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茹雲這一番話,李愚先是怔住,像是被雷擊了一樣。
隨即他眼睛驀地亮了起來,亮得彷彿能照破夜色。整個人也因這個訊息激動得發顫,他雙手緊緊抓住茹雲的雙肩,盯著她,道:「我們有一個兒子?!我們……真的還有一個兒子——」
茹雲見他這副模樣,本已滿麵的淚水忽然化作笑意,她用力地點頭,哭笑交織。
李愚猛地鬆開她,整個人在原地轉了兩圈,像被喜訊衝得失了魂,放聲大笑,邊笑邊喊:「我還有一個兒子!我李愚……竟還有後!我的兒子,我要教他醫術,我要讓他成為一代神醫……」
可笑聲未落,他猛地想到,兒子仍在宮柳行手裡。喜悅刹那崩塌,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潑下,立刻被拽回殘酷的現實。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許刺寧麵前,一把扯住許刺寧的手臂,急道:「貓兒!我還有一個兒子!茹雲說她要回去,除了這個法子,難道就沒有彆的法子能救我兒子?貓兒,你一定要救我兒子……」
許刺寧好不容易把茹雲救出來,自然不會讓她再回去了。
他穩住李愚,耐心道:「愚叔,你放心。我一定會想法子救你兒子,也一定救九鬥爺爺。但茹雲絕不能回去。宮柳行表麵俠義,骨子裡比誰都卑鄙陰毒。把茹雲送回去,他依舊不會放過你兒子,而茹雲隻會再落虎口,到時候再想救出她,可就比登天還難了……」
許刺寧把利害一條條說得明明白白,李愚聽得心如刀絞,卻也認為許刺寧說得對。更何況,讓他再把茹雲推回那深淵,他也做不到。要讓他在茹雲和兒子之間做選擇,他寧願選擇茹雲。
但茹雲不同。她是母親,十月懷胎,血脈相連,讓她棄子而去,談何容易?
最後,許刺寧和李愚兩人一同勸她。
為了讓她安心,許刺寧甚至當場發誓,他道:「我是悍血之主,我的名號你自然聽過。我今日在此對你和愚叔發誓:日後我一定會把你們兒子救出來。不然我許刺寧,絕不為人!但現在,真不是時機。而且你,也絕不能再回去了。」
悍血之主茹雲自然知道。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今日竟由悍血之主親手救出。
既然許刺寧都發誓了,茹雲這才暫時打消了回去的念頭。她相信悍血之主一定能把兒子救出來。
許刺寧救出了茹雲,並且發誓還會救出李愚「兒子」,這讓李愚感激之至。
李愚緊握許刺寧的手,感慨萬端,他道:「貓兒,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事,就是當初救了你。我把話放在這裡,以後無論你再受多重的傷,就算你嚥了氣,我也要把你救回來。隻要能救你,搭上我這條命,我也歡喜。」
李愚這番話可是肺腑之言,絕不虛假。
許刺寧笑道:「愚叔,言重了。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貓兒。你我情同父子,不可見外。」
這時負責放風的手下急忙來報,說有隊人馬打著火把朝這個方向來了。
許刺寧猜測是搜尋他們的人,於是一行人便離開了山崗。
……
許刺寧此番南行,一是為了李愚之事,二則是想親赴決戰之地觀戰。他對那個「殤山之神」同樣充滿好奇探究。
此人不僅打敗了大月場的秦凰,又向江湖第一人宮柳行下戰書,真是震動江湖。
許刺寧總覺得,其中必藏著不為人知的蹊蹺,事情沒那麼簡單。
如今茹雲已被救出,而宮柳行與殤山之神的生死之戰也在即。許刺寧等人再次更換裝束,喬裝改扮,隱入南境的滾滾人流之中,朝決戰之地趕去。
雖然宮柳行為避免江湖各路人馬蜂擁而至前來觀戰,特地在最後幾日才公佈決戰地點,但是還是有眾多江湖人,再得知決戰地點後就立刻動身,一路風塵仆仆日夜兼程趕往決戰地,近些的武林人士是更不會錯過這場決戰,都想親眼看看神秘的殤山之神和江湖第一人宮柳行一戰。
於是,通往決戰地的道路上,隨處可見江湖人的行跡。
有的成群,興奮議論;有人獨自一騎;還有門派幾十人而行,旗幟獵獵,顯得格外紮眼。
所有人都懷著一份期待和激動,彷彿要趕赴一場能改變江湖格局的盛會。
也正因如此,江湖人紛雜,神府想要追蹤許刺寧他們一行也並不是容易的事了。因為幾乎全是從四麵八方趕來的生麵孔。
這也是宮柳行在決戰前夕才公佈了地點,讓路途更為遙遠地方的江湖人難以前來,不然人數將會更多。
南境百姓素來會做生意,如此盛況,更是不會放過機會。
決戰地方圓幾十裡的道路,隨處可見擺攤的商販。有人賣酒食、涼茶,日常用品,還有的賣馬匹。
更是有一些商家在路邊搭起一間間棚子,作為臨時酒肆,吆喝聲、酒香味與江湖人的高談闊論混在一起,讓這條通往決戰之地的路途很是熱鬨。
許刺寧一行雖已喬裝,但一路行來仍保持著高度戒備。
無魂師最是惹眼,身上還有屍味,容易暴露,所以無魂師在暗處隨行。一般不輕易露麵。
這一夜他們幾乎一直在趕路,直到翌日晌午,已趕了一百八十多裡地。此刻離決戰之地隻剩下數十裡路,按時間算綽綽有餘,所以不用那麼急了。
許刺寧準備稍作休整,再好好吃上一頓。
一行人行至一段林旁,路邊立著一家臨時搭建的小酒肆。棚下飄著肉香,案邊還掛著剛烤好的羊腿,煞是誘人。鍋裡還煮著肉,旁邊還摞著烙好餅。
陣陣肉香撲臭,老許他們饞蟲都被勾了出來。
一行人下馬,幾名手下牽著馬拴在旁邊樹上。
老許一行則朝酒肆走去。
也就在這時候,一隊人打馬而至,這隊人共有十三四人,護著一輛帶著車廂的馬車,也趕到酒肆門口。
這隊人翻身下馬,習慣性圍繞車廂四周,足見訓練有素。
老許現在基本恢複了記憶,所以也是老江湖,他一眼看出這些人透著蹊蹺。
這些人看打扮似尋常江湖人,但是站姿、氣息、眼神、還有身上透出的肅殺,又和江湖人不同。
這隊人中,為首的是一個五十歲多歲男子,兩鬢斑白。他身穿普通灰色長衫,體態挺拔,太陽穴高高鼓起,目光銳利。
灰衣人掃了老許他們一眼,眼神掠過一絲警惕。隨後他走到車廂前,很是恭敬,親自開啟車廂門。
然後從馬車中,下來一個人。
而此人,很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