溪水冰冷刺骨,帶著硫磺和腐殖質的氣味。陳默拉著蘇清月,在沒膝深的水中逆流而上。身後,那雙幽綠的眼睛並沒有撲上來,而是像一盞盞鬼火,在岸邊的密林裏無聲地遊移,為他們“引路”。
“它們在逼我們往上遊走。”蘇清月喘著氣,手中的儀器螢幕已經碎裂,隻有一行亂碼在跳動,“陳默,這不對勁。這裏的磁場……亂得像一團麻。”
陳默沒說話。他胸口的那枚“山海印”再次發燙,但這次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詭異的興奮。它像是在呼應著山穀深處某種巨大的存在。
水流越來越急,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瀑布,水聲轟鳴,震耳欲聾。
而在瀑布後的陰影裏,隱約可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那些幽綠的眼睛停在了瀑布前,不再靠近,隻是齊刷刷地盯著他們,彷彿在說:進去。
“歸墟的門……在水簾後麵?”蘇清月抬頭望著那高達百米的瀑布,聲音被水聲撕碎。
陳默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點了點頭:“既然來了,就進去看看。”
兩人深吸一口氣,趁著瀑布水流的一個間隙,猛地衝了進去。
沒有想象中的濕冷,穿過水簾的瞬間,竟然有一種幹燥的暖風拂麵。
這是一個巨大的溶洞,洞壁上鑲嵌著無數顆夜明珠,幽幽的冷光照亮了整個空間。溶洞的地麵並非泥土,而是光滑如鏡的黑曜石,倒映著頭頂繁星般的石鍾乳。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青銅門。
門高約十米,寬五米,表麵布滿了繁複的浮雕——那是《山海經》中記載的所有異獸:九尾狐、畢方、相柳、夔牛……它們的形態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門板上跳下來。
而在青銅門的正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麵隻有兩個古篆字:
“歸墟”。
“這就是……歸墟?”蘇清月震驚地喃喃自語,“傳說中萬物終結之地?”
陳默的目光卻被青銅門前的一個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人,背對著他們,正拿著一把拂塵,輕輕掃著門前的灰塵。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彷彿這世上沒有什麽比掃地更重要的事。
聽到腳步聲,老人停下了動作。
“你們終於來了。”老人的聲音蒼老而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陳默警惕地後退半步,手按在“破煞”匕首上:“你是誰?”
老人緩緩轉過身。
當陳默看清老人的臉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那張臉,雖然布滿了皺紋,雖然滿頭白發,但那眉眼,那輪廓,分明就是二十年前失蹤的爺爺——陳玄策!
“爺爺?”陳默的聲音顫抖得厲害,眼眶瞬間紅了,“你還活著?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老人看著陳默,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孩子,你不該來的。”
“為什麽?”陳默衝上前一步,卻被蘇清月一把拉住。
“陳默,小心!”蘇清月的聲音裏帶著驚恐,“你看他的影子!”
陳默猛地抬頭看向地麵。
地麵上,老人的影子並沒有隨著火光搖曳,而是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形狀——那不是人的影子,而是一頭生著雙翼、虎爪獠牙的怪物!
“窮奇!”蘇清月失聲驚呼。
老人——或者說,占據著老人身體的東西,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他的身體開始扭曲,麵板下彷彿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陳玄策早就死了。”那個聲音變了,變得低沉、嘶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我隻是借他的皮囊,等了你二十年。”
“你……你是誰?”陳默握緊了匕首,指節發白。
“我是誰?”那怪物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身體猛地膨脹,灰色長袍瞬間被撐破,“我是被封印者,我是被遺忘者,我是……歸墟的守門人。”
話音未落,老人的身體徹底崩解。
血肉飛濺中,一頭高達三米的巨獸矗立在青銅門前。它有著老虎的身軀,卻生著一對巨大的肉翅,頭頂雙角如鹿,尾巴如龍,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默。
正是《山海經》中記載的凶獸——窮奇!
“陳默,交出山海印。”窮奇張開巨口,一股腥風撲麵而來,“用你的血,開啟這扇門。否則,我就吃了你,自己取。”
陳默看著地上殘留的幾縷灰布,那是爺爺長袍的碎片。他的心在滴血,但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原來如此。”他緩緩舉起手中的“混沌印”,那枚慘白色的假印,“所以,這枚印,也是你們故意讓我拿到的?”
“聰明。”窮奇獰笑著,一步步逼近,“那是開啟歸墟之門的鑰匙。隻要你用血啟用它,門就會開啟,我就能重獲自由。”
“自由?”陳默冷笑一聲,突然將那枚假印狠狠砸向地麵。
“砰!”
玉印碎裂,卻沒有碎片飛濺,而是化作一股黑紅色的霧氣,瞬間鑽入了青銅門的鎖孔中。
“你做什麽?!”窮奇大驚失色,猛地撲了過來。
陳默早有準備,拉著蘇清月就地一滾,躲過了窮奇的利爪。
“既然這是鑰匙,那我就毀了它。”陳默站起身,從懷裏掏出另一枚印璽——那是真正的“山海印”,此刻正散發著耀眼的金光,“爺爺用命騙了你們二十年,我也不會讓你們得逞!”
“什麽?!”窮奇看著那枚金光閃閃的印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懼,“你……你竟然帶著真印來了?”
“真亦假時假亦真。”陳默高舉山海印,印底的地圖在金光中緩緩展開,化作一道光柱,射向青銅門。
“封印,重啟!”
隨著他的怒吼,青銅門上的浮雕開始瘋狂旋轉,那些異獸彷彿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咆哮。一道道金色的鎖鏈從虛空中伸出,如靈蛇般纏繞上窮奇的身軀。
“不——!”窮奇發出淒厲的慘叫,拚命掙紮,但金色的鎖鏈越收越緊,將它一點點拉向青銅門。
“陳默!你會後悔的!歸墟之外,還有更大的局!”窮奇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終被吸入了門縫之中。
轟隆隆——
青銅門緩緩閉合,直到最後一絲縫隙消失。
整個溶洞恢複了死寂,隻有夜明珠散發著幽冷的光。
陳默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蘇清月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結束了。”她說。
陳默看著空蕩蕩的地麵,那裏隻留下了一撮灰白色的骨灰——那是窮奇被淨化後留下的唯一痕跡。
“不。”陳默搖了搖頭,撿起地上的一塊青銅碎片,“它說,歸墟之外,還有更大的局。”
他站起身,看向那扇巨大的青銅門。門上的浮雕已經停止了旋轉,但陳默分明看到,在那扇門的最上方,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
“這是什麽意思?”蘇清月湊過來問。
陳默沒有回答。他感覺胸口的山海印突然變得滾燙,印底的地圖上,長白山的位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紅色的箭頭,指向了更遙遠的西方——昆侖山脈。
“走吧。”陳默收起印璽,轉身走向水簾,“這裏不是終點,隻是開始。”
蘇清月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扇巨大的青銅門,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水簾外,雨還在下。
但陳默知道,屬於他的命運,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