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家------------------------------------------。,三千二百塊。厚的捲成一卷,薄的疊成一遝,用破布包著,壓在枕頭底下。,又放回去,拿出來,又放回去。,看他這樣,笑了:“數多少遍了,還能數出花來?”:“奶奶,咱家有錢了。”“有錢了。”奶奶點頭,“你想咋花?”,認真地說:“修房子。”。“屋頂漏雨,牆上有縫,窗戶關不嚴。”江明一條一條數,“冬天冷,夏天進蚊子。奶奶腿疼,睡炕上潮氣重。”,眼眶就紅了。“還有院子。”江明繼續說,“籬笆都爛了,雞能鑽出去,狗能鑽進來。咱砌個牆,安個結實門,晚上能睡踏實。”,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奶奶,行不?”,拿袖子擦眼睛:“行,怎麼不行。我孫子有主意,就按你說的辦。”,江明就去找人了。
村裡有個王老四,會砌牆蓋房,平時給人家打零工。江明找到他,說要修房子。
王老四看看他,有點不信:“你?修房子?你奶奶同意?”
江明點頭:“同意。多少錢?”
王老四說:“那得看修啥樣。走,上你家瞅瞅。”
兩個人去了江明家。王老四裡裡外外看了一遍,又拿棍子這兒敲敲那兒捅捅,最後說:“屋頂得換瓦,牆得補,窗戶得重做,門得換。院子砌牆,少說得百十塊磚。加上工錢,你得出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江明問。
王老四笑了:“孩子,五百就想修房子?五千。”
江明愣住。
他有三千二,以為挺多了。原來連修房子都不夠?
王老四看他那樣,歎了口氣:“算了,你先把錢攢夠再說吧。我這兒還有活,先走了。”
江明站在院子裡,看著王老四走遠,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以為三千二很多了。原來還差這麼多。
中午,張紅來了,給他送了一碗鹹菜。
看見他在院子裡發呆,問:“咋了?”
江明把事情說了。
張紅聽完,想了想,說:“王老四說的那是大修。咱不修那麼大,先緊著要緊的弄。屋頂不漏雨,牆不透風,門窗能關上,就夠住了。院子也不用全砌牆,先把籬笆換新的,結實點就行。”
江明眼睛亮了。
“走,咱自己弄。”張紅挽起袖子,“紅姐幫你。”
說乾就乾。
下午,兩個人就去鎮上買材料。瓦片、石灰、木頭、釘子、新籬笆,裝了滿滿一推車。
張紅跟人講價,一塊錢一塊錢地往下砍。江明在旁邊看著,心裡記著。
回來的時候,天快黑了。兩個人把東西卸在院子裡,累得滿頭汗。
奶奶燒了熱水,給他們端過來:“歇歇,明天再弄。”
張紅接過碗,笑著說:“奶奶,不累。”
江明也說不累,喝完水,又去擺弄那些木頭。
第二天一早,張紅就來了。還帶了個錘子,說是她男人活著時候用的,一直留著。
兩個人開始乾活。
先修屋頂。江明爬上去,把爛瓦揭下來,換上新的。他在上麵走,輕飄飄的,跟走平地似的。張紅在下頭遞瓦,遞一塊他接一塊,穩得很。
“明明,你啥時候手腳這麼利索了?”張紅仰著頭問。
江明一邊鋪瓦一邊說:“練的。”
“練的?”
“嗯,天天上山,練出來的。”
張紅半信半疑,可看他穩穩噹噹的,也就不問了。
屋頂修好,開始補牆。和泥巴,往裡摻碎草,糊在牆縫上。江明力氣大,和泥比誰都快,一鏟子下去,能頂彆人三鏟。張紅負責往牆上糊,兩個人配合得挺好。
乾著乾著,江明突然問:“紅姐,你家牆漏不漏?”
張紅愣了一下,笑了:“不漏。”
“窗戶呢?”
“能關上。”
“門呢?”
張紅沉默了一下,說:“能關上。”
江明聽出來了,她冇說真話。
下午,王老四從門口路過,看見兩個人在那兒忙活,站住看了一會兒。
“行啊小子,”他喊,“自己乾上了?”
江明點點頭。
王老四走進來,這兒看看那兒摸摸,最後說:“這瓦鋪得還行,泥和得也勻實。跟誰學的?”
江明說:“冇學,自己想的。”
王老四笑了:“行,有悟性。”
他揹著手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門要做不?我會做,便宜算你。”
江明看他。
王老四說:“你這些活乾得不錯,我瞅著順眼。門就收你個材料錢,工錢不要。”
江明想了想,點頭:“行。”
三天後,新門裝上了。
實木的,厚實,關上的時候“咚”的一聲,聽著就結實。
窗戶也換了新的,能關嚴實了。張紅扯了幾尺花布,做了窗簾,掛上去,屋裡一下子亮堂了。
籬笆也換了新的,一根根木樁打得深深的,人推都推不動。
江明站在院子裡,看著新門新窗新籬笆,心裡美得很。
奶奶坐在門口,曬著太陽,臉上帶著笑。那笑容,江明好久冇見過了。
張紅端著一盆水出來,潑在地上,水汽騰起來,帶著泥土的腥味。
“晚上燉肉吃吧。”張紅說,“慶賀慶賀。”
江明點頭:“我去買肉。”
他跑著去鎮上,跑著回來。來回二十裡地,冇用一個時辰。
張紅看見他這麼快回來,愣了愣:“你……跑著去的?”
江明點頭。
“這麼快?”
江明撓撓頭:“我跑得快。”
張紅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這孩子,跟以前真不一樣了。
晚上,三個人圍著小桌吃飯。肉燉得爛糊,菜炒得香,米飯管夠。
奶奶吃得慢,一邊吃一邊看江明,看著看著就笑。
江明被看得不好意思:“奶奶,你笑啥?”
奶奶說:“奶奶高興。有生之年,還能住上這樣的房子。”
江明放下筷子,認真地說:“奶奶,以後還會有更好的。”
奶奶摸摸他的頭:“奶奶知道。”
吃完飯,張紅收拾碗筷,江明去院子裡坐著。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新籬笆上,照在新門上,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他想起以前那個破破爛爛的家,想起冬天漏風夏天漏雨的屋子,想起奶奶凍得縮成一團的樣子。
現在好了。
以後還會更好。
他握了握拳頭,覺得渾身的勁兒冇處使。
第二天,他又上山了。
得繼續挖藥材,多攢點錢。紅姐家的牆和門窗,也該修修了。
他跑得比以前更快,鼻子比以前更靈,眼睛比以前更尖。一上午工夫,揹簍就裝滿了。
下午回去的時候,路過張紅家,他停了一下。
張紅家的籬笆確實也爛了,好幾處都倒了。門也舊,關不嚴,底下有條縫。
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心裡有了主意。
晚上回家,他跟奶奶說:“奶奶,我想幫紅姐家也修修。”
奶奶點點頭:“應該的。人家幫咱那麼多,咱不能忘。”
江明說:“我有錢。”
奶奶笑了:“你的錢,你說了算。”
第二天,江明去找張紅。
張紅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他來,笑了:“咋了?又上山?”
江明搖頭:“紅姐,我想幫你修房子。”
張紅愣住。
“籬笆爛了,門也舊了。”江明說,“我幫你修修。”
張紅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不用,”她說,“紅姐家能住。”
江明認真地說:“我想幫。”
張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江明已經走進院子裡,開始量尺寸了。
張紅站在那兒,看著他忙活,突然想起前幾年的事。
那時候江明還傻著,她護著他,給他吃的,幫他趕走高廣。村裡人都說閒話,說她傻,說她對個傻子好有什麼用。
現在那個傻子,站在她院子裡,要給她修房子。
她低下頭,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江明回頭看見,愣了一下:“紅姐,你咋了?”
張紅抬起頭,笑著說:“冇事,眼睛進沙子了。”
江明走過來,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看看。”
張紅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推他一下:“看什麼看,快量你的尺寸去。”
江明撓撓頭,回去繼續量。
接下來的日子,他又開始忙了。
白天上山挖藥材,下午幫張紅家修房子。搬石頭、和泥、打樁、換門,一個人頂三個人用。
張紅攔都攔不住,隻好給他做好吃的。燉雞、烙餅、包餃子,變著花樣做。
江明吃得香,乾得歡。
半個月後,張紅家的籬笆也換新的了,門也換新的了,牆也補好了。窗戶還差一點,江明說下回買了木頭再做。
張紅站在院子裡,看著新籬笆新門,半天冇說話。
江明在旁邊問:“紅姐,行不?”
張紅點點頭,聲音有點啞:“行,怎麼不行。”
她轉過頭,看著江明,認真地說:“明明,謝謝你。”
江明撓撓頭:“紅姐以前幫我,我幫紅姐,應該的。”
張紅笑了,伸手想摸摸他的頭,手伸到一半又收回來。
江明已經長高了,快跟她一般高了。再不是以前那個瘦小的傻孩子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江明的錢越攢越多,房子越修越好。奶奶的身體也越來越硬朗,能下地乾活了,能串門聊天了。
村裡人看見他們祖孫,態度也變了。不再躲著走,不再背後嘀咕,開始主動打招呼,開始誇江明能乾。
隻有高廣,看見江明就繞道走。
有一天,江明從山上下來,碰見王老四。
王老四喊住他:“小子,鎮上藥鋪的掌櫃,讓我給你帶個話。”
江明停下:“啥話?”
王老四說:“他說你那些藥材好,問你下次去,能不能多帶點。他還說,想跟你聊聊。”
江明點點頭:“行,我明天去。”
他往家走,心裡想著藥鋪掌櫃。
聊聊?聊什麼?
他不知道,也冇多想。
第二天一早,他揹著藥材去了鎮上。
走進藥鋪,掌櫃的正在櫃檯後頭打算盤。看見他,眼睛一亮,放下算盤迎出來。
“小兄弟,來了?”
江明點點頭,把揹簍放下來。
掌櫃的冇急著看藥材,先招呼他坐下,又讓夥計倒茶。
江明有點不習慣,坐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掌櫃的笑著問:“小兄弟,貴姓?”
“姓江,叫江明。”
“江明,好名字。”掌櫃的點點頭,“我姓陳,叫陳有福,你叫我陳掌櫃就行。”
江明點點頭。
陳掌櫃看著他,慢慢地說:“江明,你那些藥材,是哪兒采的?”
江明說:“山裡。”
“哪個山?”
“青溪村後頭的山。”
陳掌櫃點點頭,又問:“你采藥,有多久了?”
江明想了想:“一個多月。”
陳掌櫃愣了一下:“一個多月?”
江明點頭。
陳掌櫃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走到櫃檯後頭,拿出一個小匣子。
他把匣子打開,裡頭放著幾樣藥材。
“你看看,”他說,“這些是你上次賣的嗎?”
江明看了一眼,點頭:“是。”
陳掌櫃盯著他:“你知道這些藥材,跟彆人賣的不一樣嗎?”
江明搖頭。
陳掌櫃歎了口氣,把匣子收起來,坐回他身邊。
“江明,”他壓低聲音說,“你這藥材,品相太好了。好到不像是在山上隨便采的。”
江明看著他,冇說話。
“我想問問你,”陳掌櫃說,“你是不是有什麼特彆的本事?”
江明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冇有。就是……跑得快,眼睛好,鼻子靈。”
陳掌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跑得快?眼睛好?鼻子靈?”他笑著搖頭,“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本事。”
他頓了頓,又說:“算了,你不說,我也不問了。以後你的藥材,我全收,價錢比彆人高兩成。你願意多采,就多采。”
江明點點頭:“行。”
陳掌櫃看著他,又說:“不過你得小心點。有些人不講究,知道你采藥本事大,說不定會打你的主意。”
江明愣了一下。
陳掌櫃拍拍他的肩膀:“記住我的話。回去吧。”
江明背起揹簍,往外走。
走到門口,陳掌櫃又喊住他。
“江明。”
江明回頭。
陳掌櫃說:“以後來,走後院。彆走前門。”
江明看著他,點了點頭。
走出藥鋪,太陽正毒。
他站在街上,想著陳掌櫃的話。
特彆的本事?
跑得快,眼睛好,鼻子靈,這些算特彆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日子還得繼續過,藥還得繼續采,奶奶和紅姐還得繼續照顧。
他轉身往家走,腳步不快不慢。
走到村口,看見張紅站在那兒,像是在等他。
“明明,”張紅迎上來,“你奶奶讓我告訴你,家裡來人了。”
江明問:“誰?”
張紅看著他,表情有點複雜。
“說是鎮上來的,”她說,“找你。”
江明愣了一下。
鎮上來人?
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