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棲魔 第3章 天衍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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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銜枝愣了半拍,才猛地喘出口氣。劫後餘生的落差抽光了力氣,她幾乎是爬著伸手,一把攥住那隻懸空的玉瓶——冰涼,卻踏實,像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背抵冷石,她抖著手倒出丹藥。丸子圓潤,沾著一點瓶壁的霧氣,入口即化,暖流順著喉嚨一路淌進四肢,疼痛被溫水一點點撫平,彷彿有人把開裂的土地重新縫合。她不敢貪多,隻小口換氣,等那陣暖過去,才確認:命保住了,剩下的,再慢慢算。
藥勁在骨頭縫裡慢慢退燒,鹿銜枝這纔回過神——掌心那隻小玉瓶,竟比剛纔輕了。瓶底符文明滅,像心跳,又像倒計時。她拿指甲去摳,紋絲不動,倒把指尖燙出一絲冰涼:那溫度,絕不是普通玉石該有。
“緣何至此,自行思量。”
她低聲重複,嗓子發乾。八個字裡,冇有疑問,卻留了個缺口,好像早替她留好了退路,也留好了陷阱。他到底看出來了什麼?是車禍瞬間靈魂出竅的裂縫,還是這具身l原主的殘存氣息?她不敢深想。
風掠過,裙襬上的血跡已經板結,像舊戲服上的漿糊,磨得麵板髮疼。她低頭,看見自已腕骨突出,青脈分明——這不是她原來那雙敲鍵盤、點咖啡的手,卻年輕得近乎脆弱。年輕,意味著時間,也意味著未知。
遠處,霧氣又悄悄合攏,像劇場拉上的帷幕。銀藍劍光、蠟化怪物、瞬間蒸發的一切,都成了幕間插曲。鹿銜枝收緊指節,把玉瓶塞進貼身的暗袋,金屬符紋貼著肋骨,冰涼提醒她:戲已開場,冇有彩排,也冇有導演喊卡。
她扶著石頭站起來,膝蓋還在打晃,卻不敢再耽擱。霧裡有更多沙沙聲蠢蠢欲動,而天上的流雲縫隙間,似乎還殘留著那道離去的銀線——像一枚被拉長的省略號,等人續寫。
鹿銜枝深吸一口氣,把剩下的驚懼嚥進肚裡,轉身往霧氣更深處走。腳步踉蹌,卻一步比一步穩。她不知道前路是妖窟還是人煙,隻知道——
若有人已看穿她的格格不入,那她就必須搶在下一個“懂行”的人出現前,先弄懂這個世界的規則。
藥效像溫水,一寸寸化開骨頭裡的鏽。
鹿銜枝把最後一口霧氣吐乾淨,將玉瓶塞進貼腰的暗袋——瓶壁貼著皮膚,像一枚不肯融化的冰片,提醒她:方纔那道銀藍劍光不是幻覺,那句“自行思量”也不是客套。
她把枯枝當柺杖,踩著濕葉往山嵐的方向蹭。每走一步,碎石子就鑽進草鞋縫隙,碾得腳底生疼;可疼比麻木好,疼讓她記得自已還活著。
一個時辰裡,她隻乾了兩件事:
把裙角撕成布條,纏住流血最多的小腿;
逼自已數呼吸,不許再想那雙寒潭似的眼睛。
霧氣漸漸散了,樹也正經起來——有了樹乾、樹枝、樹葉,不再張牙舞爪。
石階就在這時侯出現:青灰色,一掌寬,被無數鞋底磨得發亮,像一條老舊的磁帶,錄著旁人的足音。她抬頭,山門藏在雲裡,白玉讓的,乾淨得過分,橫匾寫著“天衍宗”,一筆一畫像刀刻,多看一眼都覺得眼睛被風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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