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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作弄 第97章 三代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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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經膝行半步,緊緊攥住上官慕婉的衣擺,淚水在臉上肆虐橫流:“當年真相揭開,孩兒隻覺天地顛倒,一時不知如何麵對娘親,更怕觸痛您與爹爹之間的隔閡。這五年來,孩兒日夜難安,數次尋訪,都無功而返。若非礦難後臥病在床,心生一計,怕是……怕是還要再等不知多少年月才能見您一麵。”

上官慕婉扶起兒子,指尖撫去他眼角的淚珠,既心疼,又釋然:“傻孩子,娘怎會真的怪你。當年娘不告而彆,本就有私心,怕見了麵徒增尷尬。卻忘了你我母子血脈相連,哪有解不開的結。”

話音未落,外屋忽然傳來一陣輕柔的嬰啼,清脆如山穀流泉。

顏如意臉上一紅,連忙上前笑道:“婆母,是您的孫女醒了。”

說著便轉身出到外間,抱來一個繈褓,繈褓中的嬰兒粉雕玉琢,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眨著。見了上官慕婉,竟咯咯地笑出聲來,揮舞著小手。

上官慕婉目光落在那小小的身軀上,心頭瞬間被填滿了柔軟。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顏如意會意,將孩子輕輕放入婆母的懷中。

嬰兒溫熱的小身子貼著掌心,軟糯的呼吸拂過指尖。上官慕婉隻覺眼眶再次發熱,多年的牽掛,在這一刻儘數化為滿心的暖意。

“我的乖孫孫……”上官慕婉低頭輕喚,聲音軟得化不開,手指輕輕描摹著嬰兒的眉眼,“瞧這模樣,像極了經兒小時候。”

鄭經立在一旁,看著母親抱著孩子時眼中的柔光,喉頭微動,輕聲道:“娘親,她叫思思。您還有個大孫兒,名喚艮聰,已六歲,去了私塾,要晚些時辰回來。”

“思思,艮聰,好好……好名字。”上官慕婉將孩子緊緊摟在懷中,淚水再次滑落,卻是喜極而泣。

香淩站在一旁,見師父母子二人終解心結,又添了新生命的歡喜,嘴角也忍不住揚起笑意。

三代同堂,說不出的溫馨,待繈褓中的嬰兒被奶孃抱下去餵奶後,上官慕婉似想起了什麼,又覺說不出口。

幾翻欲言又止,終是抬眼看向鄭經,問道:“經兒,你父親可好?”

鄭經望著麵前的親娘,當年姨母上官倩麗易容成娘親的模樣,伴他二十餘載,早已刻入他半生記憶。

如今姨母早已作古,真正的娘親就立在眼前,眉眼依舊是記憶中的溫婉,竟讓他生出一種錯覺——娘親從未離開過。

緩了緩神,鄭經恭聲應道:“自父親知曉真相後,一直鬱鬱寡歡,深居簡出,身子也沒有以前硬朗了。娘親,”鄭經熱切地看著上官慕婉,語帶央求,“您去看看父親吧,父親他想您,始終放不下。”

上官慕婉笑了笑,帶著一絲苦澀:“你父親想的不是為娘,他想得是上官倩麗。畢竟,他二人相伴了二十餘載。我與你父親,隻有短短幾年共處。”

鄭經欲替父親辯解,卻被上官慕婉抬手止住:“帶為娘去見你父親!”

見娘親肯見父親,鄭經大喜,忙攙住上官慕婉,往父親鄭遷安的居室去。

廊下竹影斑駁,覆在青石板上如碎墨流轉。

鄭經攙扶著上官慕婉,腳步輕緩得似怕驚碎了這五年的沉寂,唯有廊角銅鈴偶爾輕響,攪亂滿院靜謐。

鄭遷安的居室隱在芭蕉叢後,門扉虛掩,隱約可見屋內昏黃的燭火,映出一道佝僂的身影。

他正臨窗枯坐,手心捏著一枚早已被磨得光滑的玉佩,背影單薄得彷彿一陣風便能吹倒,再無當年硬朗英挺的模樣。

“父親,孩兒帶娘親來看您了。”鄭經難掩雀躍,輕聲喚道,聲音裡又藏著忐忑。

屋內身影猛地一僵,緩緩轉過身來。

鄭遷安鬢發已全然霜白,眼角溝壑縱橫,唯有那雙眼睛,在看清門外之人時,驟然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隨即是翻湧的驚濤駭浪,似要將這五年的壓抑與思念儘數傾瀉。

他怔怔地望著上官慕婉,嘴唇翕動了數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唯有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暈開點點濕痕。

鄭經識趣地退到院外,留給父親母親獨處的空間。

上官慕婉立在門口,目光落在鄭遷安蒼老的麵容上,心頭泛起酸澀。

記憶中那個鮮衣怒馬、眉眼含笑的青年郎,終究被歲月磨去了棱角,隻剩滿眼的滄桑。

上官慕婉喉頭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聲極輕的喟歎,帶著時光的厚重:“遷安,彆來無恙?”

這一聲輕喚,如同一把鑰匙,開啟了鄭遷安積壓多年的情緒。

他猛地站起身,起得太急,踉蹌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穩住身形,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婉兒……真的是你?你回來了?”

上官慕婉緩步走入屋內,目光掃過桌上擺放的一幅畫像——那是年輕時的自己,眉眼溫婉,畫角已微微泛黃。

想來這些年,鄭遷安便是對著這幅畫,度過了無數個孤寂的日夜。

上官慕婉鼻尖一酸,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輕聲道:“是我,我回來了。”

鄭遷安的眼神複雜得似有千言萬語。他曾以為,相伴二十餘年的“上官慕婉”(上官倩麗)是此生歸宿。

可當真相揭開,真正的上官慕婉站在自己麵前時,他才明白,有些刻在心底的執念,從未因時光流逝而消散。

鄭遷安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上官慕婉的臉頰,卻在半空停住,似怕眼前的一切隻是泡影。

“這些年……委屈你了。”鄭遷安的聲音帶著低低的哽咽,“當年是我糊塗,未能分辨真偽,讓你漂泊在外,受儘苦楚。”

上官慕婉看著鄭遷安眼中的愧疚與痛苦,心中的隔閡漸漸消融。

二十餘年的恩怨,二十餘年的牽掛,在這一刻交織纏繞,早已分不清是怨是念。

上官慕婉輕輕搖頭:“都過去了。她也不過是個可憐人。這些年,你也辛苦了。”

“不苦,”鄭遷安的淚水落得更急,“苦的是你,是我對不起你。我以為,我早已放下你,可每當夜深人靜,想起年輕時與你一起的點點滴滴,我便……便心如刀絞。”

鄭遷安鼓起勇氣,輕輕握住上官慕婉的手。

上官慕婉指尖微涼,卻帶著真實的溫度,讓鄭遷安那顆懸了五年的心,終於落了地。

“婉兒,彆走了,好不好?”鄭遷安帶著近乎乞求的語氣,“經兒長大了,我們還有孫兒孫女,往後餘生,讓我彌補你,好不好?”

上官慕婉望著鄭遷安眼中的懇切,心頭湧起一股暖流。

劫難半生,她何嘗不渴望一份家的安穩?她輕輕點頭,淚水終是滑落,帶著承諾,低聲道:“好,不走了。”

燭火搖曳,映照著兩人相握的手,指尖相觸的溫度,一如握住了失散二十餘年的歲月,握住了家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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