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5章 鳳凰閣
舊牌匾“慈和軒”被小心卸下時，金鳳凰就站在廊下看著，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金鳳凰特意穿了件正紅色的披風，鬢邊插著赤金點翠的鳳凰步搖，每走一步，步搖上的珠子就輕輕晃動，像是在和新牌匾相輝呼應。
“慢著，”眼看新牌匾要往門楣上掛，金鳳凰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威嚴，“讓我來親自看正位置。”
下人立刻停手，周炬連忙搬來一張高腳凳。金鳳凰在周炬的攙扶下，踩著凳麵，伸手輕輕撫過“鳳凰閣”三個金字，指尖傳來木料的溫潤和金箔的細膩，煨得金鳳凰心裡說不出的舒坦。
隨後，金鳳凰微微側頭，左右打量了半晌，才滿意地點頭：“就這兒，掛牢些，彆出半點差錯。”
“是，大奶奶。”下人們齊聲應著，小心翼翼地將牌匾固定在門楣中央。
又在周炬的攙扶下，金鳳凰從高腳凳上下來，後退幾步站定，抬著頭久久望著門楣上的牌匾。陽光灑在牌匾上，鎏金的字亮得晃眼，彷彿連整個宅院的氣息都變了。
金鳳凰抬手理了理領口，心裡的得意像泡開的茶，一點點漫開來——從今日起，這裡是鳳凰閣，是她金鳳凰的領地，再沒有“慈和軒”的名頭了。
周炬在一旁見金鳳凰神色，適時上前躬身道：“大奶奶，牌匾掛得端端正正，往後鳳凰閣定能蒸蒸日上。”
金鳳凰這才收回目光，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周管家辦事，我放心。賞，掛牌匾的每人賞一貫錢，你也上庫房領兩匹好布。”
“謝大奶奶恩典！”周炬和下人們連忙謝賞，院子裡的氣氛頓時熱哄起來，隻有門楣上的“鳳凰閣”牌匾靜靜立著，像是在宣告一個新日子的開始。
“大奶奶，這舊牌匾如何處置？”周炬指著換下來的牌匾，請示金鳳凰。
金鳳凰收住欲回廳的腳步，居高臨下地斜睨了一眼躺在地上尚新的慈和軒牌匾，稍作思索，道:“收進雜物間吧，若遇寒冬柴火吃緊，可用來燃火取暖。”
“是，大奶奶！”周炬按金鳳凰的指示，令下人將拆換下來的金絲楠木牌匾抬去雜物間存放。
乢山之巔，玉瑤宮外的雲階上，霧氣像輕軟的白紗繞著欄柱，白衣女子們裙擺掃過青石板，帶起細碎的雲絮。女子們故意放慢腳步，用廣袖輕輕拂過一個生的粉雕玉琢般的孩童發頂，又笑著轉身跑開，發間的銀鈴隨著跑動叮當作響。
“小主快些呀，這朵雲要被我們搶去啦！”一名女子彎腰拾起階邊一朵蓬鬆的雲團，像托著似的晃了晃。孩童攥著小拳頭快步追來，粉嘟嘟的臉上沾著細碎的霧氣，眼看要追上，那女子卻輕輕旋身，廣袖一揚將雲團“送”到另一名同伴手中。
同伴接住雲團，順勢蹲下身，故意讓孩童撲進自己懷裡，笑著颳了下他的鼻尖：“抓到啦！該小主受罰——給我們唱支童謠好不好？”孩童鼓著腮幫子，卻忍不住被逗笑，奶聲奶氣地開口，歌聲混著女子們的笑聲，飄出玉瑤宮，與山間的風一起繞著乢山打轉。
有女子摘來枝頭上帶著露的玉色小花，彆在孩童的衣襟上；還有人攏起手，接住從葉片上滴落的清露，遞到孩童嘴邊讓他嘗鮮。孩童被圍著轉，時而追著銀鈴跑，時而踮腳去夠女子們發間的飾件，小小的身影在一片素白中像顆滾動的粉團子，連周遭的霧氣都染上了幾分暖意。
“樂兒，該吃早飯了，吃完早飯做功課。”玉瑤宮主的貼身女婢茗香尋出殿門外，滿眼寵愛地看著場中飛跑的孩童，柔聲喚道。
“茗香姨姨，樂兒可以再玩一會嗎？”被喚作樂兒的孩童停下身，向茗香撒嬌。
“姨姨自是願意讓樂兒多玩一會，隻是你娘親已等在桌邊，樂兒是願意繼續玩讓你娘親等著，還是……”茗香故意拖長音調，讓孩童自己決擇。
“樂兒，你是要和我們玩，還是回去陪宮主用早膳？”場上一個白衣女子俯下身笑問孩童。
孩童狡黠地眨了眨眼，不假思索地回道:“樂兒定是要先陪娘親用早膳的，等樂兒吃過早飯做完功課，便來與姨姨們玩。”孩童邊說邊向茗香走去。
“小主雖年幼，孝心卻已這般真切，觀此心性，日後定能成棟梁之材，人中龍鳳。”為首的白衣女子含笑頷首，語氣裡滿是讚許。
“姐妹們，時辰不早了，隨我回宮用早膳吧，莫要讓宮主在殿內久候。”茗香輕拍了拍衣擺上的落絮，溫聲招呼著眾人。
“走啦走啦，吃飯去！”一旁的女子笑著拉起孩童的小手，眾人簇擁著孩童往玉瑤宮中回。
孩童被女子們牽著手，小步子邁得輕快，路過宮門前的玉蘭花樹下，還不忘指了指枝頭新開的花苞：“茗香姨姨，那朵花明日該全開了，到時候摘給娘親好不好？”
茗香聞言失笑，蹲下身平視孩童：“小主有這份心，宮主定會歡喜。不過折花傷樹，等花開得正好，我們陪小主來給宮主摘片花瓣做書簽，可好？”孩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做書簽”三個字記在了心裡。
一行人踏著晨霧進入玉瑤宮後院飯廳，飯廳內已飄著淡淡的清粥香氣。宮主任如媚正坐在窗邊的玉案旁，見孩童被簇擁著進來，眼底泛起暖意：“今日倒是玩得儘興，快過來用膳，特意給你留了蓮子羹。”
孩童掙開女子們的手，小跑到案邊，仰著小臉道：“娘親，孩兒今日聽姨姨們說，喝蓮子羹能安神，這個給爹爹留著。”說著便將自己麵前的瓷碗往桌中央推。
任如媚笑著按住兒子的小手，又把碗推了回去：“這蓮子羹需現做現吃，今日樂兒吃，改日你爹爹回來，娘親再為你爹爹現做。”
一旁的茗香適時端上早膳，白衣女子們分坐兩側，殿內碗筷輕碰的聲響伴著孩童偶爾的童言稚語，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滿廳素白的衣袂上，暖得像新鋪的綿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