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195章 躺棺客
吱——呀——
那半寸的縫隙，像是陡然裂開了一道通往幽冥地府的口子。
刺骨的寒意裹著一縷極淡的沉水香，順著縫隙鑽出來，與濃鬱的血腥氣、腐氣攪在一處，凝成一股詭異到極致的氣息，撲麵而來。
夜風越發凜冽，卷著火摺子的光忽明忽滅，映得棺木上的血跡妖異可怖。
周遭的荒草瘋狂搖曳，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下一刻，便有什麼厲鬼要從棺中爬出，將這二人吞噬殆儘。
火光愈發微弱，在狂風裡明明滅滅，將那緩緩挪動的棺蓋，映出一道猙獰的暗影。
“吱呀——嘎——”
棺蓋摩擦棺身的聲響，像是鏽住的鐵器被生生掰開，尖銳又滯澀，一下下剮在人的耳膜上。聽得小元牙關緊咬，握著刀柄的指節掙的青白。
棺蓋一寸寸移開，縫隙越擴越大，一股比先前濃烈百倍的血腥氣混著腐朽的寒氣湧出來，竟還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生人氣息？
火摺子的光顫巍巍晃過棺內，金鳳凰瞳孔驟然一縮。
棺中鋪著暗紫色的錦緞，錦緞上赫然躺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玄色錦袍，袍角繡著暗金色的雲紋，被鮮血浸透，凝成一塊塊黑褐色的痂。
他雙目緊閉，麵容蒼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卻豔紅如血，一頭烏黑的長發散亂在錦緞上，與那暗紫的底色交織，透著說不出的妖異。
更駭人的是，他心口處插著一柄匕首，匕首的柄上嵌著一顆血紅的寶石，此刻正隨著夜風，微微顫動。
而那些從棺縫滲出的血，竟還在順著棺壁緩緩流淌，在地上積成一灘暗紅的水窪，黏膩得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
就在這時，那躺在棺中的人，眼睫竟輕輕顫了顫。
火光恰好掠過他的臉，那雙緊閉的眸子，倏然睜開。
一雙漆黑如墨的眼，深不見底，竟沒有半分焦距，卻直直地、死死地盯住了棺外的金鳳凰。
小元倒抽一口冷氣，長刀“唰”地出鞘，厲聲喝道：“妖物！”
夜風陡然暴漲，捲起漫天荒草，馬燈的光徹底熄滅，天地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唯有那雙眼睛，在濃墨般的夜色裡，亮得驚人，像兩盞來自幽冥的鬼火。
小元厲喝聲未落，便已提刀撲上，先發製人。寒刃劃破濃稠夜色，直取棺中那人麵門。
風聲獵獵，刀勢迅猛，可就在刀鋒堪堪要觸及那人鼻尖時，異變陡生。
棺中之人竟不閃不避，隻手腕微微一翻，一道冷光便自袖中疾射而出。
隻聽的“叮”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小元隻覺虎口一陣劇痛，長刀險些脫手。驚得心頭一凜，急忙借力後躍，穩穩落在一丈開外。
再看那冷光，竟是一枚泛著幽藍的淬毒飛鏢，此刻正釘在方纔小元立足之處的地麵，鏢尖沒入土中，隱隱透著一股腥氣。
“找死！”小元怒喝，腳掌猛踏地麵，身形如離弦之箭，再度衝殺而上。
他手中長刀舞得密不透風，刀風霍霍，捲起地上的血窪，濺起無數暗紅血珠，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弧線。
棺中之人終於緩緩坐起身，心口那柄嵌著紅寶石的匕首仍在，卻似半點不影響他的動作。
隻見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飄出棺外，玄色錦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蒼白的麵容襯著豔紅的唇色，宛如地獄爬出的吸血惡鬼。
他赤手空拳，卻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小元的刀鋒，甚至偶爾屈指一彈，便精準點在小元的刀背之上。
每一次碰撞，小元都覺手臂發麻，氣血翻湧，心中驚駭更甚——此人身受重傷，竟還有如此可怖的身手！
突然，那人眸光一寒，側身避開刀鋒的同時，指尖如閃電，直取小元咽喉。
小元大驚失色，急忙後仰，堪堪躲過這致命一擊，卻被對方的指尖擦過頸側麵板，留下一道刺骨的寒意，竟隱隱有些發麻。
“是化功散！”小元心頭一沉，隻覺四肢百骸漸漸湧上一股無力感，握刀的手也開始發顫。
夜風狂嘯，荒草亂舞，黑暗中，棺中人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正死死盯著小元，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冰冷。
危急關頭，金鳳凰一聲清叱，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掠出。腰間軟劍“噌”地出鞘，劍光如匹練橫空，直刺那人後心！
這一劍又快又狠，挾著破風之勢，逼得那人不得不回身應對。
他兩指指尖堪堪夾住攻來的劍刃，一股淩厲的內力順著劍身傳送。
金鳳凰隻覺手腕一麻，卻依舊死死握住劍柄，手腕翻轉，劍勢陡然變招，化作點點寒星，罩向那人周身大穴。
“有點意思。”那人低笑一聲，聲音裡竟帶著幾分興味。
他足下輕點，身形如鬼魅般飄忽不定，玄色錦袍翻飛間，竟將金鳳凰的劍招儘數避開。
此時小元已強撐著穩住身形，他咬碎舌尖，借著那股劇痛驅散化功散的藥性，再度提刀上前。
刀光劍影交織，映亮了夜色裡那張蒼白妖異的臉。
金鳳凰目光銳利，覷得一個破綻，劍峰陡然下沉，直挑那人腰間空門。
那人似是未曾料到她攻勢如此淩厲，倉促間側身閃避，錦袍下擺被劍鋒劃破一道口子，露出的肌膚竟也是一片慘白。
就在這一瞬，金鳳凰瞥見他心口那柄匕首的寶石，竟在黑暗中隱隱閃爍著紅光，與他眼底的幽光，詭異的呼應。
刀光劍影在墨色的夜裡纏鬥不休，金鳳凰的軟劍靈動如電，專挑那人周身破綻處刺去，小元則咬緊牙關，長刀大開大合，劈出的勁風卷得荒草簌簌亂飛。
主仆二人一攻一守，配合得極為默契，一時間竟將那人逼得連連後退。
那人的玄色錦袍衣角被劍鋒劃破數道口子，蒼白的麵頰上也濺上了幾滴暗紅的血珠，可他眼底的戲謔卻絲毫未減，反而越發濃鬱。
“嘖，兩個打一個，倒是有幾分意思。”那人輕笑一聲，話音未落，身形陡然一轉，竟如青煙般繞到小元身後。
小元隻覺後頸一涼，倉促間回身格擋，卻慢了半分。
那人指尖如鉤，精準地扣住他的手腕，猛地發力一擰。
“哢嚓”一聲輕響，骨裂之聲在夜空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