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的風還未散儘，張道玄便收到了那份燙金的請柬。
中央神庭，九重天闕，神帝壽宴。
“鴻門宴。”薑璃指尖拂過請柬上鎏金的“淩霄殿”三字，眉心紫色神紋微微發亮，“張大哥，我們真要去？”
張道玄站在玄城最高的觀星台上，黑袍在神界永不停歇的罡風中獵獵作響。他抬頭望向北方——那是神界中央的方向，九重天闕如九顆璀璨星辰懸掛在天穹深處，即便相隔億萬裡，依舊能感受到那股鎮壓諸天的威嚴。
“去。”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有些賬，總要當麵算清。”
三日後，玄城上空。
百名血神衛列陣而立，清一色的血色戰甲，麵覆玄鐵麵具，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眸。他們靜默無聲，但周身散發的煞氣卻讓方圓千裡的雲層都為之退散。這些都是張道玄從萬宗盟精銳中挑選、以玄黃珠氣息淬鍊而成的死士，每一人都有神士巔峰修為，結陣之下可戰神侯。
薑璃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流雲長裙，腰間懸著那枚紫色鴻蒙令，長髮以一支混沌木簪簡單挽起。她站在張道玄身側，氣質清冷如月，唯有看向身旁之人時，眼中纔會掠過一絲溫度。
“此行凶險，你其實不必……”張道玄看向她。
“我必須去。”薑璃打斷他，語氣堅定，“鴻蒙血脈與玄黃珠同源，我能感應到神庭深處有先祖舊部的氣息。或許……他們知道更多真相。”
張道玄不再多言，抬手撕裂空間。
一道橫跨天地的紫金門戶在虛空中洞開，門後隱約可見重重天闕的虛影。這是玄黃珠第二層封印解鎖後獲得的能力——定向破空，可直抵神界任何已知座標。
“走。”
他率先踏入，薑璃緊隨其後，百名血神衛如血色洪流般湧入。
空間通道內流光溢彩，無數世界幻影在兩側飛速倒退。約莫半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
中央神庭，第一重天·接引台。
這是一座懸浮在雲海之上的白玉廣場，方圓萬丈，地麵鋪就著溫潤如脂的神玉，每一塊都銘刻著繁複的接引符文。廣場邊緣矗立著九根通天玉柱，柱身盤繞著栩栩如生的神龍浮雕，龍睛以神晶鑲嵌，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維持著接引陣法的運轉。
此刻，接引台上已有數十名新晉神仆在接受洗禮——他們都是剛從各個下界飛昇而來的修士，衣衫襤褸，神色茫然，在神界濃鬱的靈氣與威壓下顯得侷促不安。
負責接引的守衛共有三百餘人，皆著銀甲、持神戈，修為從神仆到神侯不等。為首的守衛統領是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神侯初期修為，眉心一道火焰狀神紋，此刻正懶洋洋地靠在玉柱上，剔著牙，眼神輕蔑地掃視著那些飛昇者。
“動作快點！磨磨蹭蹭的，當這裡是你們凡界的菜市場嗎？”他吐掉牙簽，聲音如破鑼，“按完神格印記就滾去第二重天報到，彆在這兒礙眼！”
那些飛昇者敢怒不敢言，低頭匆匆辦理手續。
就在這時——
“嗡——！”
接引台中央的空間突然扭曲，一道紫金光門憑空浮現。
光門洞開，百道血色身影魚貫而出，落地無聲，卻瞬間結成戰陣。緊隨其後，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緩步走出。
黑袍青年麵容冷峻，眼眸深處有混沌流轉；白衣女子氣質清冷，眉心紫紋如活物般微微跳動。
正是張道玄與薑璃。
他們的出現，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那些飛昇者投來好奇與敬畏的眼神，而守衛們則臉色驟變——神庭接引台有嚴格規定，除特殊通道外，任何人不得擅自破空降臨！這是對神庭威嚴的挑釁！
守衛統領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張道玄。
黑衣，樸素無華；氣息，晦澀難明；修為……他居然看不透！
再看那百名血神衛——清一色的血色戰甲，麵具遮麵，氣息連成一片，竟給他一種麵對洪荒凶獸的壓迫感。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些血衛的鎧甲上冇有絲毫宗門印記，腰間令牌也隻刻著一個古樸的“玄”字。
“下界野神？”守衛統領心中冷笑，臉上卻堆起虛偽的笑容，大步上前。
“來者何人？報上名號、宗門、修為！”他聲音洪亮，刻意帶上一絲神力威壓，試圖震懾對方，“神庭接引台規矩，非經許可不得破空降臨！爾等擅闖，該當何罪？”
張道玄腳步未停，甚至未看他一眼，徑直向接引台出口走去。
薑璃跟在他身側，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麵露懼色的飛昇者，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守衛統領臉色一沉。
他在第一重天守了三百年，見過無數飛昇者，哪個不是戰戰兢兢、畢恭畢敬？敢這麼無視他的，這還是頭一個！
“站住！”他閃身擋在張道玄麵前，銀甲碰撞發出刺耳聲響，“本統領問話，你冇聽見嗎？！”
張道玄終於停下腳步，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對。
守衛統領心頭莫名一寒。那雙眼睛太平靜了，平靜得如同萬古寒潭，深不見底。更讓他不安的是，對方體內隱隱散發出的氣息，竟讓他體內的神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讓開。”張道玄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守衛統領咬咬牙，挺直腰桿：“神庭規矩，所有進入者需解兵卸甲，查驗身份！你身後這些血衛，立刻卸甲繳械！否則——”
他話未說完，張道玄身後的百名血神衛同時踏前一步。
“轟——！”
百道煞氣沖天而起，竟在空中凝聚成一頭血色巨虎的虛影，虎目猩紅，俯視著守衛統領，發出無聲的咆哮。
接引台上的飛昇者們嚇得連連後退，一些修為較低的甚至直接癱軟在地。
守衛統領臉色發白，但想到自己背後的靠山，又硬氣起來：“怎麼？想動手？這裡是中央神庭！容不得你們這些下界野神撒野！”
他特意在“下界野神”四字上加重語氣，眼中滿是嘲諷。
張道玄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守衛統領心底發毛。
“你說得對。”張道玄緩緩道，“這裡是神庭。”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體內鴻蒙神格微微一震。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冇有毀天滅地的神力湧動，隻有一股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的威壓，如潮水般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威壓並不狂暴，卻帶著一種淩駕於眾生之上的道韻——那是鴻蒙道則的氣息，是開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至高規則！
“哢嚓——！”
接引台邊緣，三塊神玉地板同時炸裂，銘刻其上的接引符文瞬間黯淡。緊接著，那九根通天玉柱上的神龍浮雕齊齊發出哀鳴，龍睛鑲嵌的神晶“砰砰砰”接連碎裂！
守衛統領首當其衝。
他感覺自己彷彿被一座神山當頭砸中，渾身骨骼“咯咯”作響，膝蓋不受控製地彎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他想運轉神力抵抗，卻發現體內神力如死水般凝滯，連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你……你……”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依舊麵色平靜的張道玄。
這到底是什麼修為？！神侯？神王？還是……
“滾。”
張道玄隻說一字。
守衛統領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向後退去，銀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帶來的三百守衛更是不堪，早已跪倒一片，麵色慘白，汗如雨下。
接引台上，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飛昇者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震撼與不敢置信。他們飛昇時，哪個冇受過這些守衛的刁難與勒索？如今看到不可一世的守衛統領如喪家之犬般跪地，心中既痛快又恐懼——這個黑袍青年，到底是什麼來頭？
張道玄不再理會他們，邁步繼續向前。
薑璃跟在他身側，在經過守衛統領身邊時，腳步微頓，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卻讓守衛統領渾身冰涼。他清晰地從那女子眼中看到了一絲……憐憫？不，那不是憐憫，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直到張道玄一行人走出接引台，消失在通往第二重天的雲階上，那股恐怖的威壓才緩緩散去。
守衛統領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已被冷汗浸透。他顫抖著從懷中摸出一枚黑色玉符，捏碎。
玉符破碎的瞬間，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影從接引台角落的陰影中掠出，如鬼魅般追向張道玄離去的方向。
那是鎮獄殿的探子。
***
雲階之上，薑璃輕聲開口：“剛纔那人，體內有鎮獄殿的氣息。”
“我知道。”張道玄目光平靜，“他是故意試探的。”
“試探什麼？”
“試探我的實力，試探我的反應，試探我……是否真的如傳聞中那般，是鴻蒙神尊的傳人。”張道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看來神帝對我很‘關心’。”
薑璃蹙眉：“那我們接下來……”
“靜觀其變。”張道玄抬頭，望向雲階儘頭若隱若現的第三重天輪廓，“這場戲，纔剛剛開幕。”
他身後的百名血神衛沉默跟隨，血色戰甲在雲海中反射著冰冷的光。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更高處，第九重天·淩霄殿內。
一道模糊的身影端坐於帝座之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鴻蒙道則……玄黃珠的氣息……”
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張道玄……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