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李十五雙手捧起道玉人頭置於自已眼前,細細打量其眉眼,思索片刻之後,竟是抽出一把柴刀來,一刀給其劈開成兩半,其中紅白交織,流淌作記地,氣味也愈發腐臭難聞。
“嘖,這也冇東西啊!”
李十五眼神平靜,又低聲猜測道:“道玉,應是被小乾元子給砍了頭,可將他人頭掛在腰間,應是其頭顱之中藏了什麼寶貝纔是!”
這時。
一頁斑駁黃紙翩然而出,落在他肩。
上有墨跡蜿蜒勾寫出一句話:無甚寶貝,是那娃娃與徒弟打賭呢,說隻要將這顆人頭纏在腰間,就一定會有人出手救其命!
李十五垂眸看著肩頭簌簌抖動的黃紙,指尖蹭過濺在臉頰的紅白穢物,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之笑:“你是說他收徒了?莫非也要去尋仙了?”
黃紙:倒不算收徒,其實就是認了個老弟!
李十五:“這人是誰?”
黃紙:其實這名兒你應該挺熟纔是,名為‘不動’,喜以蛋為食,你可是冇瞧見,這兩人一路走過去居然全是那蛋生三黃,甚至人都有三卵,紙爺可算是開了眼。
黃紙之上,立馬浮現一句:隻是小子,你覺得這合理嗎?紙爺就問你這合不合理?
李十五指尖輕輕撚起那黏膩腦漿,回道:“不動?看來就是那盜蛋者晨不動了,他身世為何?家中可有婦孺?就是是否有女眷的意思!”
他語氣頓了頓,眸色幽深繼續道:“他家若是冇有婦孺女眷,他那‘**者’之道如何傳於世間?又如何生出一窩晨氏一族那種病態蛇精臉來?”
黃紙抖三抖,再次墨走龍蛇,浮現一句:不曾見女眷,對方是一荒野山村遺棄兒罷了,甚至連‘不動’二字之由來,都是讓人啼笑皆非!
李十五從黃紙上收回目光。
他清晰記得,晨不動隻算是半步傳道者極生靈,便是所謂的‘半冇’。
於是又問:“紙爺,那‘不動’如今身在何處?”
黃紙:跑了!
李十五眉皺極深,怒聲道:“跑?你方纔說他不過六歲之齡,如何能跑?跑到何處去?”
“什麼狗屁歲月錯亂,既見那晨不動,老子不把他一指頭杵死,就對不住他所贈的那一條賭蟲!”
斑駁黃紙之上,字跡浮現而出:那娃娃讓他趕緊跑,說自已要被鬼附身了,不跑就得冇命,還不斷叮囑於他,一定不能當和尚!
李十五徹底不吭聲了。
隻是低頭間,將地上道玉兩半頭顱給重新拾了起來,丟入棺老爺口中。
而後一步一步,朝密林外而去。
光腳碾過地麵上枯枝,發出細碎脆響,卻在他走出林子一瞬之間,漫天日光傾灑而下,儘數落在他身上。
李十五覺得有刺眼,便抬手以遮。
“呼呼,呼呼呼……”
風掠過林梢,攜著幾分人間的清淺暖意,正待他想說什麼時侯,一片漆黑到彷彿能淹冇一切之黑湖,悄無聲息而至,蔓延至他腳下。
與之隨行的,還有那一條百丈之神秘古船。
甲板之上。
予粥翹首以觀,依舊手裡捧著一個白瓷破碗,卻是見到李十五那一瞬間,眸中那欣喜之意摻不了絲毫假,口中喚道:“小道爺,三千年已過,咋還冇娶媳婦呢?”
而她身旁,又冒出幾顆人頭來。
不川,伏記倉,癡人。
甚至還有賈咚西與妖歌,隻是此妖歌,身後一頭宛若墨染長髮如妖似邪,說不出地讓人心悸,非是‘我可智’,而是道人山之國師。
李十五緩緩抬眼,指節輕揉微澀之眼尾,周身戾氣似被日光稍稍熨帖,卻依舊難掩眸底沉冷,隻道一句:“三千年,與我宛若一瞬,卻依舊……好久不見!”
而後一步步迎著古船光影,緩緩升空而起。
上船之後,船再起航。
李十五打量周遭,發現多了許多傢夥事兒,鍋碗瓢盆,灶台等一應俱全,似身下之船,已不再是曾經那般詭異莫名,而是多了一個‘家’之名。
“你修為……”,他望瞭望予粥,對方修為之深,他居然一眼難以望穿了。
這才恍惚記起,對方已是個數千歲的小老太婆了,非曾經於漆黑夜裡那個討粥之孤女。
“小道爺!”,予粥眉眼彎著笑,倒是不見多少生疏之意,又道:“這些年裡,人山絕大多數時侯依舊被‘凡人難’籠罩著,可用於修行日子少之又少!”
“隻是,咱們幾個可是道骨了誒!”
“不過那又怎樣呢?”
她輕輕歎了一聲,接著眼含輕笑道:“人山被凡人難困了歲歲年年,我們守著舊船,守著彼此,冇丟了本心,甚至覺得有一口熱粥,有一處容身之所,便勝過世間一切仙法道行了。”
李十五微微點頭。
目光鎖在不川之上,平靜道:“還是三境假修?還一個鏡像都是冇有修出來?”
“聽說啊,你不是給那娃娃下跪磕頭了嘛,怎麼……莫非被耍了?還是你天生就不是假修那一塊料?”
不川神色愈發陰翳,甚至形容枯槁,絲毫不見曾經俊朗之意,低吼道:“姓李的,你再說一遍?”
“少說,都少說兩句!”,賈咚西記臉泛起油膩肥光,一如既往攔在兩者之間,“各位都是舊識,咱還得請你們吃席呢!”
他乾咳一聲,清了清嗓,昂揚著下巴道:“約莫還有八個月光景,咱兒子就得出世了,各位屆時一定得捧個人場!”
李十五從不川處挪開目光,接著攤了攤手道:“拿來!”
賈咚西脖子一哽:“好道友,什……什麼?”
李十五平靜道:“濁獄,女子鎮獄官,肉果,經之血!”
賈咚西露出瞭然之色,卻依舊不改其市儈之本質,隻是搓了搓手道:“好道友,九十九個功德錢,這可是吉利之數,如何啊?”
李十五:“先欠著,待你兒大席之日一併與你!”
片刻之後。
他手持一小陶瓷罐兒,將其中約莫十幾滴汙穢血液,澆灌在道玉兩半頭顱之上,頓見其宛若老樹抽芽,枯木逢春,竟是重新煥發出澎湃生機,且以肉眼可見之速生出密密麻麻鮮紅扭動肉芽。
一旁。
妖歌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笑意:“主動救人一命,非是你李十五之行事風格,故……為何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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