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82章 阮文昌偷探
話音落下,廳堂內瞬間安靜下來,下人們都屏息凝神,偷偷用眼角餘光偷瞄著主位上的周蕭景,連大氣都不敢喘。
冷香和暖香站在金鳳凰身後,手心微微出汗,生怕周蕭景再次冷待,讓金鳳凰難堪。
周蕭景端起麵前的酒杯,淺啜一口,酒液入喉,卻未驅散他眉宇間的憂勞。
沉默了片刻,周蕭景的目光才緩緩移到嬰兒臉上,那小小的孩童似是不耐這般沉寂,輕輕蹬了蹬腿,發出一聲軟糯的咿呀聲。
這聲音似是觸動了周蕭景的心絃,他舒開眉,隨即開口,聲音依舊平淡無波:“既是嫡子,便按族譜來。周家長子一輩,取‘承’字為名,就叫周承安吧。”
“承安……承安……”金鳳凰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指尖輕輕撫過嬰兒的臉頰,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承續家業,平安順遂,這名字看似寄予厚望,可週蕭景語氣中的隨意,卻讓金鳳凰半點都感受不到父親對兒子的疼愛,反倒像是完成了一項不得不做的任務。
但金鳳凰並未表露半分不滿,反而微微頷首,臉上漾起一抹得體的笑意:“多謝老爺賜名。承安,周承安,這名字好,既合族譜,又寓意吉祥。”
說罷,她輕輕拍了拍懷中的嬰兒,柔聲道,“孩兒,快謝謝父親。”
周蕭景並未接話,隻是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急促:“名字定下便好,宴席簡單些,早些散了,我還有事務要處理。”
說完,周蕭景便放下酒杯,起身徑直朝廳堂外走去,連一句多餘的叮囑都沒有。
看著周蕭景離去的背影,金鳳凰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隻剩下眼底的冷意與不甘。
“就算你不看重這孩子,我也會讓他牢牢坐穩周家嫡子的位置,將來這周家山莊,遲早是我金鳳凰和承安的!”金鳳凰暗下決心。
深吸一口氣,金鳳凰重新揚起笑容,轉頭對眾人道:“老爺事務繁忙,大家不必拘束,繼續用膳吧。今日是小少爺賜名的好日子,所有人都可儘興吃喝。”
廳堂內的氣氛才稍稍緩和,下人們連忙應和著,重新動起碗筷,可那份熱鬨之下,卻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
墨玉站在角落,看著金鳳凰強顏歡笑的模樣,心中隱隱不安。
而此時坐在宴席一角的阮文昌,望著近在咫尺的金鳳凰和她懷中的孩兒,心如蟲蟻啃咬,恨不得撲上去抱緊自己的親生兒子。
然,阮文昌明白,這是周家山莊,哪能容他胡來。
何況,金鳳凰早有交代,這個孩子隻能是周家山莊的繼承人,與他阮文昌沒有任何關係。
周蕭景對金鳳凰母子的冷漠,阮文昌也儘收眼底,一邊心疼著表姐金鳳凰,一邊又擔憂自己兒子在周家山莊的前途。
夜色漸濃,周家山莊的宴席早已散場,廊下的燈籠被晚風推得輕輕搖晃,光影斑駁間藏著幾分隱秘的躁動。
阮文昌坐在自己的房內,桌上的酒壺已空了大半,辛辣的酒液燒得他喉頭發緊,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
晚宴上遠遠望見孩兒軟糯的小臉,那一聲微弱的咿呀,像針一樣紮在阮文昌的心上,讓他輾轉難安。
“承安……我的兒……”阮文昌低聲呢喃,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院外通往鳳凰閣的方向。
理智一遍遍告誡自己不可衝動,可酒勁上湧,那份身為父親卻不能相認的痛苦瞬間點燃了阮文昌的勇氣。
阮文昌猛地起身,踉蹌著推開房門,借著夜色的掩護,避開巡邏的護院,朝著鳳凰閣的方向摸去。
鳳凰閣內,燭火搖曳,金鳳凰正坐在床邊,溫柔地拍著已經熟睡的周承安,眼底滿是柔情,褪去了白日裡的強撐與銳利。
突然,窗外傳來輕微的響動,金鳳凰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按住手中的孩兒,壓低聲音嗬斥:“誰?”
“表姐,是我。”阮文昌的聲音帶著酒氣,又透著幾分急切與委屈,從窗欞外傳來。
金鳳凰臉色驟變,起身快步走到窗邊,隔著窗紙冷聲道:“你好大的膽子!這是鳳凰閣,豈是你能擅闖的?快回去!”
“表姐,我就想看看孩兒……就一眼……”阮文昌的聲音帶著哽咽,手掌輕輕抵在窗紙上,“晚宴上我看著他,心都快碎了,他那麼小,我……”
“住口!”金鳳凰厲聲打斷,生怕驚醒孩子,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阮文昌,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說的話?這孩子是周家的嫡子,與你無關!你若壞了我的事,不僅你我性命難保,承安也會受牽連!”
可此時的阮文昌早已被酒勁和父愛衝昏了頭腦,他猛地推開虛掩的窗戶,翻身跳了進來,腳步踉蹌地就往床邊衝去。“我的孩兒……讓我看看他……”
金鳳凰見狀,又急又怒,連忙上前,死死捂住阮文昌的嘴,咬牙切齒道:“你瘋了!若是被人發現,我們全都完了!”
阮文昌用力掙開金鳳凰的手,眼眶通紅,目光死死盯著床上的嬰兒,聲音沙啞:“他是我的兒子,我為什麼不能看?表姐,你看看老爺對他的態度,這周家山莊根本不是承安的好去處!不如我們帶著孩兒走,找個地方好好生活!”
“走?往哪走?”金鳳凰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疲憊,“我苦心經營到今日,就是為了讓承安坐穩嫡子的位置,將來繼承周家山莊,這是他應得的,你不可意氣用事!”
“可他也是我的兒子,我不想他在一個沒有父愛的地方長大!”阮文昌激動地低吼,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噓!”金鳳凰連忙按住阮文昌,警惕地看向床邊的嬰兒,見孩子隻是皺了皺眉,並未醒來,才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心疼他,我何嘗不心疼?但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你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阮文昌望著床上孩子熟睡的小臉,那眉眼間依稀可見自己的影子,心頭一陣酸澀,淚水忍不住滑落。
他緩緩蹲下身,聲音輕得像歎息:“承安,爹對不住你……等將來,爹一定好好補償你。”
說完,阮文昌猛地轉身,不再猶豫,踉蹌著從窗戶翻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金鳳凰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窗戶,又看了看床上的孩兒,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無奈,更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苦澀。
“承安,娘一定會保護好你,讓你成為這周家山莊真正的主人,誰也不能阻礙我們。”金鳳凰低喃自語。
燭火跳動,將金鳳凰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牆上,帶著幾分孤絕與堅定。
而窗外,夜色更濃,彷彿藏著無數未可知的暗流,正悄然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