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52章 借刀殺人
與此同時,黎山穀的廢棄土地廟內,蛛網蒙塵的石柱上,王老虎被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手腕腳踝處已勒出紅痕。
王老虎並未昏迷,隻是昨夜被綁時遭人點了睡穴。此刻頭垂在胸口,嘴角還掛著涎水,正呼呼大睡,連廟外風吹動破窗紙的嘩啦聲,都未能將他驚醒。
廟角積著半尺厚的枯葉,角落裡蜷縮著兩個麵黃肌瘦的漢子。其中一人盯著王老虎的睡相,壓低聲音罵道:“這狗東西睡得倒香,忘了去年冬天是怎麼把周木匠一家逼得跳井的?”
另一人攥著腰間的柴刀,眼底騰著怒火,卻又強壓著:“等他那好姐夫帶著銀子來,便是他為周木匠償命的時候。”
破廟外,晨露漸漸打濕了地麵,遠處已傳來隱約的馬蹄聲。兩個漢子對視一眼,迅速隱入了廟後濃密的灌木叢中。
馬蹄聲漸近,高祿安帶著侍衛踏入土地廟,一眼就看見綁在石柱上昏睡的王老虎,高祿安揮了揮手,隻留兩個心腹侍衛,其餘侍衛守在廟門外。
“世邦,醒醒吧。”高祿安用靴尖踢了踢王老虎的腿,語氣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王老虎被踢得悶哼一聲,睡穴的效力漸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高祿安站在麵前,惺忪的睡眼瞬間迸出求生的光,塞著粗布的囗裡發出“嗚嗚”的掙紮聲。
高祿安剛想伸手去拿開塞在王老虎嘴裡的粗布,目光卻掃過他鼓囊囊的前胸衣襟,想也沒想,隨即一把扯開王老虎的衣襟。
一本線裝賬簿從王老虎的懷裡“啪嗒”掉落在地上,封皮上書“高祿安貪墨明細”六個字,在晨光裡刺得高祿安雙目生疼,心裡狂駭不已。
高祿安迅速彎腰撿起賬簿,指尖飛快地翻閱。
賬簿上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藍寧三年收鹽商賄賂五千兩;藍寧四年包庇賭坊分利八千兩;甚至連去年王老虎燒棚屋時,高祿安收了王老虎一萬兩封口費的事,都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末尾還按了王老虎的私印。
看著賬簿上一筆筆鑿鑿可辨的貪墨明細,高祿安的臉瞬間煞白如死灰,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素來隻當王老虎是個隻會逞蠻力的草包,卻沒料到這蠢貨竟暗中留了這麼一手——是早有防備,還是想留待日後挾製自己?
“好,好得很。”高祿安冷笑出聲,目光如刀般剜著眼神慌亂、急欲辯解的王老虎,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眼眶來。
王老虎見高祿安麵色猙獰得如同惡鬼,頓時嚇得渾身篩糠般發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淚鼻涕混著涎水順著嘴裡的布團往下淌,一雙眼死死盯著高祿安,眼裡滿是乞命的哀求。
高祿安卻懶得再看王老虎,鐵青著臉衝身後的心腹侍衛使了個眼色。
侍衛會意,立刻抽出腰間短刀,刀刃在晨光裡劃過一道刀光,快得隻聽的“噗嗤”一聲,鮮血便潑濺在了積灰的地麵上。
王老虎的身體猛地抽搐了兩下,隨即軟了下去,眼睛圓睜著,臉上滿是驚恐之色。
殺了王老虎,高祿安反而平靜下來。令心腹侍衛將王老虎的屍身從廟後窗拖出,扔去亂葬崗。又從懷裡掏出火摺子,親手點燃了廟角的枯葉。
侍火勢燃起來,高祿安將緊攥在手中的賬簿扔進火中,看著紙頁蜷曲成灰,才拍了拍手。對著門外大喝:“綁匪拒捕撕票!贖金被匪徒攜逃!速速追剿!”
守在門外的侍衛們心領神會,拔出刀來,在廟周圍的灌木叢中亂砍一通,製造出“激烈打鬥”的痕跡,又押著兩個事先從知州牢房裡一起帶來的牢犯,裝作“擒獲的匪徒”。
在土地廟陷入一片火海中時,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打道回府,往州府回趕。
回到州府,高祿安立刻升堂斷案。
驚堂木拍的山響,厲聲宣告:“黎穀土地廟綁匪凶悍,收受贖金後竟撕票滅口。與官府對抗時又縱火焚燒土地廟,並趁亂攜贖金逃匿,僅擒獲兩名從犯!王世邦屍首已尋獲,著其家人前來認領!”
堂下百姓聽得唏噓不已,誰也沒懷疑這案子的真假。
隻有高祿安退堂後,獨自走進府庫,看著那四箱沉甸甸的銀子,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王老虎死了,連同高祿安貪墨的證據也燒毀了,王家的十萬兩銀子,從此成了高祿安的囊中之物。
至於張氏,一個沒了丈夫、沒了家產的婦道人家,還不是任由高祿安搓圓捏扁。
高祿安甚至已經盤算得明明白白:往後就以“照顧寡弟妹”為名,將王家剩餘的產業連根拔起、徹底攥在手裡,隻給張氏留個空落落的院子,讓她守著“節婦”的名聲,在孤寂裡苟延殘喘。
王老虎一死,黎州百姓無不拍手稱快,那些曾受他欺壓的人家,更是悄悄在家門口放起了鞭炮,暗自慶賀這惡霸的死。
被王老虎強壓得無法開業的秦記,在王老虎死後的第五天,便敲鑼打鼓、鞭炮齊鳴地熱熱鬨鬨開業了。大酬賓告示在門前一掛,城中百姓頓時蜂擁而至,把店門擠得水泄不通。
“師父,您是不是早就算準了,王老虎會死在他姐夫的刀下?”秦記二樓的管事房內,秦老爺憑窗而立,目光落在樓下摩肩接踵的客人身上。身側的馬康望著師父的側影,語氣裡滿是崇慕,輕聲問道。
“嗬!”秦老爺淡然一笑,“若不是受王老虎所逼,我自是不願去惹高知州的。你我裝扮成醜叔侄引王老虎豪賭,才能順利擄了王老虎。”秦老爺轉過身,回到椅上坐下,繼續道,“本意是想給王老虎一個教訓,他卻陰差陽錯地供出高知州貪墨一事。按我吩咐,王老虎親筆將高知州貪墨的明細一筆筆寫在紙上,並按了他的印章。”
“如此一來,簡直是天助我秦記。高知州貪財,麵對十萬兩的贖金,定會動貪念要占為己有。隻要將記有高知州貪墨的賬簿放在王老虎身上,高知州見了,必殺王老虎滅口。”秦老爺端起茶盞,麵露滿意之色,細品著杯中的好茶。
“師父,這招借刀殺人用的妙。隻是,那高知州貪墨的賬簿,原本在我們手中,是不是往上遞,將這貪官繩之以法?”馬康嫉惡如仇,見高祿安連自己的小舅子都殺,心裡對這個高知州著實反感。
秦老爺嚥下口中的茶水,放下茶盞,悠悠道:“水至清則無魚,天下烏鴉一般黑。官場水深,能不去招惹就不要去招惹。秦記隻需本本分分經商,掙良心錢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