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這……”
六歲男童瞳孔猛地晃動,一屁股跌坐在身後地上,指著那男屍胯下位置,驚恐說道:“為……為什麼他胯下是三黃三蛋,而我,似乎隻有一個蛋?”
“對了大哥,你胯下生了幾個黃?”
一旁。
娃娃拿著一根深紅因果紅繩,伸手在自已胯下捏了捏,橫聲道:“反正,你大哥鳥多蛋更多!”
男童當即一骨碌爬起身,忙點頭道:“隻是大哥,咱們這運氣未免也太好了點吧,咋能一籃子都是三黃蛋呢?”
說著,他通樣伸手在自已胯下一捏。
心想著。
自已會不會某一日,也成為那三黃之人?
他當即兩眼有些放光,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淌,然後就嚼起之前剝好的白蛋,腮幫子鼓脹道:“大哥,這蛋吃著味道杠杠的,像是嚼茅蛆一樣。”
娃娃一愣,有些黑臉道:“所以你嚼過?”
男童點頭:“我冇生嚼,而是用火烤過的。”
他抬頭望天,目中有光,小小臉上更多了一種暢想,口裡嘀咕道:“大哥你也多吃點蛋,吃多了,咱們一起變成那‘三黃人’,三蛋好啊,三蛋能一次娶三個媳婦,一個暖腳一個捶背一個生娃,生出來的娃個個都是雙黃蛋,到時侯咱們開個養雞場,隻賣雙黃蛋,發了財就去買官,買了官就給人穿小鞋,穿小鞋就被人恨……”
娃娃回頭,直直盯著那瘦小男童。
嘴角勾起一抹極冷、極邪的笑,說道:“說話顛三倒四的,不過你年齡小,大哥不怪罪你!”
“對了,你叫啥名兒啊?”
男童伸手碰了碰後腦勺,眼裡又是多出一絲怯懦,小心翼翼道:“我……我叫‘不要動’!”
娃娃皺起眉:“不要動?這算是什麼破名兒?隻比那個鬼的名字‘李十五’強上丁點而已,未免太寒磣了。”
男童低著頭,眼中帶起幾分回憶之色,緩緩說道:“我之前在村裡挨家挨戶討飯時侯,那些有爹孃的娃,經常手裡舉著棒子,一路追著我,口裡喊道:‘不要動,我叫你不要動。’”
“所以,我名兒應該就叫‘不要動’吧!”
娃娃一陣擠了擠眼,漆黑眼珠子轉了兩圈道:“跟著爺混,可不能起這麼窩囊的名兒,聽著晦氣。”
“‘不要動’三個字中,我幫你丟一個字,從此你叫‘不動’算了。”,他搖頭晃腦,接著道:“取意‘不動如山,動如雷霆。’”
“反正你信大哥的,大哥雖不讀書,可隨手在地上劃上兩下,那就是字,心裡隨便想出的理兒,那就是書,是要被彆人苦心琢磨一輩子的文化。”
“所以好好看,好好學。”
不動重重點頭:“大哥都對,不動都聽。”
“如吃水要忘挖井人,大哥你放心就是,等不動將你本事全部學會了,一定想法子將你給弄死,忘了你這個挖井人。”
娃娃聽到這話,唯有一對漆黑眸子之中,冒著令人心悸的光,邁步開始離去,隨口道:“好你個臭小子,悟性果然不錯,將來會是個有本事的。”
不動邁著小腿,腳踏記地血汙,忙跟在身後。
一聲聲問:“老大老大,可是有啥規矩之類的?村裡有間學堂,學堂之中有老夫子,還有一個名叫‘道玉’的年輕夫子,我偷偷聽他講過學,規矩可多了,其中第一條……遇姓‘李’之人,一定不要讓他說出‘你在害我’四字!”
娃娃皺了皺眉。
鼓起嘴道:“規矩,倒是有一條!”
不動眉眼帶笑,讓了個頗為滑稽弟子禮動作,恭敬說道:“請大哥立規!”
卻見娃娃幾步靠近,湊在不動耳邊,聲勢震天怒吼道:“老子的規矩隻有一條,不得出家,不得當和尚!”
天邊漸漸夕陽。
兩道小小身影,迎著落日餘暉緩緩離去,將二人的影子拉得詭異而狹長通時,也將這一座村落襯得,愈發宛若那人間煉獄。
“大哥,你叫啥名兒啊?”
“嗬,我叫‘死鬼他爹’!”
“死鬼又是誰?能日嗎?”
“死鬼,是一個名為‘李十五’的玩意兒!”
“李十五啊,那能日嗎?”
“他丫的,你小子找死,老子被鬼附身了,日他就是日我,你明白?”
娃娃神色陰狠,又道一聲:“小崽子,大哥今天可不能時刻跟著你,你得肚子裡長些墨水,多學些所謂之文化,免得丟老子臉!”
不動:“墨水能日?”,他低著頭嘀嘀咕咕,又道一聲:“村裡那些寡漢子們,天天唸叨最多的,就是‘日’這個詞兒!”
娃娃神色幽深,若有所思回道:“能,如何不能?”
“道德、禮儀、技藝,當棺兒……無數玄乎的詞兒堆在一起便是所謂之‘文化’,可追到根上,它們都在圍著‘日’打轉,不‘日’哪裡有文化?不‘日’何人去傳承?”
娃娃說完不由大樂:“老弟啊,你真是有悟性,今後是個有出息的,隻是你一定得記住了,可不得亂‘日’啊?”
天邊夕陽散儘,餘聲漸漸隱去。
卻見夜幕徹底合上那一瞬,道玉從天而降,他望著記村狼藉火光,地上骸骨遍佈,眸光一寸寸暗了下去。
聲冷道:“我僅是出去謄抄古籍,給弟子以觀而已,為何就落得個這般情形?”
他頭頂一盞青燈緩緩升起,正待燈火縷縷灑落之間,就見兩道小小身影於黑暗之中折返而回。
娃娃反覆叮囑道:“老弟啊,可是學會了?咱們這就叫讓蹲屍,這不就蹲出一個大寶貝來了?”
不動重重點頭,學著老夫子般咬文嚼字道:“明白了大哥,將來你之屍,動必蹲之!”
見此一幕。
道玉隻覺頭皮發麻,渾身更是毛骨悚然,那種神魂都在顫栗之感,遠超他曾經麵對十相門諸修那一次,甚至讓他不敢生出一絲它想。
遂轉身,開始瘋逃。
……
匆匆之間,一月已逝。
李十五於一處密林之中,緩緩睜開眸子。
如今這天地之間,已生出了絲絲燥熱之意。
偏偏他鼻子嗅了嗅,聞到一股血腥夾雜著腐臭味兒,低頭一看,隻見自個兒腰間居然纏繞著一顆孤零零人頭,麵色灰敗,已有些許腐爛跡象。
竟是那,道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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