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廳內燈火漸暗,隻剩下許刺寧與陳羽二人。
陳羽今晚也喝了不少酒,麵色微紅。他收斂了幾分酒意,向許刺寧稟報。
「東帥,這次我依你吩咐,率人趁機摧毀了天機神府第九分府和第十二分府。」
他說到這裡,語氣微頓,神情也嚴肅了幾分。
「為了防備神府其餘分府馳援,我提前派出探子盯著幾個分府動向。結果探子回報,當天神府第十一分府遭到大月場突襲。而第五分府,則被一批來路不明的蒙麵人攻打。那些蒙麵人中,還有怪物、怪獸……那些怪獸數量還不少,一個個形如野豬,卻刀槍不入,橫衝直撞,探子說,第五分府幾乎被全滅,慘不忍睹。探子自己嚇得都腿軟。」
這些話,若換作旁人聽見,隻會覺得駭人之極。
可許刺寧,卻隻是靜靜聽著,因為那種怪獸他可是見過。還捅過怪獸屁眼兒呢。
結合手中掌握的線索,以及向李愚請教所得,許刺寧知道了,那些怪物並非天生異種,而是人為改造之物。而且十有**,出自昔年一代狂醫北宮無羊之手。
而北宮無羊,如今隻可能在一個地方——殺獄。
也就是說,這些怪物和怪獸,是殺獄研製的「秘密武器」。
現在有些事情在老許腦海中也越發清晰了。決戰之地冒充東庭的那些人,也正是殺獄。而這一次天機神府四個分府覆滅,實際上是同時遭受了東庭與殺獄的夾擊。
這次殺獄的劍,是斬向天機神府的。
這對東庭來說,是好事。
但是許刺寧也清醒地意識到,他也得麵對更危險、更隱秘的殺獄。殺獄已不滿足在暗處遊弋了,已經露出了他可怕的獠牙。
這些念頭在他心裡一個個閃過,他道:「越是這個時候,我們也得越發小心。現在我們對手不光是天機神府了。」
陳羽點點頭。
許刺寧道:「除了此事,還有重要的事嗎?」
雖然宴廳中隻有二人,但是陳羽還是將聲音壓得更低。
「還有一件。東帥你去南境之前,叮囑我,說東庭內部的內奸恐怕還未清理乾淨,或許還有藏得更深的。所以在動手前兩日,我先故意宣佈,說會在宮柳行和殤山之神決戰五日後,進攻天機神府兩處分府。」
他說到這裡,他目光略微收縮了一下。
「事前,我暗中召集了一批擅長捕捉飛禽的獵手,巧妙佈置,不放過從這片區域飛出的任何飛禽鳥類。結果第二日夜裡,果然截獲了一隻信鷹,身上隱藏著一個小字條。」
陳羽從懷中取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小字條,遞了過去。
許刺寧接過看,字條上寫著:五日,東庭進攻,九、十二。
當初老許王者歸來,借勢揪出了周鳳,又清洗了鬱白發等人,可他心裡始終隱約感覺,或許還有更隱蔽的內奸未浮出水麵。
就像他安插在天機神府的棋子,有的陳羽和周鳳知道,而最重要的那個,隻有他自己知道。
那麼反過來呢?
宮柳行,也有可能在東庭留下更深、更隱秘的暗子呢。
許刺寧盯著那張字條,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他吐出一口帶著酒氣的氣息,低聲自語般道:「果然還有。狐狸尾巴,總算露出來了。」
陳羽道:「東帥,要不趁著你回來,咱們排查一下,把這條狐狸揪出來?」
許刺寧略一沉吟,擺手道:「不急,先不要打草驚蛇,我自有打算。此事,就你知我知,不要告訴任何人。」
陳羽道:「是!」
……
和陳羽說完話,許刺寧出了宴廳,獨自朝東帥園行去。
夜色已深,東庭燈火漸稀。通往東帥園的路上,必經一處小花園。園中石徑蜿蜒,花木被夜露打濕,月光灑落其間,清冷而靜。
老許行至園口,忽然腳步一頓。
園中石凳上,坐著一個女子身影。
那人背對著小徑,抬頭望月,姿態安靜,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惆悵。
許刺寧走近幾步,看清了那張側臉,是唐媚兒。
月光下,她仍然顯得嬌媚,卻少了平日的張揚,反倒多了幾分柔軟與失神。此刻,她不再是妖致命的飄萍使,更像一個無處安放心事的普通女人。
唐媚兒對許刺寧的情愫,並非一朝一夕。
她本就是極慕強的人,而悍血之主,正符合她對一個男人的預期。
尤其是老許王者歸來,當眾摘下青木麵,露出真容,他的風采在瞬間更攫取了她的芳心。真沒想到,這個男人不僅名聲顯赫,武功高強,而且還如此俊逸,還有幾分高貴氣質。
那一刻,她心裡的念頭,更是壓不住了。
在北境太苑仙殿,在黃大機榻上,她和酒醉的老許一夜魚水,儘享極致快樂,對她而言,更像是一場短暫而奢侈的夢。
夢醒之後,她依舊是右飄萍使,而他,依舊是高高在上東帥。
她從不敢奢望什麼。她太清楚自己的位置,尤其自己豔名在外,身份在下。對許刺寧來說,她或許是得力下屬,是順手的女人,卻不會是「夫人」那種存在。
所以她也很克製自己的念頭,隻要還能在他身邊,為他效力,她便覺得滿足了。
可今晚不一樣。
許刺寧當眾宣佈已經成親了,讓她心裡湧起莫大失落感。這種感覺像是一柄鈍刀,割在她心口上,沒有鮮血,卻疼得厲害。
唐媚兒忽然意識到,從這一刻起,她連「妄念」的資格或許都沒了。
儘管今晚她沒少飲酒,但是卻毫無倦意。
她在這裡今停留,也是有意為之。
因為她知道,東帥回東園,這裡是必經之路,現在她心煩意亂,隻想能見見他,和他說說話,哪怕道一句安,心裡也好受些。
許刺寧悄然走到她身邊,唐媚兒還渾然不覺,看著天上明月,不知在想什麼。
「媚兒……」老許輕輕喚了一聲。
唐媚兒這才猛地回神,立刻起身,像是怕被看穿心事一般。
「東帥。」
她低聲喚了一句,語氣依舊恭敬,但是偏偏她的侷促卻藏不住。
許刺寧看著月光下的唐媚兒,越發妖冶,像是一朵毒花——毒花最美。
許刺寧輕聲道:「你怎麼還沒回去歇息?」
唐媚兒故作輕鬆道:「今晚有些失眠,路經此園,就想獨自待一會兒。」
許刺寧突然伸出雙手,左右手,各自輕輕握在她雙肩上。這一刻,唐媚兒身心顫栗了一下。
她道:「東帥,你真的成……成親在嗎?」
許刺寧點點了頭,他知道唐媚兒現在心中鬱悶,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我真的成親了。但是媚兒,我許刺寧不是無情無義,睡過你就不管的男人。今晚對著明月,你聽好了,遲早,我會給你一個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