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邪僵之災已有燎原之勢。
從楓葉鎮城到映月潭,一路走來,處處是烽煙,遍地是白骨。
他能救一次,救不了第二次。
今日他派詭衛守住這片崖壁,已是仁至義儘。
若連這些有護衛、有修為的人都要他親力親為去救,那那些深山村落裡手無寸鐵的乞兒怎麼辦?
他不是聖人,也不想做聖人。
他這一路走到如今,何嘗不是遭人刺殺、裝傻充愣、處處被算計,一忍再忍才走過來的?
落霞城外的那場血戰,他在城中,看著那些學子出城、流血、倒下,看著那些家族子弟拚儘最後一口氣,他不是不想出手,是不能。
騰昇府城的那場衝突,他當街打了武家紈絝,看似意氣風發,實則是忍了四年才找到的合適時機。
他從來不是什麼英雄。
他隻是想活著,想帶著那些跟著他的人一起活著。
篝火依舊燃燒,沈算依舊慵懶地倚靠在石頭上,手裡的煙已經燃儘,他隨手彈掉菸蒂,又掏出一支點上。
身後的廝殺聲、慘叫聲、咆哮聲,此起彼伏,卻彷彿與他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他的目光越過火光,越過那些浴血奮戰的修行者,越過那些抱成一團的婦孺,投向遠處黑暗中那十個還在苦苦支撐的防禦圈。
“快了。”他輕聲自語。
天快亮了。
“轟!”爆響聲自東邊傳來,提醒人們那纔是真正的決勝戰場。
如若尋聲看去,便可見映月潭最佳的觀景台。
如今早已被夷為平地,碎石斷木散落一地,連崖壁都被削去了半邊,露出下麵青白色的岩石。
血色的氣柱與黑色的氣柱沖天而起,如同四根擎天之柱,在夜空中轟然相撞。
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震得四周的雲層支離破碎,震得遠處的潭水翻湧如沸。
交擊聲不絕於耳,如同千百麵戰鼓同時擂動;轟鳴聲此起彼伏,連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這片戰場,纔是決勝的關鍵。
十個戰圈的勝負,最多影響幾百人的生死。
而這裡——若人族敗了,那頭四品巔峰邪僵騰出手來,十個戰圈將在片刻間被屠戮殆儘。
反之,若邪僵敗了,剩下的低階同類群龍無首,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戰場上,三尊血氣凝聚的巨人,正與一尊高達五丈的邪僵殊死搏殺。
那邪僵高達五丈,渾身覆蓋著暗黑色的骨甲,甲片上佈滿了猙獰的骨刺,每一根都閃爍著幽冷的光澤。
它的頭顱被骨質麵罩包裹,隻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睛,如同兩團燃燒的鬼火。
黑焰從骨甲的縫隙中噴湧而出,繚繞全身,將周圍的空氣灼燒得扭曲變形。
它的雙爪如五柄彎刃,漆黑如墨,每一次揮出都撕裂空氣,留下五道漆黑的軌跡。
而它的對手,是三尊氣血凝聚的巨人。
鐘源的身形已然拔高到三丈有餘。氣血之力在他體內奔騰如江河,將他的軀體撐得如同鐵塔一般。
他的皮膚泛著赤紅色的光澤,那是氣血外放到極致的表現,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身著一套猩紅的靈甲,甲冑上符文流轉,與他的氣血共鳴,將他的戰力推向巔峰。
手中那柄四品戰刀同樣暴漲到三丈餘長,刀身上氣血翻湧,刀芒吞吐不定。
另外兩位四品武者,同樣施展了氣血之軀。
左側那尊巨人約莫五六十歲模樣,麵容剛毅,鬚髮如戟。
他身著玄黑靈甲,手持一柄門板寬的巨劍,劍身上青光流轉,劍芒吞吐數尺。
他的氣血不如鐘源那般狂暴,卻更加凝練、更加渾厚,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不動則已,動則驚天。
右側那尊巨人更加蒼老一些,鬚髮花白,卻目光如電。他身著暗紅靈甲,手持一柄九環大刀,刀背上九個銅環叮噹作響,每一次揮刀都帶著詭異的節奏,擾人心神。
他的氣血介於兩人之間,既有時不我待的剛猛,又有老而彌堅的韌性。
三尊巨人,將那頭邪僵圍在中央。
“鐺——!”鐘源一刀劈下,邪僵揮爪格擋。
刀爪相交,火星四濺,炸開一圈猩紅與漆黑交織的衝擊波。
邪僵的身形微微一晃,鐘源卻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岩石上踩出深深的腳印。
他心中暗驚——這大傢夥的力量,比楓葉鎮外那頭強了何止一倍!
不等他穩住身形,邪僵的另一隻利爪已朝他橫掃而來!
鐘源側身閃避,那利爪擦著他的靈甲劃過,帶起一串火星。
甲冑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若不是靈甲護體,這一爪足以將他開膛破肚。
“小兄弟,彆和它硬碰硬!”那持巨劍的老者大喝一聲,巨劍帶著開山之勢,朝邪僵的後背斬去!
邪僵頭也不回,反手一爪迎上。巨劍與利爪碰撞,又是一聲驚天巨響。
老者被震得連退數步,虎口發麻,巨劍嗡嗡震顫。但邪僵也被這一劍斬得向前踉蹌了一步,身形露出了破綻。
持九環大刀的老者抓住機會,大刀上的銅環叮噹作響,一刀斬在邪僵的肩頭!
“哢嚓——”骨甲碎裂,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邪僵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轉身一爪,將那老者逼退。
它的肩頭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刀痕,暗紅色的骨甲碎片散落一地,露出下麵青黑色的血肉。
鐘源眼睛一亮,提刀再上!
“它的骨甲不是鐵板一塊!”他高聲喊道,“關節處是薄弱點!”
兩位老者聞言,同時點頭。
三人配合愈發默契——持巨劍的老者正麵牽製,硬扛邪僵的正麵攻擊;持九環大刀的老者遊走側麵,專攻邪僵的關節和骨甲縫隙;鐘源則利用年輕力壯的優勢,在邪僵身周不斷遊走,尋找致命一擊的機會。
邪僵被三尊巨人纏得怒吼連連,猩紅的雙眸中滿是暴虐。
它雙爪狂舞,黑焰四濺,將周圍的地麵轟出一個個深坑,碎石為之飛濺。
可無論它如何發狂,三尊巨人總是能互相策應,將它死死圍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