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啟示錄 第2章 凶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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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方的鐵匠鋪，徹底沉寂了。

那夜驚天動地的異象之後，鄰居們膽戰心驚地等了許久，纔敢湊近檢視。隻見鋪門虛掩，爐火已冷，蒲方老人端坐在院中磨刀石旁，頭顱低垂，彷彿沉睡，卻已氣息全無。他麵容安詳，甚至帶著一絲解脫，唯有那雙曾看透金石的眼睛輕輕闔上，結束了守護一生的使命。

他手中空無一物。那柄引來天雷淬鍊的神兵，不知所蹤。

人們安葬了老鐵匠，關於那柄刀的傳聞卻像長了翅膀，在涿郡乃至更遠的地方瘋傳。有人說，那是一柄魔刀，出爐便噬主，吸乾了老鐵匠的精魂。有人說，那是神兵，得之可得天下，但非天命所歸之人，無福消受。

流言引來了覬覦者。當夜青光沖天的異象，並非隻有平民看見。有權貴派來了精乾的家丁，有江湖幫派遣出了好手，甚至遠方的軍閥，也隱約聽聞了“涿郡異寶”的傳聞。他們明裡暗裡，將蒲方那間小小的鋪子翻了個底朝天，卻一無所獲。

那柄刀，彷彿從未存在過。

隻有極少數心細如髮的人，在踏入那間已廢棄的鋪子時，會冇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彷彿空氣中有無形的鋒刃掠過皮膚，帶著一絲青鐵般的寒意。尤其是在夜深人靜時，附近的人家偶爾會被一聲極輕微、卻直透靈魂的嗡鳴驚醒，那聲音不似金鐵，反倒像某種……困獸的低吟。

刀，並未離開。它被蒲方以最後的力量，封存在鋪子地下的一間狹小密室裡。密室的牆壁上用硃砂刻畫著古老的符文，形成一個禁錮的陣法。刀就懸在陣法中央，離地三寸，靜靜懸浮。

它暗青的刀身不再流光溢彩，反而像是蒙上了一層歲月的塵埃，顯得古樸無華。但若有人能窺見真實，便會發現那並非塵埃，而是一層由自身煞氣凝結成的、幾乎實質化的青黑色氤氳。這煞氣被符文限製在方寸之間，卻依舊不甘地翻湧著，時而化作龍形，撞擊著無形的壁壘，引得整個密室微微震顫。

它不是在沉睡，而是在等待。龍魂初生的意識混沌而強大，充記了對鮮血和榮耀的渴望，以及對禁錮的無邊憤怒。它本能地感應著外界每一個靠近的靈魂——那些懷揣著貪婪、野心、權欲而來的人，他們的氣息讓龍魂躁動、厭惡。這些渾濁的意誌，不配駕馭它。

時光流逝，年複一年。涿郡的傳聞漸漸從奇談變成了老生常談，搜尋的人也漸漸失了耐心，散了。隻有那間破敗的鐵匠鋪，成了人們口中不祥的凶宅，孩童們不敢靠近，連野狗都會繞道而行。

直到中平元年，黃巾亂起，天下動盪，英雄蜂擁。

這一日，一個尋常的午後。一名軍漢模樣的漢子，奉了某位小校之命，前來這“凶宅”碰碰運氣，看能否找到些前輩匠人遺落的精鐵。他壯著膽子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門，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麵而來。他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開始翻找。

密室內，懸浮的青龍偃月刀，刀身微不可查地輕輕一動。刀麵上的龍鱗紋路，似乎閃過一絲淡到極致的青光。它感應到了又一個靈魂的到來，一個粗鄙、渺小，充斥著掠奪欲的靈魂。龍魂的意誌掠過一絲不屑，周遭的煞氣微微一縮，彷彿在積蓄力量，準備給這個闖入者一個深刻的教訓。

然而，就在此時——

街道上，由遠及近，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踏在心跳的節拍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穩與正氣。

密室內的青龍偃月刀，猛地一震！

那翻湧的青黑色煞氣，驟然平息。一直縈繞不散的、那絲若有若無的凶戾低吟，也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滯”。彷彿暴風雨前的死寂，又像是獵手鎖定目標前的極致專注。

刀身內部，那混沌的龍魂意識，捕捉到了一種截然不通的氣息。這股氣息，至剛至大，浩然而純正，其中蘊含著一股它從未l驗過的、近乎執拗的“義”與“傲”。

這氣息，讓焦躁的龍魂奇異地平靜下來，甚至……產生了一絲探究的渴望。

腳步聲在鐵匠鋪外停住。

一個身影，擋住了門外的光線，投下長長的影子。來人身長九尺，髯長二尺，麵如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臥蠶眉，相貌堂堂，威風凜凜。他隻是隨意地站在哪裡，便如一株古鬆，沉穩如山嶽。

他看了看這間破敗的鋪麵，眉頭微皺，似乎隻是路過，稍作停留。

密室內，青龍偃月刀不再沉默。它不再發出聲響，但那股被禁錮的力量，卻如通甦醒的巨獸，開始無聲地勃發。刀鋒所指，空氣為之扭曲。

它在共鳴。

與鋪外那個剛剛駐足的靈魂共鳴。

凶刃仍在匣中，但天命之人，已至門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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