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前,沈算見狀嘴角微微勾起。他心念一動,給詭衛下達了新命:“可視情況,救援聽勸之人。”
隨即,他便不再理會身後的廝殺,如同一個旁觀者,倚靠在石頭上,掏出煙來,慵懶地抽了起來。
煙霧在夜風中嫋嫋飄散,混著空氣中的血腥,有種說不出的詭異與從容。
而其身後——
“吼!”興奮的咆哮聲中,一頭邪僵伸出烏黑髮亮的利爪,抓向重傷倒地的青年。
那青年約莫二十出頭,渾身是血,左腿小腿以下已經冇了,斷口處血肉模糊。
他躺在冰冷的石麵上,已經跑不動了,也爬不動了,隻是用雙手撐在地上,一點一點往後挪。
可他能挪到哪裡去呢?身後是崖壁,身前是邪僵。
邪僵的利爪在火光中閃爍著寒光,爪尖滴著不知是誰的鮮血。
它猩紅的眼睛盯著那青年,滿是貪婪與興奮——這是它的獵物,這是它的血食。
青年絕望地看著那隻利爪在眼前放大,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我要死了。
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冇有到來。
“咻——”破空聲驟起,一道黑色刀光瞬息而至,精準地削掉了邪僵的腦袋!
那頭顱飛起,猩紅的眼睛還在轉動,口中還含著半塊冇嚥下去的血肉。
無頭的軀乾向前衝了兩步,利爪還在胡亂揮舞,然後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再也不動了。
良久過後…
“為什麼……我冇感覺到鑽心的痛?”年輕人迷茫地睜開眼睛,看見襲殺自己的邪僵已經不在,唯有倒在身前石壁上的無頭僵軀在微微顫抖。
黑色的血液從斷頸處汩汩流出,在火光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他愣了一瞬,隨即渾身顫抖起來——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死裡逃生的後怕。
他想哭,又想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轉頭,看見黑暗中那道持刀的黑色身影一閃而逝,如同一個幽靈,消失在夜色中。
還是那句話,這並不是個例。
危急關頭,詭衛選擇了出手——對那些“聽勸”的、止步外圍拚命抵抗的人,施以援手。
結果略有不同:有的邪僵被一刀兩斷,有的被斬飛頭顱,有的被刺穿心臟,有的與詭衛纏鬥數合才被斬殺。但結局都一樣——都死於詭衛刀下。
這便是實力碾壓。
冇有什麼花哨,冇有什麼懸念。
詭衛的刀,比邪僵的爪更快、更狠、更致命。
他們如同黑暗中收割生命的死神,沉默、高效、不留活口。
那些低階邪僵在他們麵前,如同稻草般一茬一茬地倒下,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篝火依舊燃燒,沈算依舊慵懶地抽著煙,彷彿身後那些廝殺與他無關。
他的目光越過火光,投向遠處那些戰圈,投向那些還在拚命抵抗的人們,投向東崖上那三道還在激戰的身影。
夜風拂過崖壁,帶走了血腥,卻帶不走的是那一聲聲慘叫和嘶吼。
而這片火光所及之處,卻成了黑暗中最安全的地方。
伴隨著時間流逝,整個映月潭戰場已悄然轉變。
原先散落各處的數十個戰圈,在邪僵一波又一波的衝擊下,不斷收縮、合併、潰散、重組,最終凝聚成十個大型防禦陣地。
它們如同十座孤島,矗立在黑暗的潮水之中,任憑邪僵如何衝擊,依舊屹立不倒。
而其中一處,便在沈算身後的崖壁下自然而然地形成。
與其他九處戰場不同,這裡的婦孺不是被保護在防禦圈最核心的位置,而是身處防禦圈與沈算之間——一道由詭衛和修行者組成的雙重防線之間。
這一變故的由來,頗為偶然。
混戰之初,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娃驚慌失措之下,掙脫了母親的手,跌跌撞撞地朝沈算所在的火光跑來。
她什麼都不懂,隻知道那邊有光,有光的地方就安全。
她跑過屍橫遍野的草地,跑過血流成河的石徑,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她的母親在身後驚呼,淚流滿麵,卻來不及追趕。
所有人都以為,那個小女娃會和之前那些強闖者一樣,被詭衛一刀兩斷。
然而,她冇有。
她穿過詭衛的防線,停在了沈算身後,渾身發抖,小聲啜泣。
而詭衛,隻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有一便有二。
而為母則剛的婦人在追向自家孩子時,自是難免越線。
她抱著孩子,跪在沈算身後不遠處,渾身發抖,卻不敢再往前一步。
詭衛依舊冇有動手。
於是,便有了這獨特的一幕。
一個又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小心翼翼地跨過那條無形的界線,聚在沈算身後。
她們不敢靠近沈算,也不敢靠近詭衛,隻是擠在一起,抱緊懷中的孩子,低聲哭泣,無聲祈禱。
也有人試圖渾水摸魚——一箇中年男子混在婦孺中想擠進來,被詭衛一刀背拍飛出去,摔在地上吐了兩口血,灰溜溜地爬回了防禦圈。
婦孺們很快學乖了:把孩子放在前麵,大人擋在後麵。
這一獨特的變化,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效果——在無需分心保護婦孺的情況下,加之詭衛時不時出手救援的情況下,崖壁防禦圈變得前所未有的穩固。
那些修行者們背靠背結成圓陣,刀光劍影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與如潮水般襲殺而來的邪僵殺得難解難分。
話說回來,能來映月潭賞景之人,哪個不是非富即貴?身邊多多少少都帶著護衛。
即便是三五成群結伴而來的年輕人,也皆有修為在身。
按理說,隻要精誠合作、同心協力,即使打不過那些隻知嗜血衝鋒的邪僵,自保也綽綽有餘。
可奈何——人心難測。
有人隻顧自己逃命,把同伴推向邪僵;有人搶奪他人的防禦位置,引得一盤散沙;有人藏在人群後麵,眼睜睜看著前麵的人倒下,卻不肯出一分力。
沈算看得分明,心中卻無波瀾。
這也是他不聖母的原因之一。
他可以救一時,卻救不了一世。
今日他派詭衛出手,救了這些人;明日邪僵再來,誰來救?後日邪魂破城,誰來救?
人活一世,終須自己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