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51章 張氏求助知州
王家宅院，早已沉睡，卻被從聚寶堂狼狽奔回來的打手們吵得全宅人都醒了。
王老虎的正妻張氏猛地坐起身，麵色極其惱火，蹙眉厲聲喝問：“三更半夜鬼哭狼嚎的，吵什麼？”
管家連滾帶爬撲到門外，聲音發顫卻不敢有半分停頓：“大奶奶，不好了！老爺在聚寶堂被人擄走了！那匪徒說要十萬兩白銀贖人，還說……還說若二日內不交贖金，便叫去城外亂葬崗收屍……”
張氏掀開被，滑下床，精瘦的臉上卻半點慌亂也未露。“慌什麼？”張氏聲音冷靜，“老爺在城裡橫行二十年，仇家本就多，真要慌，早該慌了。”
說罷，張氏揚聲喚來心腹丫鬟：“去通知賬房李掌櫃，讓他把庫房裡所有現銀、當鋪的死當玉器都清出來，先湊出五萬兩；再去通知西廂房的幾位姨太，把她們的私房首飾、田契都交出來，少一件，就彆想再在王家待著。”
丫鬟剛要轉身，張氏又補了句：“告訴李掌櫃，去‘和順票號’找劉東家，就說我張氏用王家祖宅做抵押，借五萬兩銀子，利息按最高的算。”
管家聽得心驚：“大奶奶，祖宅是王家根基，怎能……”
“根基？”張氏眼底閃過一絲譏誚，“沒了老爺，這祖宅不過是座空殼子。等把人贖回來，彆說一座祖宅，我讓他連本帶利掙回三座！”
正說著，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三姨太孫氏披著外衣，怯生生探進頭：“大奶奶，真要拿……拿我的那些寶貝去贖老爺嗎？那可是我孃家陪嫁……”
張氏瞥了孫氏一眼，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妹妹，你嫁進王家，吃穿用度哪樣不是老爺給的？如今他有難，你是想守著那些首飾，明天去亂葬崗給你男人燒紙？”
孫氏被噎得臉色發白，咬著唇轉身退去。
張氏望著孫氏的背影，指尖輕輕敲擊著梳妝台，問管家：“聚寶堂是不是靠近城西那片棚戶區？”
“是……是的，大奶奶怎麼知道？”
張氏眼底寒光一閃：“去年冬天，老爺為了擴鋪子，燒了那片棚屋，逼死了姓周的木匠一家。我當時就勸過他，斬草要除根，他偏說一群窮鬼翻不起浪。看來，是我把人心想得太善了。”
一個時辰後，賬房李掌櫃匆匆趕來，手裡捧著賬簿，臉色凝重：“大奶奶，庫房現銀加當鋪玉器，最多湊出四萬兩；票號那邊說，祖宅抵押隻能借三萬兩，還差三萬兩……”
張氏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牆邊，抬手推開掛著的仕女畫，露出後麵一道暗格。從暗格中取出一個紅漆木盒，開啟時，裡麵的金條在燭火下晃得人睜不開眼。“這是我當年的嫁妝，一共二十根金條，按市價折算，該夠三萬兩了。”
李掌櫃和管家都愣住了，誰也不知道，這位平日裡隻掌內宅事的大奶奶，竟藏著這樣一筆家底。
張氏重新蓋上木盒，語氣恢複了平靜：“天亮前把銀子湊齊，用大木箱裝好，按匪徒說的地點送去。記住，帶上幾個最得力的夥計，不許走漏半點風聲。”
頓了頓，張氏目光掃過窗外的沉沉夜色，補充道：“馬上備車，我即刻去知州府拜見姐姐、姐夫。”
管家連忙點頭應下，急步退下去備馬車。
待張氏到的知州府，已是寅時。
張氏一路跌跌撞撞衝進知州府，見到知州高祿安時，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哀求道：“姐夫！您快救救世邦啊！綁匪將世邦綁到了黎穀土地廟，還開口要十萬兩贖金，不然就要他的命！”
高祿安素來知道小舅子橫行霸道，卻沒料到竟有人敢在黎州的地界動他的人，還獅子大開口要十萬兩銀，這哪裡是綁票，分明是衝著他這個知州來的。
“慌什麼！”高祿安強壓下心頭的驚怒，沉聲道，“此事若是聲張，本官這知州的臉麵往哪擱？你先回去湊銀子，對外隻說世邦出門收賬了，莫要走漏半點風聲。”
“是，姐夫。十萬兩銀子我已湊齊，就等著送去黎穀土地廟與綁匪交換。”張氏吸了吸鼻子。
“這麼快就湊齊十萬兩銀了？”高祿安驚道，不敢置信地看向張氏。
“回姐夫，也是將家中能湊的銀子都湊了，我與幾個妹妹，連陪嫁貼己都拿出來了，並抵了祖宅。隻要世邦平安歸來，銀子日後還能再掙。”張氏一臉的悲淒之色。
高祿安沉吟片刻，喚來貼身侍衛，“去，帶十個身手好的，待天亮隨本官去黎山穀的土地廟解救人質。”
侍衛剛要退下，高祿安又抬手叫住侍衛，目光陰狠：“把本官那柄鑲金匕首帶上，若綁匪敢耍花樣，就不必留活口了。”
侍衛領命退下，高祿安安撫張氏：“弟妹放心，世邦是我親小舅子，我怎會坐視不管？天亮後本官親自帶人過去，保管將他平安救回。”
張氏感激涕零：“全靠姐夫了，王家日後定不忘您的大恩。”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高祿安話鋒卻悄悄轉了，麵色凝重，沉聲道，“隻是這十萬兩銀子……弟妹也知道，官府辦案講究‘人贓並獲’，銀子既是贖金，也是綁匪的罪證，得由官府親手交割才名正言順。你回去讓下人將贖銀裝箱，直接送到州府後門，我讓侍衛清點後一並帶去，就不用你們跑一趟了。”
張氏一心隻想著救丈夫，現又有任知州的姐夫作主，自是要聽從安排的，連連點頭：“都聽姐夫安排，我這就回去囑咐下人送銀子來。”
待張氏的馬車消失在夜色裡，高祿安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眼底閃過狠厲。喚來心腹侍衛，聲音壓得極低：“待天亮去到土地廟，先看銀子，再‘看’綁匪。若綁匪真敢露麵，就當是拒捕，直接全部滅口，一個不留。”
心腹侍衛心領神會，應聲下去準備。
一個時辰後，李掌櫃趕著四輛馬車，將沉甸甸的銀箱送到了州府後門。
高祿安親自清點，見金條耀眼、白銀滿箱，強壓住眼底翻湧的貪婪之色。揮揮手讓侍衛將銀子抬進府庫，並著李掌櫃回去回稟張氏：“告知大奶奶，銀子已妥置，本官即刻帶人去救你們的老爺，讓她在家安心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