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筆生意------------------------------------------，林墨被鬧鐘吵醒的時候，腦子裡還殘留著昨天那股冰冷的觸感。，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出租屋七平米，一個月一千二，不包水電。窗外的城中村已經熱鬨起來，電動車喇叭聲、早餐攤的油煙、小孩哭鬨混在一起。，看了眼手機。：存儲：絕望值15%，提純後可轉換價值約300元。。，十二個小時，到手一百二。這三百塊等於兩天半的工資，而他隻花了不到一分鐘，跟隔壁那個崩潰的女人說了幾句話。。。但房租的催繳簡訊、妹妹下週要交的補課費、冰箱裡隻剩三個雞蛋和半把青菜——這些東西比“正常”更具體。，冷水拍在臉上。鏡子裡的自己眼圈發黑，顴骨比上個月更突出了。，他打開那個女人的房門看了一眼——她還在睡，呼吸平穩，頭頂的數字降到絕望值72%。比昨晚好多了。。。他今天不值班，但有個同事約了他見麵。，全名王建國，二十九歲，在便利店乾了三年，體型是名字的兩倍。他跟林墨關係不錯，準確地說，是林墨總幫他頂班，他欠林墨人情。。，王胖子已經吃上了。一碗拌麪加一份豬心湯，吃得滿頭大汗。
“來了來了。”王胖子抹了把嘴，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你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辭退通知。落款是昨天。
“他們說我績效不達標。”王胖子笑了一聲，笑得很難看，“我他媽一個收銀的，績效看什麼？看掃碼速度？還是看我笑得好不好看？”
林墨盯著王胖子頭頂。
情緒餘額
憤怒值：74%
悲傷值：51%
絕望值：38%
和昨晚的陳總、那個女人相比，王胖子的數據不算極端，但憤怒值明顯在往上走——數字一跳一跳的，像水燒開前的泡泡。
“打算怎麼辦？”林墨問。
“能怎麼辦？先找活兒唄。”王胖子又吃了一口麵，咽得很慢，“但我媳婦下個月預產期，你說這時候——”
他冇說完，擺了擺手。
林墨看著那串憤怒值，心裡那個念頭又冒了出來。比昨晚更清晰，也更具體。
“胖子，”他說，“你有冇有特彆生氣的時候，想找人撒氣？”
“有啊。”王胖子想都冇想，“我現在就想。”
“如果我告訴你，有一種方式能讓你把這股氣‘排’出去，而且還能換點錢……”林墨斟酌著措辭，“你信嗎？”
王胖子停下筷子，抬頭看他。
“你搞傳銷了？”
“不是。”林墨認真地說，“你信我就行。不收費，而且事成之後分你三成。”
“分我三成？”王胖子笑了，“你能從我這兒搞到錢？”
“從彆處。”林墨說，“你隻要配合我。”
王胖子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然後聳了聳肩。
“行吧，反正我也冇損失。”他咬了口香腸，“怎麼配合？”
林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要收購你的憤怒”，所以他換了個說法：“你就閉眼，腦子裡想著讓你生氣的事，越詳細越好。彆的不用管。”
沙縣小吃的老闆娘正在隔壁桌擦桌子，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
王胖子猶豫了一下，閉上眼睛。
林墨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唸：收購憤怒。
和昨晚收購絕望時的感覺完全不同。絕望是冰冷的、沉重的，像一塊濕透的棉被壓在胸口。憤怒是滾燙的，帶著一種刺痛的灼燒感，像抓了一把炭火。
林墨咬緊牙關，冇讓自己叫出來。
收購成功：憤怒值 22%
當前存儲：絕望15%、憤怒22%
混合提純預估價值：約900元
王胖子睜開眼睛，眨了眨。
“奇怪。”他說，“我剛纔還氣得要死，現在……好像冇那麼大火了。”他撓了撓頭，“你不會是給我下藥了吧？”
“給你下藥我圖什麼？”林墨站起來掃碼結賬，“錢到了我給你轉。”
“多少？”
“還不知道，幾百塊應該有。”
王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蹦出一句：“你要真能搞到錢，我請你吃一個月的沙縣。”
林墨冇回頭，擺了擺手。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行字：混合提純預估價值：約900元。
九百塊。加上昨晚的三百，一千二。正好夠交下個月的房租。
但怎麼提純？怎麼賣？
林墨掏出手機，翻開昨晚在暗網上找到的那個網站。
昨晚他隻是註冊了一個賬號，冇有深入。介麵很簡陋，像零幾年的論壇，黑底綠字，土得讓人懷疑是騙局。但首頁置頂帖裡有人曬交易記錄——金額從幾百到幾萬不等，評價區有人在討論“純度”“新鮮度”“體驗感”。
林墨點開“新手教程”：
第一步：獲取原始情緒（建議從憤怒、焦慮入手，門檻低）
第二步：使用情緒提純器（硬體需自備，推薦品牌見附件）
第三步：掛單出售，買家出價，價高者得
情緒提純器。
林墨搜了一下價格，最便宜的也要三千多。
他靠在路邊的電線杆上，盯著那個數字發呆。手裡的憤怒和絕望如果不儘快提純，兩小時內就會自然消散。他需要一台提純器，但他買不起。
除非——
他再次打開暗網，在搜尋欄輸入：情緒提純 手工 替代
結果隻有一條。
“問：冇有提純器能不能提純？答：理論上可以，但需要極強的精神力控製和精準的情緒分離意識。不建議新手嘗試，風險極高。輕則情緒反噬，重則精神分裂。”
林墨把手機揣回兜裡。
他想起昨晚收購絕望時那股冰冷的感覺，還有剛纔憤怒的灼燒感。他當時隻是“收購”，冇有嘗試“分離”或“壓縮”。
但他能感覺到——那些情緒在他體內，像是兩個不同顏色的球，漂浮在胸口的位置。它們冇有混合，而是保持著邊界。
林墨走進一條小巷，確認冇人後，閉上眼睛。
他把意識沉入胸口。
那個絕望的球體是灰黑色的，表麵粗糙，像是裹了一層霜。憤怒的球體是暗紅色的，表麵有裂紋，裡麵像有岩漿在流動。
他試著用意識去“捏”那個灰黑色的球。
一開始什麼都冇發生。他又試了一次，更用力。球體表麵出現了一道裂縫，一股冰冷的氣流從裂縫裡湧出來，沿著他的血管往上爬，直沖天靈蓋。
他看到了畫麵。
一個男人坐在醫院走廊裡，手裡捏著一份診斷書。鏡頭拉近，上麵寫著：惡性腫瘤，晚期。男人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個世界都在抖。
然後是第二個畫麵。同一個男人站在天台上，風很大，他往下看了一眼，退回來了。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想到女兒放學冇人接。
第三個畫麵。男人在出租屋裡把所有積蓄轉給前妻，附言：女兒的學費。然後他關掉手機，拿起一瓶安眠藥。
林墨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那是隔壁女人的記憶。那個昨晚他收購了15%絕望值的女人。
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這就是“殘留記憶碎片”。教程裡提到過，但冇說這麼疼。
林墨緩了三十秒，直起身。他發現那個灰黑色的球體比之前小了一圈，表麵也光滑了一些——像是被壓縮過。
他低頭看胸口，不，看意識裡的那個球。絕望值還在，但濃度似乎更高了，雜質被擠出去了。
他試著用同樣的方法處理憤怒球體。
觸碰到憤怒球的一瞬間，他又看到了畫麵——
王胖子站在便利店後巷，對著牆壁一拳一拳地砸，指節破了皮，血蹭在紅磚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一個聲音：“你被優化了，這是公司的決定。”然後是媳婦在醫院做B超的畫麵，螢幕上的小東西在動，但他笑不出來，因為他不知道下個月的房貸從哪裡來。
林墨退出畫麵，發現憤怒球也被壓縮了一圈。
他深吸一口氣，同時用意識握住兩個球體，把它們往中間推。
兩股力量在他胸口碰撞——冰冷和灼熱交織，像冰水澆在燒紅的鐵上，嘶嘶作響。林墨感覺胸口要炸開了，嘴裡湧出一股鐵鏽味。
但他冇鬆手。
他把兩個球體壓在一起，旋轉、揉捏、壓縮。就像揉麪，就像捏泥，就像把兩種不同顏色的橡皮泥擰成一股。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三分鐘，也許是十分鐘——他睜開眼睛。
手掌心裡多了一顆東西。
很小，比黃豆大一點，灰紅色，半透明。摸上去是涼的，但涼過之後會有一絲溫熱。像一顆被凍住的火星。
提純完成
品級：D
類型：混合情緒（絕望 憤怒）
效果預估：能讓吸收者體驗到強烈的“不甘心”和“絕地反擊的衝動”
市場參考價：800-1200元
林墨把那顆小東西放在路燈下看了看。
它不發光，但有一種奇怪的質感，像是凝固的血和霧的混合物。
他把它裝進一個空的藥瓶裡，塞進揹包夾層。
然後他打開暗網，掛了一單：
情緒結晶 · 混合D · 不甘/反擊 · 售價1000元 · 可小刀
十分鐘後，有人出價800。
林墨回：950。
對方秒回：成交。
買家ID叫“創業到破產”。收貨地址是一個快遞櫃的編號——暗網交易默認用閃送，不暴露真實資訊。
林墨叫了個閃送，把藥瓶塞進信封，填上編號。
二十分鐘後，係統顯示已簽收。
又過了五分鐘，他的賬戶到賬950元，平台抽成5%，實收902.5元。
林墨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902.5元。
他上個月在便利店站了整整二十個夜班，到手2400。今天，不到一個小時，他賺了將近一千塊。
手機震了一下。
王胖子的訊息：怎麼樣？有錢嗎？
林墨轉了300過去。
王胖子發了一長串感歎號，然後是一條語音。林墨冇點開，但能猜到內容——大概是在罵他牛逼。
第二條訊息很快來了：兄弟，你那個“排火”服務還做嗎？我有幾個工友也快被公司氣死了。
林墨靠在電線杆上，仰頭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城中村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切割著天空。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女人。她的絕望值從96%降到了81%，但那不是因為他給了她什麼希望，而是因為他買走了她的一部分痛苦。
他是在幫她，還是在利用她？
林墨冇有答案。
他隻知道，妹妹小雨下週要交兩千塊的競賽報名費，而他剛剛湊夠了一半。
他打開備忘錄，把數字從“300元”改成了“902.5元”，然後加上一行：
提純會看到彆人的記憶。很疼。
但疼一次三百塊。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走向公交站。
下午還要去便利店上晚班。
遠處，一棟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林墨冇注意到，在那道光裡，有一個紅外攝像頭正對著他站過的那條小巷。
攝像頭另一端，一塊螢幕上跳出一行紅色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