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棲魔 第4章 天衍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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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站著兩個青袍弟子,腰板筆直,目光跟探照燈似的掃過來。
鹿銜枝下意識抹了把臉——血汙、泥點、碎葉,一個不落全在手上。她歎了口氣:
“算了,可疑就可疑吧,總比死在霧裡強。”
她拖著枯枝,一階一階往上挪。
還剩最後十級時,左側弟子忽然抬手,劍鞘橫出,擋住去路。
“外門考覈已過,非請莫入。”
聲音不高,卻帶著練劍人特有的底氣,震得石階微微發顫。
“站住!”
聲音像刀背敲在石欄上,脆且冷。左側那守山弟子拇指一頂,“鏘”地露出半寸雪亮劍鋒,晃得鹿銜枝眼皮一跳。她識趣地停在最後一級台階,把枯枝悄悄扔在腳邊,免得被當成兵器。
“兩位仙師……”她吸了口氣,學著電視劇裡看過的樣子,屈膝矮了矮身,“小女子路遇匪人,被劫至此,又受了傷。多虧一位過路仙長施捨丹藥,並指點我來天衍宗碰碰運氣,說……說貴宗慈悲,也許能給條活路。”
她故意把“仙長”二字含混帶過,嗓音沙啞,配上記臉泥汙,倒真像逃荒的。
“匪人?”守山弟子目光刀子似的,從她裂開的裙角劃到掌心的血痕,“哪座山頭的匪?用的什麼兵器?又是我宗哪位師叔伯給你的丹藥?”
三連問砸下來,鹿銜枝心裡苦笑:這是山門還是派出所?她正想再編圓點,另一名弟子忽然抬手,指向她攥著的玉瓶:
“手裡拿的什麼?”
躲無可躲。她隻能攤掌,讓瓶子滾到指腹上。薄霧未散,玉瓶表麵卻泛著一層柔潤的光,像會呼吸的月霜。
兩名弟子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先前拔劍的那位“哢”地合上劍鞘,語氣依舊硬,卻少了棱角:“東西先收好。宗門規矩,凡自稱前輩引介者,須由執事定奪。你——在這兒等著。”
說完,一人轉身踏上石階,衣袂翻飛,眨眼隱入雲霧。剩下一人生怕她亂跑,遠遠守著,目光卻時不時溜向她掌心,帶著掩不住的好奇與羨妒。
不到半盞茶,石階上下來一人,深藍執事袍,袖口滾銀線,走路帶風。他先掃鹿銜枝,再掃玉瓶,眉峰猛地一跳,竟露出幾分倉促的恭敬,衝她微一拱手:
“隨我來。”
冇有多問一句,也冇有再驗身份。
山門旁的小側門“吱呀”一聲打開,像某種無聲的許可,又像是另一道更重的閘門,緩緩合上。
鹿銜枝跟著執事跨過門檻,腳下一空,像踩進了一潭溫水——耳邊“嗡”地一聲,身後的鳥叫、林風、甚至陽光,都被瞬間掐斷。取而代之的是帶著青草味的風,涼絲絲地往毛孔裡鑽,連膝蓋上的淤青都麻癢起來,像有細小的手在縫合傷口。
她還冇來得及驚歎,眼前的“仙境”就劈頭蓋臉地撲過來:遠山削成翡翠,瀑布掛在半空,陽光一照,濺起碎銀;幾隻白鶴掠過,翅膀拍打出清亮的哨音。更遠處,有少年踩著長劍貼雲而過,衣袂拖出細長的影子,像有人拿筆在天幕上潦草地寫了個“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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