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塊浸了墨的布,沉沉地壓在鬆花江上。
寒風卷著冰屑,在江麵刮出細碎的聲響。陳默站在江邊的廢棄碼頭,腳下是結了厚厚冰層的河床,遠處城市的燈火在霧氣中暈成一片昏黃的光團。他緊了緊身上的黑色羽絨服,手裏攥著那塊從鐵皮箱中取出的黑色骨頭——那枚“山海印”的殘片。
“饕餮封印鬆動,窮奇將出……這不是普通的陰差委托。”他低聲自語,撥出的白氣在冷風中瞬間消散。
他不是沒下過水。小時候在老家的水庫裏摸過魚、撈過屍,但那都是活人能去的地方。而今晚,他要潛入的,是鬆花江最深的“鬼見愁”段——傳說中當年日占時期沉過百具勞工屍骨的禁地。
陳默從揹包裏取出三樣東西:一盞青銅油燈,燈芯是用硃砂和黑狗血浸過的麻線;一張黃符,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鎮水咒”;還有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匕,刀柄上刻著“破煞”二字。
這是他爺爺留下的三件“壓箱底”的東西,二十年來他從未動過,因為他一直不信。可今夜,他不得不信。
他點燃油燈,火光幽綠,在寒風中搖曳不滅。他將黃符貼在匕首上,深吸一口氣,猛地將匕首刺入冰層。
“哢嚓——”
冰麵裂開一道縫隙,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從裂縫中湧出,像是腐爛的魚和鐵鏽混合的氣息。陳默心頭一緊——這是“陰氣外泄”的征兆。
他脫掉外衣,換上防水的潛水服,將油燈用繩索綁在胸前,緩緩順著裂縫滑入水中。
江水刺骨,像無數根冰針紮進骨頭。能見度幾乎為零,隻有胸前那盞油燈發出的幽綠光芒,照亮周圍不到一米的範圍。水底沉著斷裂的木樁、鏽蝕的鐵鏈,還有……一具具姿態扭曲的白骨。
那些骨頭,有的手骨還死死扣著鐵鐐,有的頭骨仰麵朝天,眼窩空洞地望著水麵。陳默知道,這些都是當年被強征來修“鬆花江大壩”的勞工,活活累死、凍死,最後被拋屍江底。
他們的怨氣,早已成了這江底最凶的“地煞”。
陳默強忍著窒息感和恐懼,按照陰差留下的“骨片”指引,向江心深處潛去。越往深處,水壓越大,耳邊隻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水流的嗚咽。
忽然,油燈的火光照到前方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上,刻著一個古老的圖騰——一頭生著雙翼的豬形異獸,正是《山海經》中記載的“饕餮”。
而在饕餮圖騰的正下方,有一個半人高的銅匣,被九條鐵鏈鎖住,鐵鏈另一端深深嵌入岩壁。銅匣表麵布滿青苔和水草,但依然能看見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幽綠的燈光下,竟隱隱泛著血紅色的微光。
“山海印……就在裏麵。”陳默心頭一震。
他遊過去,伸手觸碰銅匣。就在指尖接觸的瞬間,整座江底彷彿震動了一下。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地底傳來,像是某種沉睡的巨獸在呻吟。
緊接著,那些散落在江底的白骨,竟開始緩緩移動。空洞的眼窩中,燃起幽藍的火焰。一隻隻骨手從淤泥中伸出,向他抓來。
“不好!觸碰封印,驚動了怨靈!”陳默猛地抽出匕首,一刀斬斷一條纏上腳踝的骨臂。
他迅速將油燈固定在岩石上,雙手握住銅匣上的鎖扣。那鎖扣是個青銅獸首,嘴裏咬著一把鏽鎖。他用力一掰——
“哢噠!”
鎖開了。
九條鐵鏈同時發出“嘩啦”聲,像是某種儀式的終章。
銅匣緩緩開啟,一股黑紅色的霧氣從縫隙中噴湧而出,瞬間染黑了周圍的江水。霧氣中,浮現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印璽,印鈕是一條盤曲的龍,龍眼是兩顆血紅的寶石。
“山海印·饕餮印!”陳默一把抓過印璽,塞進防水袋。
就在他轉身欲走的瞬間,那團黑霧驟然凝聚,化作一個高達三米的虛影——那是一頭豬首龍身、背生雙翼的怪物,正是饕餮!
它沒有實體,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它張開巨口,一股強大的吸力將陳默猛地拉向它。
“噗——”
陳默一口血噴出,在水中彌漫成一朵猩紅的花。他眼前發黑,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胸前的油燈突然爆發出一道刺目的金光,燈油中浮現出一個蒼老的虛影——那是他爺爺的模樣。
“默兒……走!”虛影低喝一聲,油燈“轟”地炸開,金光如刀,將饕餮的虛影斬成兩半。
陳默趁機拚命上浮,身後傳來饕餮憤怒的嘶吼,和無數怨靈的哀嚎。
當他終於破冰而出,癱倒在冰麵上時,已是淩晨三點。他大口喘著氣,懷裏緊緊抱著那個防水袋。
“你拿到了?”一個清冷的女聲突然從黑暗中傳來。
陳默猛地抬頭,隻見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紮著高馬尾的年輕女子從碼頭的陰影中走出。她手裏拿著一台奇怪的儀器,螢幕上正顯示著銅匣和印璽的3D掃描圖。
“你是誰?”陳默警惕地問。
“蘇清月,省考古所的。”女子走近幾步,目光落在他懷裏的防水袋上,“我知道你在找什麽。那枚‘山海印’,不是你能獨自掌控的東西。”
“哦?”陳默冷笑,“那你來做什麽?收編我?還是搶?”
蘇清月蹲下身,從包裏取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遞給他。照片上,是一群穿著舊式工裝的人站在鬆花江大壩前,其中一人,正是陳默的爺爺。
“因為,”蘇清月盯著他的眼睛,“你爺爺當年,是和我爺爺一起,把這枚印封進江底的。”
江風呼嘯,陳默握著那張照片,指尖微微發顫。
他知道,自己已經踏入了一個比“陰差委托”更深、更暗的局。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