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潮難消 第44章 姐妹
是夜,蔣柔準備和妹妹來一次久違的姐妹夜談。
把溫雲崢趕去客房。
蔣柔的床正好對著,房裡的落地窗,蔣昭拎了瓶天使桃紅。
姐妹二人喝著酒,靠在床上開始講起小時候的事。
「今天看到霍淵,我想起一件事。」蔣柔喝了一口酒,好整以暇的看著妹妹。
「什麼?」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教你千紙鶴。你死活學不會,折成方形後還要往裡翻一下。那天從蘇家回來後,你跑來我房間,哭著說你把霍淵教會了,怎麼自己還不會哈哈哈哈……」蔣柔此時收起了平時的柔靜大方模樣,喝酒後微醺的感覺,讓她釋放出平時被壓抑的,活潑的一麵。
「什麼啊!」蔣昭揚起聲抗議:「我其實很聰明的!霍淵那是太聰明瞭,比他大幾歲的孩子都不一定能比他學得快。」
「哎呦,蔣昭,你怎麼還夾帶私貨呢,誇自己就算了,連男朋友不忘誇一下。戀愛的酸臭味,嘚瑟什麼?」
「姐,你得了吧,從我回來那天開始,我隻要一見到你,姐夫就肯定在你身後。我吃狗糧這麼多天,快撐死了都!」蔣昭不服氣的說,隨後話鋒一轉,「姐,說真的,你乾嘛對姐夫這麼冷淡,我覺得他性格挺好的。」
蔣柔的視線,看向虛空處,神情有一瞬的怔愣。
她長撥出一口氣:「我也說不上來,我都快搞不清楚對他是什麼感覺了……」
蔣昭喝了口酒,抱著抱枕,盤腿坐在蔣柔對麵:「姐,你現在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和姐夫結婚嗎?」
這個問題讓蔣柔沉默了。
她視線短暫的看了一會兒窗外的景色,然後又轉向蔣昭,眼裡帶著些迷茫:「其實,我也不知道。」
蔣昭歪了歪頭,眯起眼:「騙鬼呢?」
聞言,蔣柔靠在床頭,撩著額前的發絲笑了。
這次輪到蔣昭怔愣了,職業習慣會讓她下意識的觀察人的表情和動作。
此時的蔣柔麵頰薄紅,因身形纖瘦帶來的清冷,動作慵懶,饒是同為女人,蔣昭也覺得她性感極了。
「我是真不知道啊。不然你幫我分析分析?」蔣柔捏著杯柱,把酒杯舉到二人中間,隔著淡粉色的酒液看她。
聽到這兒蔣昭有興趣了,把酒杯放在床邊的小幾上,饒有興趣的說:「好啊,怎麼分析?」
「嗯……」蔣柔想了一會兒:「那……就從你的視角,幫我看看,我為什麼會嫁給他吧」
蔣昭右手托著下巴,肘關節撐在盤起的腿上,開始陷入回憶:「我一直待在蘇家,每週日回來的時候,也隻是偶爾聽起你和麗姨說起這事兒。」
「我記得……那時候你說討厭姐夫,因為他在學校欺負你,老纏著你,周圍的同學總把你倆湊成對兒,你不喜歡這樣。」說完蔣昭看向姐姐。
蔣柔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後來……後來再有印象就是你上初中,去了很遠的學校,他又追過去。」蔣昭思忖著喃喃,「再後來……再後來就一直這樣了啊,那時候我上初中,你高中去了舞蹈學院附中,那是寄宿學校,他又沒學跳舞,他進不去的。」
「姐,最後就是你十八歲的時候了。那天晚上你的生日宴會,家裡來了好多你的同學,麗姨的幾個閨蜜,爸爸的朋友……」蔣昭看了一眼,發現姐姐麵色如常,繼續說,「那天晚上切完蛋糕後,你端著一盤出去了,然後沒一會兒你同學跑進來,說有個男人把你扛走了。麗姨嚇得癱在了地上,爸爸報警,然後去找物業調監控,最後發現帶走你的人是姐夫。」
蔣昭每週隻回家待一天,最長的時間是過年會待一週,靠著自己僅有的記憶,也隻記得這麼多。
「然後就,你第二天下午自己回來了,衣衫不整,頭發也亂……然後什麼也不說……」蔣昭的聲音越說越小。
「如果分析,你為什麼會嫁給他,那就是……那就是……」
蔣柔一直聽著,心裡沒多大波動,聽到妹妹支支吾吾地,外頭看著她:「就是什麼?」
「被逼的……」說完,蔣昭就不敢看她了。
一陣靜默。
「哈哈哈哈哈……」
「姐,你笑什麼啊,我說的不對嗎?」她一時之間有些拿不準姐姐的意思。
「不是哦~」蔣柔伸出右手食指,搖了搖。
蔣昭瞪大了眼睛:「不是?那是什麼?難不成你還是自願的啊,不對啊,之前我們聊過這個點了,你是自願的,姐,你為什麼會自願?你不是應該討厭他嗎?」
連著問出一連串的問題,蔣昭跟個好奇寶寶似的,如果她今天聽不到答案,那絕對睡不著了。
「不是你幫我分析,為什麼嫁給他嗎?怎麼反過來問我了?」蔣柔笑看著妹妹,故意賣關子。
蔣昭雙臂抱胸,眼珠從左邊轉到右邊,又從右邊轉回來,突然表情正經起來,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道:「姐,你知道的,我學藝術的對某些事情的接受程度……還挺高的,這些個人愛好,我完全尊重的,我不會歧視你……」
「蔣小昭,你在想什麼?」蔣柔皺眉,身子往後撤。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蔣昭繼續喋喋不休地說著:「姐,你和姐夫能玩到一起就好,就是注意尺度,彆受傷。我還看過這型別的電影,那個《五十度灰》嘛,現在的人都壓力大,有點愛好也正常……」
這不是巧了,要不是蔣柔也看過這部電影,今天就要被誤會了。
她趕緊打斷她的話,食指點了幾下妹妹的腦袋:「你想哪兒去了,我可沒這種癖好。」
蔣昭皺著眉頭,一副委屈的不行了的小表情:「是你讓我分析的嘛,姐夫從小欺負你,十八歲把你擄走,你現在又嫁給他,不是喜歡被他欺負,那是什麼?」
「你過來,不然咱倆打一架吧。」蔣柔佯裝對她招招手。
「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嫁給他。」
蔣柔再次沉默了。
末了,似乎是想通了些什麼,蔣柔無奈道:「告訴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聽完也未必會知道,我為什麼會嫁給他。」
蔣昭來了興致,往床上一趴,一副「你快說,我準備好了」的表情。
「你不是說,小時候他總欺負我纏著我嗎?」
蔣昭搗蒜似的點頭。
「欺負是真的,纏著我也是真的。」
「嗯?」蔣昭覺得有些不對。
「他留級,本該上四年級,但是轉到了三年級,轉學第一天長得帥嘛,就吸引好多小女生,但他第一天就在班上說,以後他是這個班的老大,誰也不能反抗他。那時候都是孩子,什麼都不懂,膽小的就聽話,被父母帶著稍微見過點事情的,就不會把他的話放在心裡。」
蔣柔看向妹妹,手指指著自己道:「很不巧的是,這裡麵有我……更不巧的是,他第一個欺負的就是我。」
「我當然不服,然後他就帶頭孤立我。我不理他,也不管用」
蔣柔喝了一口酒,潤了潤嗓子,掰著手指頭數著:「比如什麼……揪我的頭發啊,撕掉我的作業,往我的文具盒裡倒膠水,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潑我一身水之類的……
我一開始會反抗,還告訴老師和爸媽,但是他家我們根本惹不起。後來就不會反抗他了,然後他覺得無聊,就去欺負彆的人了。」
「最後一年,那時候女孩子已經開始發育了嘛,然後他就找到新樂趣,很不幸,他又選中了我。他讓老師把他的座位調在我後麵,開始扯我小衣服的帶子,每次都繃得我後背很疼。」蔣柔回憶起這段的時候,眉頭都皺了起來。
「那時候的男生也有樣學樣,覺得那很私密,隻有夫妻才能做這些事。他們就開始叫我嫂子,因為這些稱呼,班裡的女生也不願意搭理我。」
「然後那天,他把我惹急了,內衣帶繃得我後背特彆疼,我把書砸到他臉上了。他生氣想打我,旁邊的同學說我褲子上有血。
所有人都看過來了,委屈害怕、丟臉之類的所有情緒都上來,我就哭了,完全不記得學校教的女生生理課程科普。那時候還隻是個彆女生有來生理期,然後就有女同學給我衣服讓我圍著,還有人遞給我衛生巾,帶我去衛生間。」
說到這兒蔣柔笑了:「我當時還有點受寵若驚,因為我一直沒什麼朋友。當天這事就這麼過去了,不過他估計也被嚇到了,第二天往書包裡塞了好多錢,一股腦的全給我了,說是補償。我沒要隻說了一句離我遠點,那之後他就消停了。」
蔣昭聽著臉都沉了下去,沒了剛剛輕鬆的表情,皺著眉頭:「然後呢?」
「然後就……再有交集是寒假的時候,各個學校之間的集體舞比賽,我跳舞好但是個子高,整個年級,能跳得有模有樣還比我個頭高的就是他。當時老師把我安排在最前麵領舞,他作為舞伴自然是要一起的。」
「但是當領舞和在佇列裡跳,就不是一回事了。他動作總不過關,我每天放學還得陪他加練兩小時,一直到寒假比完賽結束。」
蔣昭想起什麼。突然問:「那他這中間還有帶頭欺負你嗎?」
「沒有,我有時候會教那些動作不標準的同學,因為這次的事,我還多了兩個朋友呢,但是也就半個學期,我們就畢業了。」
說到這裡,兩人都不約而同的鬆了一口氣。
「其實如果按區域劃,我跟他還是會一個初中,畢業那天他還專門問我會不會去附近的實驗中學,我說會。當時也以為家裡會讓我去。但沒想到你麗姨讓我準備了一暑假的外國語入學麵試,通過後我就去遠郊的外國語總校上學了。」
「我在那上學還不到一個月,他就轉來了,還跟我一個班,跟我是同桌,我記得我們班班主任還是他親戚。」
「陰魂不散。」蔣昭小聲嘟囔著。
「他倒是沒有在欺負我,就是總喜歡讓我教他這個,又讓我教他那個,還總是送禮物,我沒接受過,他也從不放棄。初二的時候跟我告白,我當然不搭理他,那以後他就纏著我了,一直到畢業。」
蔣柔聲音頓了頓,側頭喝完杯中的最後一口酒:「高中三年,他每週末都會來家或校門口蹲點,我總要出來。生日的時候他還會翻牆進學校找我。但我當時和學校的男搭檔關係很好,約好一起上大學後就在一起,高考完也不知道他從哪知道了這件事。」說完,她看向蔣昭,「然後就是你最想知道的那件事了。」
蔣昭開口想說些什麼,但她不清楚事情的內情,不敢表現過多的情緒,於是靜靜等待蔣柔繼續說。
「那天晚上的確是他把我帶走的。」蔣柔的眼睛有些放空,「他找到我的時候,說我喜歡的那個男生在我生日這天去陪另一個女生了。他是我搭檔了好久的舞伴,那種羈絆讓我一度很迷失,每一次的托舉動作,還有表演,我們都全身心的信任對方,所以我當然不信他。」
「我的裙子和頭發是我掙紮下車的時候弄亂的,我不信,他也沒辦法。當時他也生氣,一句話不說開了三小時車去了隔壁市的郊區,說是為了慶祝我生日,給我放煙花。」
現在的蔣柔,依舊覺得這事不可思議,還笑出了聲:「你不知道,我當時都氣笑了。」
蔣昭的表情放鬆了些許,問道:「那後來呢?你回來怎麼不跟麗姨說呢?」
聽到妹妹的問題,蔣柔眼底浮現出一絲嘲諷:「他雖然沒對我做過分的事情,但是行為依舊莽撞,不考慮我的感受。我要是替他求情,他以後還會這樣,反正他家也不會讓他真出事。」
「還有爸媽……看好溫家,覺得我嫁過去算高攀。我當然不願意,爸媽想要利益,我又想讓他得到懲罰,就選擇一句話也不說。他被家裡送到軍營管教,後麵幾年公司的貨出港順利,就是溫家給的便利。」
話題進行到末尾,蔣昭臉上終於浮現出放鬆的神色。但是蔣柔的表情卻帶上了一絲凝重。
「但我沒想到他說的都是真的,我的搭檔就是男朋友,後來我們還同是劇團的主角。那個混蛋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跟好幾個女生糾纏不清。」
「你知道嗎?那天特彆戲劇化,我坐在車裡哭,他不知道怎麼找到我的,直接把我拉到醫院做八項的檢查,出來結果沒事,我才後知後覺,心裡也感謝他。」
「他見我沒事,就問我要不要報仇,我早就準備好了舉報信,後來那渣男被劇團開除,一年後有個女生找上我,說她被傳染了,她聯係了所有他接觸過的女生,一個個通知。」
「姐,這可以告他的,她怎麼不報警!」蔣昭提高了聲音。
蔣柔搖了搖頭:「他主張不知情,最後隻能賠錢。不過我後來也沒再見過他。」
蔣昭這時候還不忘最開始的問題:「所以,姐,你為什麼會嫁給姐夫?」
聞言蔣柔失笑:「你看,我就說你聽完也不知道吧,因為我根本就對他沒動感情。」她麵上露出一抹迷茫的神色,隨後又嗤笑,「爸媽那幾年催的厲害,他又鍥而不捨,總說要娶我,我也煩了,想著嫁個喜歡我的也不錯,就鬆口了,他因為執行任務耽誤了,他姐替他和我走儀式,我們就結婚了。」
「他家那幾年正在轉型很低調,辦得匆忙,所以這件事很少人知道。」她又看向妹妹,「我自己結婚都不怎麼高興,那段時間你在準備保研,所以就沒告訴你。」
蔣昭聽完有些恍惚,原來是這樣。
「昭昭,你呢?」
「什麼?」蔣昭回過神。
蔣柔輕聲問:「你想清楚了嗎?霍淵,霍家那樣的家庭和溫家有過之而無不及,你真的想好了?」
蔣昭看著姐姐,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嗯,想好了。姐,我十年前就想好了。」
姐妹二人窩在床上,江中與姐姐講述與霍淵在藏區命運般的重逢,講到慶功宴後她高燒,到那些昂貴的禮物和數次剖白的心意,還有她堅持的十年。
蔣柔聽著,眼神卻逐漸遊離,喃喃道:「真好,你對他好,他也沒有辜負你,青梅竹馬的情誼,真是難能可貴……有些人,一開始對你壞,後來對你好,你反而不知道哪種纔是真的,所以不敢靠近了。」
蔣昭看著姐姐的樣子,欲言又止。她不敢妄下姐姐似乎動心的決斷。畢竟當年的那些欺負是真的,沒人有資格勸當事人原諒放下。
已是淩晨,倆人安靜了一會兒,在昏黃的燈光下,蔣昭已經側躺在姐姐身邊,蔣柔抱住昏昏欲睡的妹妹,用很輕的氣聲說:「不管怎樣,我們都要幸福。」
蔣昭沒說話,隻是抬手緊緊握住姐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