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194章 夜奔驚魂
老者嗤笑一聲,伸手理了理自己皺巴巴的衣襟,那動作說不出的猥瑣:“老夫何時騙過你?隻是你若想反悔,或是斷了藥……”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看著墨玉瞬間繃緊的脊背,笑得越發陰惻,“後果,你該清楚。”
墨玉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住。
她咬了咬下唇,直到嘗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壓下喉頭的哽咽。
她踉蹌著爬下竹榻,胡亂地攏著衣襟,指尖觸到肌膚上的灼痛,又是一陣戰栗。
她撿起那烏木盒,盒子入手微涼,上頭刻著繁複的花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她將盒子緊緊揣進懷中。
“走吧。”老者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什麼臟東西,“莫要再來擾老夫清淨,待你腹中有了娃娃,老夫自會再來尋你。”
墨玉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她猛然抬頭,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驚恐:“你……”
老者瞪了瞪眼,豆粒小的眼睛裡滿是算計的光:“生娃之事,豈是一次便能成的?往後每月,你都得來一趟風情穀。”
這話如同一把利刃,狠狠紮進墨玉的心臟。她渾身冰冷,幾乎要站立不住。原來這根本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她看著老者那醜惡的老臉,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惡意,突然就笑了。那笑聲又輕又啞,像是破了的風箱,在滿室的藥味與腥氣裡,透著徹骨的悲涼。
墨玉沒有再說話,隻是揣緊了懷中的烏木盒,轉身踉蹌著往竹屋外走。
晨霧依舊濃得化不開,沾濕了她散亂的發絲,冰冷地貼在臉頰上。
腳下的苔蘚濕滑,她幾次險些摔倒,卻死死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出了竹屋,走進了那片無邊無際的白霧裡。
風穿竹林的聲音,像是哭嚎,又像是嘲弄。
墨玉的身影,很快便被晨霧吞噬,隻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在濕滑的苔蘚上,漸漸被露水淹沒。
而竹屋裡,老者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笑意。他轉身走到藥爐邊,添了一把柴,火光跳躍間,映得他的臉越發猙獰。
“癡情丸……哪有什麼長效的。”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像毒蛇吐信,“不過是……讓你,一輩子都逃不開罷了。”
穀外的天光,遲遲未曾亮起。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霧,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風情穀,連同墨玉的一生,都困在了其中。
然而,事已至此,墨玉毫無回頭之路。
隻是,一想到每月都要送來風情穀給這醜臭老者蹂躪,墨玉隻覺得說不出來的惡心,卻嘔不出來。
金鳳凰整順好京都的周記商號,便在次日一早,上了嵌銀絲檀木馬車,往焦縣返。
來京都時,金鳳凰為了收集沿途周記分號掌櫃們的支援信,花了整整五日纔到京都。
如今,朝廷頒布聖旨,承認了金鳳凰周記執掌人的身份。加之這幾日為整順京都周記商行,金鳳凰得意的同時,又覺肩上擔子沉重,並非初想時的那般輕易。
金鳳凰歸心似箭,令小元日夜兼程,急於返回周家山莊,號令天下週記商號。
除中途略作歇息打尖外,馬車已疾馳了整整一日。
此時已是亥時,金鳳凰主仆三人,錯過了客棧,隻能繼續往前夜行。
子時,馬車行至一處荒無人煙的郊外,夜色如漆,伸手不見五指。
唯有車廂兩邊掛著的馬燈亮著昏黃的光,在子夜裡如鬼火般詭異。
正行進間,突然,馬車猛地一頓,驟然停下!
隻聽得轅馬一聲淒厲嘶鳴,前蹄高高揚起,人立而起,顯然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小元一個激靈,忙死死攥緊韁繩,厲聲喝止驚馬。
奈何那馬早已失了方寸,四蹄亂蹬,鼻息間噴出滾滾粗氣,一雙眼瞪得赤紅,任憑他如何拉扯安撫,竟是半點也鎮定不下來。
一陣狂風呼嘯而過,將車窗簾狠狠掀開一角。
金鳳凰端坐車內,指尖穩穩扣住冰冷的車廂壁,麵色不動,眼神冷冽如刀,穿透那被風扯開的窗簾縫隙,銳利地射向馬車前方。
這一眼望去,她心頭便是一沉——一丈開外的路中央,竟赫然橫亙著一口漆黑的棺木!
這棺木絕非尋常百姓家的薄皮棺槨,此棺通體漆得烏亮,在夜色裡泛著瘮人的光。
棺頭之上,還嵌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羊脂白玉,馬車掛著的馬燈微光堪堪掠過,玉上刻著的繁複雲紋扭曲盤旋,竟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看得人頭皮發麻。
小元早已按刀下車,粗糲的嗓音破開死寂的夜色,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緊張:“何方鼠輩,敢在此裝神弄鬼,阻攔我家大奶奶的去路!”
話音落下,四下裡一片死寂,竟無半點應聲。
唯有夜風卷著荒草,發出“簌簌”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鬼魅藏在暗處,正屏息窺伺,令人毛骨悚然。
金鳳凰緩緩掀開車簾,足尖輕點,悄無聲息地落於車下。
她緩步走到棺木前站定,目光沉沉掃過棺身,可夜色濃如墨染,竟看不清這棺中究竟藏著什麼。
“小元,取火摺子來。”金鳳凰沉聲吩咐,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道。
小元忙摸出火摺子,“嗤”一聲點亮。
搖曳的火光刺破黑暗,驟然照亮棺木的刹那,主仆二人皆是心頭一震——隻見那棺木的縫隙裡,正一縷一縷地滲著暗紅的血跡,順著棺壁蜿蜒而下,在黑夜裡觸目驚心。血腥味混著泥土的腐氣,撲麵而來,嗆得人幾欲作嘔。
小元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腰間長刀“噌”地出鞘半寸,寒光一閃。
他壓低聲音急道:“大奶奶,小心有詐!這荒山野嶺的,隻怕是個陷阱!”
金鳳凰卻抬手阻了他,眉頭微蹙,心頭暗忖: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誰會將一口棺木橫在路中?分明是衝著他們來的。
她正思忖間,忽聽得“嘎吱——”一聲細響,那聲音極輕,卻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緊接著,那口黑漆棺木的棺蓋,竟自己緩緩向上挪開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