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有及 第30章 燭火未滅
燭火未滅
燭火搖曳,光影明滅。
李昀的指尖在我酒杯邊緣輕輕一頓,隨即將杯盞推遠。
距離驟然近了。
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光,冷冽裡裹著一絲似真似假的溫意。
“衛公子。”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點酒後的沙啞,落在我耳側,“你總這般貪杯,不怕誤了正事麼?”
我心口一顫,偏過臉去,強自鎮定:“哪有什麼正事,不過是醉一醉罷了。”
他沒有答,呼吸近在咫尺,彷彿要越過那層界限。
就在我以為他會逼近時,他卻忽地收回了氣息,起身想要後退。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將他的衣袖緊緊攥住。
我看到他臉上明顯的一絲驚愕,隨後垂眸望著我,神色難辨。
半晌,他問我:“你又覺得是我在勾引你嗎?”
他的嗓音微涼,吐息溫熱濕潤,混著酒意撲在我麵頰。
我語塞,喉嚨緊得發啞:“什麼意思……”
袖口被我攥得更緊,他身子也就更近。
我既想這樣推開他,又想用手指攏住他,這樣矛盾的情緒讓我焦急。
李昀沒有閃躲,就這樣就著我的力量,半睨著我,狀似思量。
片刻後,他動了動,幾縷散落的長發滑落,拂在我的眼瞼,很癢。
他的目光上下掠過,好像要將我剖開一般。
這目光太過專注,彷彿觀賞,又彷彿審度,將我逼得麵紅耳赤。
然後,我聽到他唇間逸出輕聲呢喃:“也不是不行。”
氣音落下,他的指尖緩慢複上我的手背,溫熱的觸感像蛇鱗一樣蜿蜒爬行。
我猛地鬆開手,手心像被火燙般鬆開。
“為什麼要躲?”李昀牢牢鎖住我,眼仁漆黑,語調平靜,像在認真追問,“是你在拽我。”
我想反駁,可嗓子發乾,聲音竟沒能吐出來。
血液翻湧到奇怪的地方,身體的燥熱讓我無法直視他。
反倒是我先開口,聲線顫抖:“什麼不行?為什麼不行?”
他沒有回答,隻是伸手撫上我的臉頰。指腹帶著繭,摩挲在肌膚上,既粗糲又叫人戰栗。
他問:“彆人怎麼評論你的皮相。”
我明知道該避開,卻偏偏沒動:“我不喜彆人評論我的皮相。”
“為什麼?”
“因為它從未給我帶來好運氣。”
我不由有些氣惱,李昀當年也曾因這副皮相而看輕我。
他的手指卻仍舊遊走,滑過眼尾,輕聲說:“你有一雙奪目的眼睛,一張繁花般的麵孔。”他的語調停了一瞬,在審度,在定論,“而你已經學會,如何運用它了。”
我怔怔望著他,不明白他話裡的深意。他說的許多話,我都揣摩不透。
隻覺得血脈膨脹,呼吸熾熱,心神失守。
我望著李昀如玉的臉,眉目間清冷淡泊,因酒色和燭火顯出幾分曖昧的溫度。
深如靜淵的眼睛,好似要將我吞沒。
胸腔裡的血脈翻湧,熱得叫人無法安坐,我不自覺主動湊近他。
他沒有避開,反而似乎也向我傾來半分。
今夜的李昀似乎格外的引人遐思,帶著莫名的吸引力,我的心跳得飛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般。
我盯著他,目光幾近癡迷。
難道他從未對鏡自照,不知自己這副眉目,能叫人心魂俱失嗎?
第一次見到他時,那一眼便讓我神魂顛倒。
可我從未想過,會有今日這近在咫尺、幾乎觸手可及的瞬間。
四目交彙,心口彷彿有千軍萬馬衝撞。
下一瞬。
唇上忽地感受到一絲涼意,那是不知如何,我的唇瓣輕輕擦上了他的。
霎時,渾身一陣悸動,血液如同被火點燃,止不住地顫抖,我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李昀的大掌扣在我腰間,灼熱的溫度透過衣料熨了進來,聲音貼在我的耳畔:“你想要嗎?那你自己上來。”
他收起微曲的膝,似不經意地蹭過我,動作極輕,卻直叫我心神大亂。
我滲出薄汗,倒吸一口氣,頭脹眼暈。
可哪怕理智在拚命提醒我退開,我仍舊貪戀著,目光死死黏在他臉上。
他又低聲一笑,唇角含意不明:“你有過經驗,我怕會弄疼你。”
我不明白他說的“經驗”指的是什麼,可那句“怕弄疼你”卻彷彿一根柔軟的羽毛,直直拂在我心口,讓我心頃刻間又軟又甜。
便又主動更加靠近他,抖著手,雙手主動環上了他的肩,跌落在他腿上。
一觸之下。
本能驅使我想要退開,卻被李昀鐵一般的手勁死死鉗住,寸步難移。
“彆跑。”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沉穩。
跳動的脈搏被握住,我忍不住低聲嘶了一下。
李昀胸膛隨笑聲震動,悶聲含在喉間,震在我胸口,羞恥與渴望交纏。
我不甘示弱,試探著將鼻尖抵上去,近得能觸到他撥出的熱氣。
視線掠過他微啟的唇,舌尖若隱若現,我心猿意馬,再一次湊上去。
可我的吻笨拙,像小獸般隻會輕輕碰觸,不停地啄在他唇上。
李昀似笑非笑地看我,低聲道:“這是你自己靠過來的。”
他稍一俯身,便將我整個人籠住。
尾音尚未散儘,笑意已消融在唇齒交纏的水聲裡。
我驚覺,原來這纔是親吻。
掌心像火蛇巨蟒一般點燃我的身體。
呼哧呼哧的聲音響在耳邊,像有人溺水。
側耳去聽,是我急促、幾乎失去空氣的呼吸聲。
周遭的空氣越來越燙,煮沸了一般,讓人頭腦愈發昏脹,周身發軟。
“!!”
我痛地如痙攣一般,頭皮一陣發麻,冷汗順著脊背淌下,呼吸亂作一團。
李昀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溫柔,眼底透出幾分難以遏製的情緒。
他的嗓音沙啞低沉,像從喉嚨深處碾出的火:“忍一下。”
我無法克製地扭動身子,半是疼痛,半是慌亂。
可在對上他眼底那道灼熱時,我又期期艾艾地將唇湊上去,想要討好他。
他聲音更沉,眉眼都壓低:“彆亂動,會傷到你。”
我咬著牙停下動作,仍抑不住顫抖。
沒過多久,身體還是不受控製地隨之起伏,像是被推著走,不由分說。
那一刻,我隻覺得天地翻轉。
身體像不再屬於我,意識在熾熱與眩暈之間搖搖欲墜。
就在這模糊與眩暈之間,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形。
我仍在高呼痛,李昀卻隻是俯下身,以一種說不清的眼神注視我,既冷靜又幽深。
我不是很喜歡,就拿滿是汗的手掌去遮李昀的眼睛,想隔斷那道目光。。
可他的身體反而動得更劇烈,絲毫沒有半點憐惜。
縫間透出的,是他冷峻的下頜與緊抿的唇線,叫我心底驟然一涼。
明明他就在眼前,我們肌膚緊貼,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難以觸及半點溫度。
我支撐不住,手又慢慢放下,戰戰兢兢地望向他。
他終於停了下來。
我的呼吸淩亂,胸口劇烈起伏,不知自己眼神是怎樣的,隻覺得所有力氣都被抽空。
可李昀的神情逐漸緩和下來,眼底終於透出一絲溫意,不再那般冷漠逼仄,叫我能勉強呼吸。
李昀握住了我的手,將它們一並攥在掌心,拽住。
我無處可逃,沒有餘力去思考那麼多,生出瀕死的恐懼。
……
穹頂似在緩緩旋轉,星辰也彷彿失去了固定的位置,一會兒明亮,一會兒模糊。
白兔尚未看清那變幻的星河,便被巨蟒緊緊纏住,冰涼的鱗片複上眼,使它陷入一場冗長的夢。
那夢裡燭火的光在搖晃間忽明忽暗,潮濕、炙熱、無聲。
巨蟒蜿蜒遊走,氣息貼耳,像在說話,又像在低語。
白兔動彈不得,掙紮的力氣消耗殆儘,聲音越來越微弱,帶著卑怯的求饒。
可那纏繞並未鬆開,冷漠無情地收攏,像要將它徹底吞沒。
直到天色終於泛白,暴風驟雨才漸漸止息。
白兔無力地垂落下去,昏沉之間,已分不清是暈厥還是湮滅。
意識模模糊糊地浮出水麵,我彷彿聽到李昀在問我:“難道真是我錯了?我看錯了你?”
我感覺自己已經無法主宰身體。
酒意像被衝散,讓我沒辦法裝傻自己都做了些什麼。
淚水止不住地湧出,燙得眼角生疼,卻怎麼也流不儘。
那種刺痛漸漸變質,演化成一種陌生、難以言說的刺激,夾雜著羞恥與恐懼,逼得我快要失聲。
我害怕地輕喚一聲。
他又笑了,說:“彆叫這麼大聲。”
我雙手慌亂地攥住他的小臂,指尖顫抖發涼,努力扯開氣息,斷斷續續擠出一句:“你……你當然錯了。”
胸口翻湧的,不隻是窒息的痛,更有難以言表的委屈。
委屈自己真的做了“孌寵”才會去做的事。
即使我再不願承認,我依舊栽了。
但這不是因為屈辱,不是因為他曾說過的那樣……
隻是因為喜歡。
隻是情不自禁。
我哽出兩聲,乾涸得幾乎不成音,是身體失去水分後的嘶啞,倔強地看著李昀。
李昀低頭俯視我。
我分不清他眼底究竟是審視、憐憫,還是更深不可測的**。
他看著我,很快讓我再次沉溺在熾熱與昏眩中,沒精力再思考。
到最後,我已分不清眼前的是現實還是幻覺。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的一刹那,我依稀聽見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我未曾聽過的輕緩。
像是一句遲來的道歉。
我想,那不該是我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