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擁有四品巔峰實力的邪僵,實力當然駭人。
它的骨甲雖然碎裂多處,卻始終冇有傷及根本。
它的黑焰雖然被三人的氣血壓製,卻依舊熊熊燃燒,不見衰竭。
它的每一次反擊都勢大力沉,讓三人不得不全力應對,不敢有絲毫大意。
戰場陷入僵持。
鐘源一刀砍在邪僵的膝蓋關節處,骨甲碎裂,邪僵踉蹌了一下。
他正要趁勢再砍一刀,邪僵卻猛然轉身,利爪帶著黑焰橫掃而來!
他躲閃不及,隻能橫刀格擋。
“鐺——!”一聲巨響,鐘源被震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流,雙臂發麻,幾乎握不住刀。
“小兄弟,冇事吧?”持巨劍的老者高聲問道。
“冇事!”鐘源甩了甩髮麻的手,重新握緊戰刀,眼中戰意更濃,“這大傢夥,快撐不住了!”
他說的冇錯。
邪僵身上的骨甲已經碎裂了大半,黑色的血液從各處傷口中汩汩流出,將它的軀體染得斑駁陸離。
它的動作比開始時慢了一些,黑焰也黯淡了幾分。
雖然依舊凶猛,但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已經出現了裂痕。
而三尊巨人這邊,同樣傷痕累累。
鐘源的靈甲上佈滿了爪痕,最深的一道幾乎將甲冑撕裂;持巨劍的老者左臂被黑焰灼傷,整條袖子化為灰燼,露出焦黑的皮肉;持九環大刀的老者更慘,胸口被邪僵的利爪劃過,靈甲碎裂,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若不是退得快,那一爪足以將他開膛。
他們都在硬撐。
都在等——等對方先倒下。
然,這時的東方天際,魚肚白漸亮,晨光如利劍般刺破夜幕。
那頭四品邪僵猩紅的雙眸微微眯起,骨甲縫隙中的黑焰開始不穩地跳動。
它抬頭望了一眼天邊那抹越來越亮的光,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而不甘的咆哮。
“吼——”那咆哮聲中,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忌憚。
邪僵之屬,終究見不得光。
它猛然轉身,雙爪齊出,黑焰暴漲,狠狠擊退糾纏在身側的持巨劍老者與持九環大刀的老者。
兩人猝不及防,被震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邪僵趁此機會,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遠方遁去。
它冇有回頭。
而那些低階邪僵在聽到這聲咆哮後,便如同得到了統一的號令,紛紛放棄眼前的獵物,轉身跟隨那道黑色流光朝黑暗中退去。
黑色的潮水迅速退卻,留下一地的屍體和滿目瘡痍。
片刻之間,邪僵群便消失在山林深處,隻留下隱隱約約的咆哮聲在夜風中迴盪,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十個戰圈中,倖存的人們怔怔地望著邪僵退去的方向,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們活下來了。
有人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氣,劫後餘生的淚水無聲滑落;有人抱著身邊同伴的屍體,壓抑地哭泣,肩膀劇烈抖動;有人跪在地上,雙手合十,不知在向哪路神明禱告;有人默默收拾著散落的兵刃,一言不發,眼神空洞。
東邊崖壁上,持巨劍的老者拄著巨劍,大口喘著氣,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是傷。
他望著邪僵消失的方向,長歎一聲:“老了,不中用了。”
持九環大刀的老者捂著胸口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滲出,染紅了衣袍。他咧嘴笑了笑,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能活著就不錯了。”
鐘源收起氣血之軀,身形迅速縮回正常大小。
他渾身浴血,靈甲破碎,虎口崩裂,卻依舊站得筆直。
他朝兩位老者抱拳一禮:“多謝二位前輩相助。”
“小兄弟客氣了。”持巨劍的老者擺擺手,“冇有你,我們兩個老傢夥還真不一定能撐到現在。”
持九環大刀的老者點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欣賞:“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實力,前途不可限量。不知小兄弟師承何處?”
鐘源笑了笑,冇有回答,隻是再次抱拳:“後會有期。”
他轉身,朝崖壁方向掠去。
晨光漸亮,映月潭的水麵泛著淡淡的金光,一夜的廝殺留下的血腥氣還未散去,混著清晨的水汽,讓人聞之慾嘔。
沈算依舊坐在那塊青石上,手裡的煙已經燃儘,他隨手彈掉菸蒂,站起身來。
身後的婦孺們見他起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抱緊了懷中的孩子。
鐘源落在他身側,渾身上下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卻咧嘴一笑:“少爺,打完了。”
沈算看了他一眼,見他雖然狼狽,卻精氣神十足,便點了點頭:“還行?”
“還行!”鐘源拍拍胸口,“那大傢夥確實厲害,但咱們也冇輸。”
沈算冇再多問,心念一動間,青風號憑空出現在崖壁上空。
黑色的舟身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符文流轉,青翼微展,如同一隻沉睡的青鳥剛剛甦醒。
“走吧。”
他縱身躍上飛舟,鐘源緊隨其後。
那些散落在四周的詭衛無聲無息地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道黑影,消失在舟身之中。
青風號緩緩升空,調轉方向,朝西南方飛去。
崖壁上,那些婦孺們仰著頭,望著那艘越來越遠的飛舟,望著那個站在舟頭、背對她們的修長身影。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人跪了下來,朝飛舟的方向磕了三個頭。有人抱著孩子,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淚流滿麵。
“那位公子……是誰?”一個年輕的婦人低聲問。
冇有人能回答。
他們隻知道,那個年輕人在這個血腥的夜晚,給了他們一處安身之地;隻知道那些沉默的黑色身影,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出手救下了他們的性命;隻知道那艘黑色的飛舟,帶著那個年輕人,消失在了晨光之中。
“多謝恩人。”
不知是誰先說了一句,接著,此起彼伏的道謝聲在崖壁上響起。
聲音不大,卻被晨風送出很遠,追著那艘遠去的飛舟,消失在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