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81章 滿月討名
次日午後,馬蹄聲踏碎山莊的寧靜,周蕭景一身風塵歸來。
周家山莊大門處,下人在管家周炬的帶領下,早已恭立兩側迎接。見周蕭景下了馬車,紛紛躬身行禮:“恭迎老爺回山莊!”
周蕭景抬手免了禮數,眉宇間凝著旅途的疲憊,目光掃過庭院,卻未向鳳凰閣的方向多瞥一眼。
墨玉聞訊趕來,躬身道:“老爺,大奶奶和小少爺都在鳳凰閣等候,您一路辛苦,要不要先去歇歇?”
“不必了。”周蕭景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倦怠,“長途跋涉著實乏累,先回子予館歇息,一應事務三日後來報。”
說罷,周蕭景便徑直轉身,跟著引路的周炬朝子予館走去,留下墨玉愣在原地,不敢多言,隻能悄悄退下,返回鳳凰閣稟報給金鳳凰。
鳳凰閣內,金鳳凰正抱著嬰兒,滿心歡喜地盼著丈夫歸來,聽墨玉帶回來的話,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指尖輕輕收緊,抱著嬰兒的手臂微微發顫。
“老爺他……當真這般說?”金鳳凰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失落。
“是,老爺徑直回了子予館,隻說累了,要歇三日。”墨玉小心翼翼地回話,生怕觸動金鳳凰的情緒。
金鳳凰沉默半晌,低頭看著懷中熟睡的嬰兒,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幾分,輕聲道:“罷了,他一路辛苦,歇歇也是應當的。”可那語氣中的委屈,卻藏不住分毫。
接下來的三日,金鳳凰每日都算著時辰,盼著子予館傳來訊息,可始終杳無音信,山莊內下人也暗自揣測,卻無人敢多議論。
第三日午後,周蕭景才踱步至鳳凰閣。
彼時金鳳凰正靠在床頭,冷香正逗著嬰兒,暖香在一旁整理衣物,屋內一派溫馨。
見老爺進來,眾人連忙起身行禮,金鳳凰眼中閃過一絲歡喜,抱著嬰兒坐直了身子:“老爺,您來了。”
周蕭景“嗯”了一聲,隨意找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掠過金鳳凰,淡淡問道:“身子恢複得如何?”語氣平淡得如同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勞老爺掛心,已然好多了。”金鳳凰輕聲應著,順勢將懷中的嬰兒往前遞了遞,臉上漾起溫柔的笑意,“老爺您看,這是我們的孩兒,都說他眉眼長得像您。”
可週蕭景的目光隻是掃過那繈褓,連一絲停頓都沒有,彷彿那裡麵隻是一件尋常物件。
周蕭景隨即移開視線,端起墨玉遞來的茶,淺啜一口,語氣依舊淡漠:“既已無礙,便好生靜養,我尚有要事處理,今日便先回了。”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得金鳳凰從頭涼到腳。她僵在床上,手臂還維持著遞出的姿勢。
看著周蕭景起身離去的背影,金鳳凰的臉上露出失落與不滿。
那繈褓中的嬰兒似是察覺到母親的情緒,輕輕哼唧了一聲,金鳳凰纔回過神,連忙將他抱緊,眼眶瞬間泛紅。
冷香和暖香麵麵相覷,滿是擔憂,卻不知如何安慰。
墨玉站在一旁,眉頭緊鎖,心中疑竇叢生,老爺此番歸來的態度,實在太過反常,絕非僅僅是旅途勞累那般簡單。
三日後,周蕭景便徹底埋首在了周記產業的事務中。
書房的燭火夜夜亮至天明,各地商號的賬冊堆成了小山,掌櫃們絡繹不絕地往返於山莊與分號之間,子予館儼然成了周記的臨時議事堂。
周蕭景連三餐都是在書房草草應付,更不要說踏足鳳凰閣半步了。
金鳳凰的期盼,一日日被冷水澆滅。
起初金鳳凰還強撐著體麵,每日讓暖香備些滋補的湯品送到子予館,可回回都被周炬原封不動地退回,隻傳一句“老爺忙於事務,無暇享用”。
幾次被拒後,金鳳凰索性不再主動,隻是抱著孩子站在鳳凰閣的窗前,望著子予館的方向出神,眼底的失落漸漸被一層冷意取代。
冷香端來一碗溫好的燕窩,輕聲勸道,“老爺也是身不由己,周記的產業關乎整個周家山莊的根基,他自然要多費些心思的。”
金鳳凰接過燕窩,卻並未動勺,語氣帶著一絲不甘:“身不由己?我生下週家山莊的嫡子,他卻連多看一眼都沒空。”
冷香連忙安慰:“大奶奶,等老爺忙完,定會來看小少爺的。”
“嗬!老爺把我們母子拋在腦後,一門心思撲在那些銀錢上!”金鳳凰放下燕窩,聲音壓低了幾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周家山莊,老爺卻不明白我的用心。”
金鳳凰明裡向周蕭景討要抱養子嗣的權利,然卻在暗中借了阮文昌的種,親自生下一個男嬰。
若真是抱養來的孩子,周蕭景冷淡,金鳳凰也沒那般在意。
但現今卻是金鳳凰自己的親生兒子,情況就大不相同了。周蕭景的冷漠,讓金鳳凰心中很是不快。
既然周蕭景無視這孩子,金鳳凰便自己來,親自為自己的兒子掌舵起航。
金鳳凰沉思著,臉上浮現出滿滿的算計。
光陰飛逝,很快到了金鳳凰滿月之日。
金鳳凰差墨玉向周蕭景請示,兒子辦滿月酒一事。
墨玉很快帶回周蕭景的回複:“隻在周家山莊擺宴,不必外揚!”
金鳳凰滯了滯,隨後笑得牽強,令墨玉:“傳令下去,今日晚膳加菜,慶賀小少爺滿月。”
“是,大少奶奶!”墨玉領令退下。
暮色漸沉,周家山莊的晚宴設在主院飯廳內,雖無外客,卻也擺了滿滿三桌,供山莊裡的大小管事坐席。
下人們穿梭其間,添酒佈菜,倒也有幾分熱鬨。
金鳳凰換上一身石榴紅繡金紋的褙子,襯得氣色愈發明豔,懷中抱著穿戴整齊的嬰兒,靜靜坐在席間上首,目光卻始終落在廳堂門口。
終於,周蕭景身著藏青錦袍緩步走入,周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眾人連忙起身行禮,周蕭景隻是淡淡抬手,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金鳳凰懷中的嬰兒身上,卻依舊沒什麼波瀾。
金鳳凰心頭微沉,卻還是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抱著嬰兒微微欠身,聲音溫婉卻帶著不容迴避的鄭重:“老爺,今日是孩兒滿月,雖未大辦,卻也是他人生中頭一樁大事。這幾日我思來想去,總覺得該由老爺為他賜名,也好定下名分,往後在山莊裡行走,也有個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