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冇有你們想象的那麼糟。”歐正雄輕聲開口,待三人看來,他說出自己的推斷,“我觀察妖獸潮的動向,以及與邪祟、邪僵大軍保持的距離,再結合飛天虎王隱匿不出——我猜測,妖獸潮應以牽製爲主。”
他頓了頓,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畫了個簡略的地圖:“而且,妖獸潮牽製的,是東南方向。”
這話一出,在場之人皆不是蠢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竅。
飛天虎王這是要讓邪僵和邪祟組成的聯軍去進攻西北,而妖獸潮則牽製東南,伺機而動。
“邪之聯軍會答應嗎?”趙雷問。
歐正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它們已經答應了。”
理由有三。
其一,妖獸不吃邪僵和邪祟,反之,邪僵與邪祟對妖獸卻是來者不拒。雙方本就難以真正聯手,不如各取所需。
其二,分進合擊,比聯手共進更能發揮各自的優勢。妖獸潮牽製東南,邪之聯軍主攻西北,兩麵夾擊,讓人族首尾難顧。
其三,也是最根本的一點——無論是對邪僵、邪靈還是妖獸來說,人族的血肉,都是難以抗拒的血食。
門樓中再次陷入沉默。
燈火在夜風中搖曳,將幾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遠處,落霞山脈中隱隱傳來幾聲獸吼,在夜空中迴盪,如同某種不祥的預兆。
陳亞夫端起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儘,沉聲道:“不管怎樣,守住落霞城,是我們的職責。至於其他的……”
他看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城池,目光堅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李傑重重點頭,趙雷默默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歐正雄冇有說話,隻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而在陳亞夫幾人於東城門樓中密談之時,整座落霞城也陷入了暗流湧動的議論之中。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深宅大院,處處皆是交頭接耳之聲。
各大家族的家主們在書房中來回踱步,中小勢力的首領們聚在密室中低聲商議,就連城衛軍的營帳裡,軍官們也三五成群地交換著情報。
正所謂,各人有各人的考量,各人有各人的圈子。
有人擔憂獸潮來臨時自家產業的安危,有人盤算著如何在亂世中渾水摸魚,有人考慮是否該向沈府靠攏尋求庇護,也有人暗自慶幸——幸好這些年冇有得罪過沈家。
而正是這種種議論聲中,人們後知後覺地發現,不知從何時起,沈府已然超然物外,成為了能夠左右落霞城生死存亡的存在。
那個五年前還隻是“百修樓東家”的年輕人,如今手中握著的,已是一張足以撼動一府格局的底牌。
思之難言啊。
當外界紛紛擾擾、人心浮動之時,青銅古舟中卻是一片肅然。
鐘宇、周義、鐘源、鐘誠、陳靜等人急匆匆地傳送入內,腳步聲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青銅門樓上的詭衛們持刀而立,沉默如鐵,隻有盔甲縫隙中透出的猩紅光芒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情況怎麼樣?”鐘源大步上前,目光如炬,盯向值守在青銅門前的詭三十一。
詭三十一高達兩米,渾身覆蓋在黑色鎧甲之下,隻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睛,如同兩團燃燒的鬼火。
他的聲音毫無感情,如同金屬摩擦:“目前有八座乞兒村落受到妖獸群的試探性進攻,六座乞兒之家受到妖獸大軍的試探性進攻。”
鐘源等人聞言,心頭一沉,紛紛看向剛收起傳訊玉符的陳靜。
陳靜麵色凝重,卻不見慌亂。
她沉吟片刻,點頭道:“我目前收到的傳訊也是如此。”
“防禦戰況如何?”鐘宇皺眉問道,聲音沉穩,卻透著一絲緊繃。
“還好。”陳靜彙總情報片刻,將丐幫傳遞過來的戰報緩緩道出。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字字清晰,將遠在千裡之外的戰況一一呈現在眾人眼前。
“落方城千裡之外,黑風穀乞兒村落,遭受到了妖獸潮大軍的先鋒攻擊,數量近五千。”
“以蠻豬和蠻狼為主力,夾雜少量黑鱗蛇。”
“乞兒們依托八米高的青石城牆為陣地,盾槍手頂在垛口處,以盾牌抵擋下方射來的骨刺和毒液,長槍從盾牌縫隙中刺出,將攀爬的蠻狼一一捅落。”
“數百弓箭手居高臨下,精準點射蠻豬的眼睛和喉嚨,壓製住了妖獸的先鋒攻擊。”
“目前戰況遊刃有餘,床機弩尚未啟動,城中還有兩千弓箭手待命,符戰士也未出手。”
鐘宇微微點頭,眉頭卻冇有舒展。
陳靜繼續第二份戰報:“黑風穀三百裡外,鬼哭嶺乞兒村落,遭遇了以蠻豬、蠻狼、黑鱗蛇、刀螳等妖獸族群的圍攻。”
“這些妖獸配合默契,蠻豬正麵衝撞城牆,蠻狼遊走兩翼,黑鱗蛇潛伏在草叢中伺機偷襲,刀螳則試圖從城牆薄弱處攀爬而入。”
“乞衛們已派出一千二百名弓箭手參戰,箭雨如蝗,將進攻的妖獸群阻擊於村落城牆之外。”
“目前戰線穩固,但弓箭手消耗較大,幸得村落中屯積夠多。”
“鬼哭嶺南方四百裡之外,火岩崖乞兒村落,此刻已被妖獸潮團團圍困。”陳靜的聲音沉了幾分,翻到第三份戰報,“遭遇到了善於攀爬的岩蜥和石猿族群的猛攻。”
“這些妖獸無視城牆高度,如履平地地攀爬而上,與牆頭的乞衛展開了激烈的近身搏殺。”
“三千弓箭手已全部加入戰鬥,箭矢如暴雨般傾瀉,將攀爬的妖獸射落了一波又一波。”
“但妖獸源源不斷,戰況很是激烈,已有數十名乞衛傷亡,這隻是大戰初始,隨著更多妖獸群參戰…”
伴隨著陳靜的講述,一幅幅慘烈而壯闊的戰鬥畫麵在鐘宇等人腦海中生成——
黑風穀中,箭矢劃破晨霧,蠻豬的慘嚎聲在山穀間迴盪;鬼哭嶺上,刀螳的鐮刀前肢與乞衛的長槍碰撞出刺目的火星;火岩崖邊,岩蜥的屍體從城牆上滾落,堆積如山,黑色的血液沿著石縫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