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車廂裡下來一個白淨利索的男子,看模樣四十六七歲,留著短須。男子衣著乾淨樸素,舉止穩重內斂。而眉宇間,卻有種久居高位的威嚴。
灰衣人恭敬對他道:「九辰先生,此處用餐就甚好。」
被稱為九辰先生的男子點了下頭。
雲小天也看出這些人特殊,他低聲對許刺寧道:「這些人雖然江湖人打扮,但是不像江湖人,不一般。」
許刺寧心照不宣點了下頭。
九辰先生神情淡淡,先是掃了老許他們一眼,然後看向酒肆掛的烤羊腿,顯得很有興趣,朝酒肆走去。
許刺寧一行也正朝酒肆走去,九辰先生也一行也朝酒肆門走去,那個年長的灰衣人和一個青年緊隨九辰先生左右。
這個青年二十六七歲模樣,麵目冷漠,右臉頰有塊疤痕。他的右手,不是真手,而是一隻黑鐵鑄的鐵手。
於是兩方人在酒肆門口相遇。
霍亂正要掀簾讓許刺寧先入,那個鐵手青年朝霍亂道:「我們在此用餐,你們另覓地方吧。」
語氣不重,卻帶著高高在上的命令口氣,彷彿天經地義。
霍亂火氣立起,當即道:「路是大家的,酒肆也不是你家的。憑什麼你們進去吃酒,我們就得讓路?」
鐵手青年眼神一寒,煞氣顯現,他道:「我家主人不喜人叨擾,你們最好識相。」
話中威脅之意儘顯,無絲毫掩飾。
霍亂捏緊拳頭,胸口起伏,正想發作,但是此次南行前,許刺寧命令眾人——一路低調行事,不要惹事端。
霍亂隻得把怒氣壓下,臉憋得發紅。
許刺寧本不欲橫生枝節,但這鐵手青年這副傲慢姿態讓他也看不慣。而且老許這個人也有個毛病,護犢子。
他輕輕拍了拍霍亂肩,安撫了一下。然後看著那青年,雖然是一臉微笑,卻笑意裡帶著逼人鋒芒。
「我兄弟說得沒錯,這路不是你家的,這酒肆也不是你家的。憑什麼是我們讓你們?為何不是你們讓我們?!」
許刺寧此言一出,鐵手青年眼中殺意驟現,麵皮也抽搐了兩下。那個灰衣人則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對方其餘隨行之人也紛紛側目,看著老許,怒意逼人。
而老許這邊的人也不含糊,也都怒目而視對方,氣氛陡然緊張起來了。
這個時候,那個九辰先生忽然抬手,製止了劍拔弩張的手下。
他重新審視了一下許刺寧,也不惱怒,隻是平淡道:「無妨。行路辛苦,大家都餓了,就一起擠擠吧。」
他聲音平和,卻自帶一種不怒自威的沉穩氣度。
許刺寧笑道:「兄台說得對,擠擠又何妨,都是為了填飽肚子。吃飽了,再去看神侯和山神一戰,豈不快哉。」
既然九辰既已開口,那鐵手青年隻能收住怒氣,退後一步不再言語。
許刺寧亦抬手示意己方的人收起怒意。
緊繃的空氣這才緩緩鬆了下來,兩撥人遂擠進這小酒肆。
於是隻能容納十幾個人的酒肆,現在進了三十多人,越發顯得逼仄起來。桌椅相互擠著,雙方的人幾乎肩碰著肩,雖然都很不自在,但是也都不再多事,隻想吃罷飯,繼續趕路。
那隻香噴噴的烤羊,也被兩方人一分為二,每方各一半兒。
酒肆裡所有食物,店家也都給分成兩份,不偏不倚,生氣得罪了其中一方,惹來禍事。
雙方就這樣擁擠在一起,相安無事吃喝。
場麵看似平和,但是雙方都對彼此充滿了戒備。尤其對方那些人,心裡更是緊張。有的甚至一手吃著飯,另一隻手暗暗按在兵器手柄上——因為這個九辰先生,可出不得半點差錯。
而九辰先生所坐桌子最靠裡,周圍都是他們的人,將他圍在中間。灰衣人,鐵手青年、一左一右坐在九辰先生下首。
許刺寧吃著肉,喝著酒,心裡尋思著這個九辰先生到底什麼來頭?於是他又看向九辰先生。恰巧,九辰先生也看向老許,或許他對許刺寧身份也感到好奇吧。
二人正好四目相對,許刺寧朝九辰先生微微一笑,端起麵前的酒,示意敬他一杯。九辰先生遂也端起酒杯,朝著許刺寧頷首微笑。
許刺寧仰起脖子,將杯中酒一飲而儘;九辰先生也學著豪爽模樣,仰起脖子將杯中酒飲儘。
各飲杯中酒,二人算是相識了。
這一切,都在那個灰衣人不動聲色的注視之下。
九辰先生放下酒杯,饒有興致對許刺寧道:「兄台,你覺得宮柳行和殤山之神明日一戰,誰會勝?」
許刺寧笑道:「宮柳行雖然是江湖第一人,但是這個殤山之神打敗了大月場秦凰,又挑戰宮柳行,恐怕也是來者不善。所以這一戰,真難預測。」
許刺寧話是這樣說,但是他明白,這個殤山之神不是宮柳行對手。殤山之神敢挑戰宮柳行,此事太蹊蹺了。
現在還真看不透事件背後到底隱藏著秘密。
九辰先生聽了老許的話,不置可否點點頭。
他又低聲問那個高深莫測的灰衣人:「依你之見,他們誰會勝?」
灰衣人略一思忖,小聲回道:「雖然殤山之神打敗了秦凰,而且很神秘,但是我覺得他不是宮柳行對手。宮柳行這麼多年,未嘗一敗。而且此人深諳多家武學,有些像二十年前的武侯。」
九辰先生點點頭,他道:「其實我也覺得那個殤山之神不是宮柳行對手。但是他為何要挑戰宮柳行呢?」
其實灰衣人也極為困惑,但是九辰先生問起,他又不能不答,便道:「我覺得這其中定有蹊蹺。但是又看不透。」
九辰先生此刻眼神中透著興奮。
「我現越來越期待明日這一戰了。對了,」九辰先生話鋒又一轉道:「若是六境第二,一人屠一城的許刺寧挑戰宮柳行,你覺得他們誰能贏?」
灰衣人想了想,道:「許刺寧自出江湖,風頭之盛,一時無人能及。而且他也未嘗一敗,他們若一戰,那將是一場驚世之戰,勝負真的難料了。現在東庭正式向天機神府宣戰,依我之見,這兩人也遲早一戰,既分勝負,也決生死。」
九辰先生聽了這話似更興奮了,他道:「屆時,我還要親自去觀戰!」
然後九辰先生又朝老許那邊看去,正好,許刺寧也有意無意看向他,二人相視一笑。
就在這時候,一匹馬朝酒肆奔來,馬上燃著一團「火」。因為馬上的人,一身紅衣似火,隨著馬兒切奔,紅衣飛揚,就如跳動的火焰。
馬上的人是一個女子。
年輕而美麗,一雙眼睛靈動得像野貓似的。她臉上帶著頑皮的笑。
而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