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有及 第31章 是何關係
是何關係
渾身痠痛。
像被五馬分屍再生生拚湊回來,一呼一吸都牽扯著疼,記憶排山倒海湧入我腦中。
頸側感到有溫熱的呼吸噴灑。
我側過臉,李昀還閉著雙眼。
眉目舒展,呼吸勻稱,頭埋在我肩窩,睡得沉穩而安心。
他的手臂搭在我腰上,又沉又重,我感到羞恥萬分。
我哀歎一聲,想翻身起來。
李昀的手驟然用力,將我牢牢圈在懷裡,胸膛貼上我的後背。
低低的聲音含著睏意和沙啞:“歎什麼氣?再睡一會。”
我頓時緊張起來,痠痛的肌肉因緊張而更覺劇烈,我掙紮著推了推他,聲音乾澀:“我該回去了。”
李昀卻紋絲不動,像一座大山壓在我身上,也不回答。
不一會兒,他的呼吸又變得綿長,好像重新沉入夢鄉,可壓在我身上的力道卻沒有絲毫鬆懈。
也不知是熟睡了還是沒有。
我不敢動,兩眼茫然地盯著頭頂的帷帳發愣,臉上一陣陣交替著滾燙與冰涼,神情僵硬又狼狽。
腦中閃現昨夜的一幕幕,叫我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再也彆醒來。
李昀無意識地用鼻尖在我頸邊輕蹭了兩下,有些癢,抱緊的力道也漸漸鬆了。
應該是真的睡熟了。
我屏著氣,小心翼翼地將他壓在腰間的手臂擡開,緩緩坐起。
帷帳的縫隙間透進一點晨光,柔和明亮,將李昀的後背照得如錦緞般光滑,紅色劃痕布在其上,顯出一股禁忌的美感。
我再次下意識一緊,那倒湧的酸脹差點沒將我當場送去見閻王。
我倉皇地移開目光,扶著床沿,艱難撐直腰身。
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幾乎不能彎膝,要控製著角度才能站直,不至於跪下。
我咒罵一聲。
罵的是我自己。
我緩慢地彎下腰拾起衣衫,感到有什麼順著腿流下,溫熱觸及麵板。
我僵在原地。
空氣中縈繞不去的氣味,終於讓我反應過來是什麼。
一瞬間,不知從何處擠出了力氣,我手忙腳亂地將衣物套在身上,襟帶歪斜、褶皺不整也全然顧不得。
這種濕膩的觸感,讓我隻想立刻逃離這裡。
推開門,門前立著春生和風馳。
春生神情複雜,欲言又止,躍於神情後的熟悉讓我怔了怔。
風馳則臉色灰敗,像是早已料到,眼神裡滿是破碎與不敢置信。
可我已無暇與他們多做言語。。
我隻覺得隨著動作,體內仍有異樣在緩緩湧動。
就好像他還在,沒有離開……
“走。”我嗓音嘶啞得刺耳。
春生撤開一步,好像在猶豫要不要隨行。
“不用送了。”我垂眼,壓下心底的慌亂。
風馳幾步跟上,想要攙扶,被我躲開。
他隻能半張著手,聲音低不可聞:“少爺,慢些走吧。”
院門外,雷霄與雪獨已在馬車前候著。
二人目光一落在我身上,神色齊齊一變。
見我步履艱澀,臉色登時沉下,未容我開口,便一左一右將我架上了馬車。
剛落在軟榻,我悶哼出聲。
他們二人立馬掀開簾子:“爺怎麼了?可是受傷了?”
說話間,他們用無比犀利地眼神盯著風馳,在責怪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風馳臉色發白,不敢迎視,緊忙抽過一個軟枕,放在榻上,低聲勸道:“爺趴著歇會兒,到府裡讓雷霄抱您進去。”
我臉上驟然一燙,羞惱交加,低喝道:“胡說!抱我做什麼!我隻是醉了,頭有些暈,歇一歇就好。”
車廂裡氣氛凝重,誰都不信。
風馳耷拉著頭,低聲應是,神情比我還像做錯了事的人。
馬車搖搖晃晃,行得極穩。
我伏在軟墊上,睏倦與痠痛交纏,眼皮沉重,幾乎要沉入昏睡。
半夢半醒間,聽見極輕的啜泣聲。
我猛地清醒過來。
轉頭一看,隻見風馳縮在一角,肩膀微微顫抖,淚珠子一顆顆滾落,打濕了膝頭的衣褶。
我怔住,支起身子,顧不得渾身的疼:“你怎麼了?哭什麼?”
風馳隻是搖頭,本來還隻是忍聲的抽泣,因我這一問,反倒哭得更厲害,氣息亂成一片。
頓時,我也顧不上身體的疼了,著急地問:“難道是誰欺負你了?”
風馳愈加哭得傷心,我以為真是有人欺負了他。
身體裡積鬱的闇火本就無處可去,一想到我這個主子被人“欺壓”,身邊的近侍也被人欺壓,怒氣騰地燒了上來。
我猛地一拍木榻,車廂裡“砰”地一聲。
風馳嚇得擡頭,淚眼婆娑:“爺還擔心我……我有什麼好擔心的!我是心疼少爺您!”
我愣了瞬。
他哭得更厲害了,“我就說爺千萬不能再在外麵貪杯了!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我該怎麼同老爺、夫人們交代啊!”
“……”
我呐呐不知道說什麼,先前燃起的怒火霎時熄滅,像被冷風撲滅的火苗,隻餘下濃烈的羞愧與無措。背脊慢慢垮下去,重重靠回榻上。
許久,我才低聲道:“這事……千萬不能讓老爺和夫人知道。聽到了沒有?你誰都不許說。”
風馳點點頭,抹著袖子擦拭:“知道了,少爺。”
回府,沐浴結束後,我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更加睏乏不堪。
才一倒在榻上,便陷入昏沉的睡眠。
這一睡,直睡到月色高懸。腹中“咕咕”作響,我才慢慢醒轉。
方纔一翻身,便聽見腳步聲,雨微掀簾進來:“爺醒了?頭可還暈?廚房的吃食一直熱著。”
“嗯。”我揉了揉額角,嗓音低啞,“擺膳吧。”
食物的香氣很快飄進來,勾得我饑腸轆轆。沒了往日的講究,我索性風卷殘雲般吃了個乾淨。
腹中稍安,我靠坐片刻,看見雨微欲言又止的神色,心底一緊,卻裝作不覺。
隻是翻身伏回床上,語氣強裝冷靜:“我要再睡,你下去吧。”
她低聲應是,悄悄退了出去。
“唉……”
我歎了口氣,望著窗前的燭燈,不禁有些茫然。
那種餘韻仍殘存在四肢百骸,渾身蘇麻又細癢。
擡起胳膊,看著青紫的地方,我呼吸微滯,思緒逐漸又飄回昨夜。
究竟是如何發展到這一步的呢?
我對李昀的心情到底是什麼,是崇拜、還是……某種更不該有的情愫。
——吱呀。
窗欞輕響,我正怔怔望著燭影發呆,眼睜睜看見那扇窗被人自外推開一條縫。
正欲開口喚人,一個錯神之間,李昀的身影已疾若鬼魅般掠入室內。
落地無聲,隻餘我唇畔尚未吐出的驚呼。
李昀一襲玄衣,整個人像與夜色融在一起。
忽地現身,襯得笑意更冷峭逼人。
我張著嘴,幾乎是氣聲般擠出一句:“你怎麼來了?堂堂羽林大將軍,也要做夜賊不成?”
他向床邊走來,冰涼帶著冷氣,我打了個哆嗦。
“來抓人。”
我將被子猛地往上扯,把自己全數裹住,疑問:“抓人?抓什麼人?”
下一瞬,他已經握住了我的腳踝,聲音帶笑:“這不是抓到了。”
我疑惑眼前這個眉目含笑的人,究竟還是不是李昀。
他的神態舉止此刻格外風流蘊藉,帶著幾分戲謔與溫存,和他一向冷峻的模樣判若兩人。
“走的時候,怎麼沒叫醒我?”他嗓音壓得極低。
他手指隔著被角輕輕按在我足踝處,那股癢意緩緩襲來,我猛然回神,慌忙將腿縮了回去:“你睡得太沉了。”
李昀笑嗯了一聲:“下次不要自己悄悄走。”
我隻覺臉上燒得厲害,氣息也不受控地亂起來。
“不是悄悄走……”
“嗯。”李昀收回手,落在他自己的膝上,指尖無聲地敲著。
半晌,他低聲啟唇:“昨夜……”
話音還未儘,我已下意識輕呼,旋即用手捂住嘴,連呼吸都亂了。
過了好半天,才啞聲道:“不必說了!”
他意外地挑了挑眉,盯著我,沒有繼續說下去。
沉默良久,李昀纔在我逐漸放鬆下來的神情中,再度開口,聲音低緩:“身體怎麼樣?”
“沒什麼事。”我輕聲回答。
可是瞟著他的目光,一種澀於言表的憋悶湧在心口。
莫名其妙地,我的鼻頭發酸,眼圈也熱了起來。
如果李昀沒來,我大可以安慰自己,男人之間,不過是一時酒後失態,擦出火花,也算不得什麼。哪怕算不得正常,我也能逼著自己承認,那就是正常。
可他為什麼來了呢?
他偏偏來了。
在大半夜,推開我的窗欞,帶著笑意,翻身進來。就像一個被思念驅使的情人,忍不住要靠近。
我的心口鼓動得厲害,幾乎要衝破胸膛。
那股好奇與渴望在此刻到達極點,我迫切地想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於是,不假思索地,我脫口而出:“我們這樣……算是什麼關係?”
【作者有話說】
算是一大步進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