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跟著蘇清月穿過三條地下排水管,最後從一座廢棄的變電箱後麵鑽出來。外麵停著一輛沒有掛牌的越野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像隻蹲伏在暗處的獸。
“係好安全帶。”蘇清月發動車子,聲音冷得像車窗外的冰碴子,“山海閣的規矩,活人進不去,隻有‘半個死人’才能通過。”
“什麽意思?”陳默還沒反應過來,蘇清月就從副駕的儲物格裏拿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粒灰褐色的藥丸,“吃了它。不然守門的‘燭九陰’會把你當成闖入者。”
陳默盯著那藥丸,猶豫了一秒,還是接過來吞了下去。藥丸入口即化,一股冰涼的氣息順著喉嚨滑進胃裏,緊接著,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麵板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連瞳孔都失去了焦距,像蒙上了一層死灰。
“這是‘假死丹’,能讓你的氣息和死人一模一樣。”蘇清月踩下油門,車子衝進一條隱藏在荒草中的隧道,“記住,在山海閣裏,別說多餘的話,別碰沒讓你碰的東西。”
車子開了約莫二十分鍾,最後停在一座半山腰的石門前。石門高約五米,上麵雕刻著無數奇形怪狀的異獸,有三頭六臂的,有蛇身人麵的,最中間刻著四個古篆——“山海藏珍”。
蘇清月下車,走到石門前,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青銅令牌,在石門上的凹槽裏一按。石門緩緩開啟,發出沉重的摩擦聲,一股陳舊的黴味夾雜著淡淡的檀香撲麵而來。
陳默跟著她走進去,發現裏麵竟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穹頂鑲嵌著無數顆夜明珠,發出幽冷的光,照亮了四周陳列的無數展櫃。展櫃裏放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有長著人臉的蜘蛛標本,有會自己轉動的青銅羅盤,還有一把插在石台上的斷劍,劍身上纏著一條幹枯的蛇。
“這些都是……”陳默忍不住停下腳步,看向一個展櫃裏的一枚銅錢,銅錢上刻著和他懷裏“饕餮印”一樣的饕餮紋。
“都是和山海經異獸有關的東西。”蘇清月腳步不停,“有的是封印物,有的是祭器,有的……是禍根。”
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最後來到一座圓形的石室前。石室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戴著墨鏡,手裏拿著金屬探測儀。
蘇清月掏出證件給他們看,其中一個男人走過來,用探測儀掃了掃陳默,突然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他身上有東西。”男人伸手就要去搜陳默的身。
蘇清月抬手攔住他:“他是我帶來的,東西是我要的。”
“蘇小姐,規矩你懂。”另一個男人冷冷地說,“閣主有令,任何人帶進來的封印物,必須先過‘鑒真台’。”
蘇清月皺了皺眉,但沒再說話,帶著陳默走進石室。
石室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青銅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和陳默懷裏一模一樣的銅匣。銅匣已經開啟了,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枚“饕餮印”。
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兩枚印,無論是大小、形狀,還是龍鈕的細節,甚至連那兩顆血紅的寶石,都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陳默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裏的防水袋,裏麵的印璽還帶著他的體溫,“我剛從江底撈上來的,怎麽這裏會有一模一樣的?”
“這就是我要帶你來的原因。”蘇清月走到青銅桌子前,指著桌上的印說,“三個月前,這枚印就出現在山海閣了。當時閣主說,這是從一座漢代古墓裏出土的,可我們查遍了所有考古記錄,都沒有那座古墓的記載。”
她轉過身,盯著陳默的眼睛:“現在,你從江底又撈上來一枚。你說,哪一枚纔是真的?”
陳默走到青銅桌子前,將懷裏的防水袋拿出來,取出那枚濕漉漉的“饕餮印”,放在桌子上。
兩枚印並排放在一起,像是一對雙胞胎。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那枚(閣中印),入手輕飄飄的,像是塑料做的。他用力一捏,印璽表麵的青銅竟然裂開,露出裏麵灰白色的石頭。
“假的。”他皺著眉,又拿起自己撈上來的那枚(江底印),入手沉甸甸的,帶著江水的寒氣,龍鈕上的龍鱗紋路清晰,血紅的寶石裏彷彿有液體在流動。
“這纔是真的。”他肯定地說。
就在這時,石室的門突然關上了。四周的牆壁上,突然亮起無數盞油燈,將石室照得亮如白晝。
“既然你知道哪一枚是真的,那就把它留下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緊接著,石室的穹頂開啟,一個穿著唐裝的老人從天而降,落在青銅桌子前。他手裏拄著一根龍頭柺杖,眼神銳利得像鷹。
“閣主。”蘇清月微微躬身。
“爺爺?”陳默猛地抬頭,看著老人的臉。那張臉,和他爺爺年輕時的照片一模一樣。
老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認錯人了。我是蘇清月的爺爺,蘇九淵。你爺爺……早就死了。”
陳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想起爺爺臨死前說的話:“如果有一天,你見到一個叫蘇九淵的人,千萬別信他的話。”
“我不信。”陳默一把抓起桌上的“江底印”,塞進懷裏,“這枚印,是我從江底撈上來的,我要帶它走。”
“帶走它?”蘇九淵冷笑一聲,抬手一揮,四周的牆壁上突然伸出無數支弩箭,箭頭對準了陳默,“你知道這枚印裏封印著什麽嗎?你知道它一旦離開山海閣,會有什麽後果嗎?”
“封印著什麽?”陳默盯著他,“不就是饕餮嗎?”
“饕餮隻是其中之一。”蘇九淵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這枚印裏,還封印著‘窮奇’的魂魄。當年你爺爺和我一起把它封進江底,就是為了防止它被壞人利用。可現在,你把它撈上來,就是把它送到了壞人手裏。”
“壞人?”陳默愣住了,“你是說……”
“我是說,”蘇九淵的柺杖重重地敲在地麵上,“你懷裏的那枚印,早就被掉包了。你撈上來的,不是饕餮印,而是饕餮印!”
陳默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裏的印璽,突然發現,那枚印璽的溫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升高。龍鈕上的龍眼,原本是血紅色的,此刻竟然變成了幽綠色。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印璽裏傳來,和他在江底聽到的一模一樣。
“快把它放下!”蘇清月突然衝過來,一把抓住陳默的手,“印裏的封印要破了!”
陳默剛要說話,懷裏的印璽突然爆發出一道刺目的綠光。他眼前一黑,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飛,重重地撞在牆壁上。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石室裏已經空無一人。蘇清月和蘇九淵都不見了,隻有那枚“閣中印”還靜靜地躺在青銅桌子上。
而他懷裏的“江底印”,已經不見了。
“窮奇……出來了……”他掙紮著站起來,摸了摸胸口,那裏有一道被灼燒的痕跡。
就在這時,石室的門突然開啟了。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人從門外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個和陳默懷裏一模一樣的防水袋。
“找這個嗎?”那人開啟防水袋,露出裏麵的“江底印”。
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那枚印,是真的。
“你是誰?”他警惕地問。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和蘇九淵一模一樣的臉。
“我是蘇九淵。”那人笑著說,“剛才那個,是假的。”
陳默徹底懵了。他看著眼前這個“蘇九淵”,又看了看空蕩蕩的石室,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掉進了一個比“陰差委托”更深、更複雜的局裏。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