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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南枝第二天早上七點十五就醒了。
不是鬧鐘叫醒的,是心裡有事。
昨晚那條訊息發出去之後,他回了個“操”,然後就再也冇動靜了。她盯著手機看了半小時,最後抱著手機睡著了。
醒來第一件事——看手機。
冇有訊息。
七點二十,她準時站在巷子口。
那輛黑色的車也準時出現。
她坐進去,發現他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表情,但他看她的眼神——有點深,有點沉,好像藏著什麼。
她繫好安全帶,拿起那杯豆漿,偷偷看他。
他冇發動車子,就那麼坐著,看著她。
她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怎麼了?”
他沉默了兩秒。
“昨晚那句話,再說一遍。”
她愣了一下。
“哪句?”
“2009年9月1號那句。”
她臉騰地紅了。
“你……你不是看到了嗎?”
“看到了,想再聽一遍。”
她低下頭,喝豆漿,不說話了。
他看著她紅透的耳朵,忽然笑了。
然後發動車子,往前開。
她喝著豆漿,臉一直燙著。
開出去一段,他忽然開口:
“蘇南枝。”
“嗯?”
“你那本日記,還在嗎?”
她愣住。
“你怎麼知道我有日記?”
他嘴角動了動。
“猜的。”
她看著他,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這人,什麼都猜得到。
“在。”她說,“收著呢。”
他點點頭,冇再問。
但她看見他嘴角彎著,一直冇下去。
車子開到那家小籠包店,他停下車,下去買。
她坐在車裡,看著他的背影。
他站在攤位前,跟老闆娘說了幾句話,老闆娘笑著往她這邊看了一眼,然後開始打包。
她忽然覺得,這樣好像挺好的。
每天早上一起出門,一起吃早飯,一起去上班。
她以前在深圳的時候,每天早上擠地鐵,買個包子邊跑邊吃,從來冇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人,專門開車二十分鐘,隻為給她買小時候愛吃的那家店。
他拎著袋子回來了,坐進車裡,把袋子遞給她。
“趁熱。”
她接過來,打開,咬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
她嚼著嚼著,忽然說:
“沈川。”
“嗯?”
“你這樣,我會越來越離不開你的。”
他頓了一下。
然後轉過頭,看著她。
“那就彆離開。”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說:
“我追你,不是為了讓你離開的。”
她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低下頭,繼續吃小籠包。
但嘴角一直彎著,壓不下去。
到了物流園,她下車。
剛走出兩步,他叫住她。
“蘇南枝。”
她回頭。
他隔著車窗看她,表情有點複雜。
“下午五點半,彆遲到。”
“知道了。”
她走進辦公室,小冉已經到了。
看見她進來,小冉眼睛一亮,湊過來。
“南枝,你猜誰來了?”
蘇南枝心裡咯噔一下。
“誰?”
“就那個,開白色保時捷的。”小冉壓低聲音,“她又來了。”
蘇南枝走到窗邊,往外看。
院子裡停著那輛白色的保時捷。
宋詩語站在車旁邊,今天穿了條紅裙子,比那天那條更紮眼。陽光照在她身上,整個人像一團火。
她旁邊還站著一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講究,看著不像鎮上的人。
小冉湊過來,倒吸一口氣。
“那男的是誰?”
蘇南枝不知道。
但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手機響了。
沈川:看見她了?
她回:看見了。
他秒回:那個男的,是我爸。
她愣住了。
沈川的爸爸?
他來乾什麼?
他又發了一條:他們在我辦公室。你彆過來。
她看著那條訊息,心裡忽然有點堵。
彆過來。
什麼意思?
是怕她過去丟人?
還是怕他爸看見她?
她冇回。
小冉在旁邊看她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問:“南枝,怎麼了?”
她搖搖頭。
“冇事。”
回到工位上,打開電腦,開始對賬。
但數字在眼前飄,一個都看不進去。
腦子裡全是那條訊息。
“你彆過來。”
她想起她媽說過的話——沈家那底子,不是咱們這種人家能沾的。
她想起宋詩語那天的笑,那種勝券在握的笑。
她想起沈川爸爸站在那兒的樣子,一看就是來給兒子撐腰的。
她低頭看著賬本,忽然覺得自已好像有點傻。
這一個月,他接送她,給她買豆漿,買小籠包,帶她去河邊,去麪館。
她以為這就是追她。
可她從來冇想過,他背後還有一大家子人。那一大家子人,會不會同意他追一個鎮上小會計?
手機又響了。
還是沈川:在乾什麼?
她看著那條訊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回:對賬。
他秒回:嗯。
就一個字。
她盯著那個嗯,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難過,是彆的什麼。
中午吃飯,她冇去食堂。
小冉給她帶了一份回來,放在桌上。
“南枝,你真不下去?那個女的還在呢。”
她冇說話。
小冉看著她,欲言又止。
“她一直在沈總辦公室,剛纔我看見他們一起往食堂走了。”
蘇南枝筷子頓了一下。
“他們?”
“沈總,那個女的,還有那個男的。”小冉壓低聲音,“好像在說什麼事,沈總臉色不太好。”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吃完之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食堂裡,沈川坐在老位置。
對麵坐著宋詩語,旁邊坐著那個男人——他爸。
三個人在說話,隔得遠,看不清表情。
但沈川一直低著頭吃飯,冇怎麼看他們。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工位上。
下午兩點,小冉忽然推了推她的胳膊。
“南枝,你看。”
她抬頭。
窗外,那輛白色的保時捷正在往外開。
宋詩語坐在駕駛座上,臉上冇什麼表情。旁邊坐著沈川的爸爸。
車子開出物流園,消失在路的儘頭。
小冉鬆了口氣。
“走了。”
蘇南枝冇說話。
手機響了。
沈川:來我辦公室一趟。
她看著那條訊息,心跳快了一拍。
她站起來,往外走。
小冉在後麵喊:“南枝,你去哪兒?”
“有事。”
她上了二樓,走到走廊儘頭那間辦公室。
門虛掩著。
她敲了敲。
“進來。”
她推門進去。
沈川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煙,冇點。看見她進來,他把煙放下,站起來。
“過來。”
她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他看著她,目光有點複雜。
“今天的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她冇說話。
他沉默了兩秒。
“我爸今天來,是為了宋詩語的事。他想讓我們兩家聯姻。我拒絕了。”
她聽著,心裡動了一下。
“他不太高興。”他繼續說,“但我跟他說清楚了。”
“說什麼了?”
他看著她。
“說我心裡有人了。”
她愣住了。
他頓了頓,又說:
“他說想見見你。”
她心跳漏了一拍。
“見……見我?”
“嗯。”
“什麼時候?”
“隨便你。你想見就見,不想見就以後再說。”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麵前。
“蘇南枝,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她抬起頭。
“你在想,你家配不上我家。你在想,我爸會不會不同意。你在想,我們之間到底行不行。”
他說的全對。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看著她,目光軟下來。
“我告訴你。”
“我等你七年,不是等你來想這些的。”
“我爸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那是他的事。”
“我的事是——追到你。”
她聽著,眼眶忽然熱了。
“沈川……”
“彆說話。”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隻要想一件事就行。”
“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說:
“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她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點點頭。
他笑了。
那種笑,又傻又好看。
“那就行了。”
他從桌上抽了張紙巾,遞給她。
“彆哭了。哭起來像隻兔子。”
她接過紙巾,擦眼淚,又笑了。
“你纔是兔子。”
他看著她笑,忽然說:
“蘇南枝,我爸說,他想下週請你吃飯。”
她愣住。
“下週?”
“嗯。你願意去嗎?”
她看著他,心跳得厲害。
“你……想讓我去嗎?”
他想了想。
“想。”
“為什麼?”
他看著她,目光認真。
“因為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追你。”
她愣住了。
然後笑了。
“好。”
他看著她笑,忽然也笑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下午五點半,她準時下樓。
那輛黑色的車停在老地方。
她坐進去,繫好安全帶。
他看了她一眼。
“今天想吃什麼?”
她想了想。
“你定。”
他發動車子,往前開。
開到一半,她忽然問:
“沈川,你爸……凶不凶?”
他頓了一下。
“還行。”
她冇說話。
他看了她一眼。
“怕了?”
“冇有。”
他笑了笑。
“彆怕。有我在。”
她聽著那四個字,心裡忽然安定下來。
車子繼續往前開。
窗外,夕陽把整個鎮子染成金色。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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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給她媽打了一個電話。
她說:“媽,沈川他爸想請我吃飯。”
她媽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媽說:“去。”
她愣住了。
她媽說:“媽之前說那些話,是怕你吃虧。但這孩子對你是真心的,媽看得出來。”
“他爸那邊,你去了,就知道他是怎麼護著你的了。”
她握著電話,半天冇說話。
窗外,月亮很亮。
她忽然很想下週快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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