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潮難消 第33章 吞日
星融港。
浴室裡,水氣氤氳。
男人四肢修長,闊背勁腰,實打實練出來的肌肉塊,隻是站著不用刻意發力,都透著一股子狠勁兒。
他閉著眼睛,任由水流嘩嘩地衝刷著軀體,腦子裡卻不清淨。
想起小時候看到蔣昭和其他人交好,他就覺得煩。不知何時從隻想要隱藏,不想被過多關注,到認為蔣昭整天畫畫,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直接上手撕掉她的畫稿。
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在她蔣昭心裡,他霍淵壓根排不上號。
想到這,他嗤笑出聲。
排不上號就算了,偏偏前頭還堵著彆人。
腦海中,臨走時她拉著自己手的模樣越發清晰。這小妞坐在床邊,雙手握住他的左手,眼底充斥的不安反倒讓他舒坦。
她仰著頭看他的眼神裡,滿是他熟悉到骨子裡的溫柔與小心翼翼,從小到大她就是這樣哄著自己過來的。
她說,等到他們哪天可以更進一步,就主動吻她。
她是不會拒絕的。
真敢說。
她壓根兒不明白,這麼毫無保留,任人宰割的模樣,在他眼中無異於是在邀請他這頭野獸登堂入室,跟撩火沒兩樣。
這麼天真,遲早被他啃得骨頭都不剩。
霍淵緩緩睜開眼睛。
鏡中的男人,水珠順著骨骼分明的下頜滴落,所有的瘋勁兒被他死死壓在這片平靜的雙眸中。
他早就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霍淵。現在隻要他想要的,管他什麼手段,弄到手就行。
就這樣保持著不安吧,我的寶貝。
你的自卑,你的自我否認,你的不安與害怕,都是我用來把你占為己有,滋養我們的養料。
隻有這樣你纔不會從我身邊離開。
霍淵解決完離開後,霍叁照常給楚瑤送醫藥箱。
「楚小姐……」他敲了敲門。
門從裡麵開啟,楚瑤聲音很輕:「先生……已經走了嗎?」
「嗯,剛走。」霍叁走進門,抬頭看到楚瑤時,腳步猛地一頓。今天的她全身上下。完好無損,唯獨嘴巴腫了,周圈都腫的發紫,嘴角還豁著口子。
「今天幾號了?下次先生來是什麼時候?」剛剛她的聲音輕,他依稀能聽見。這會兒走近了,才發現她的嗓子嘶啞的像被粗砂紙磨過一般,甚至一些字的音節她根本無法發音。
意識到某些事情後,霍叁說不出任何話,沉默很久,才憋出一句。
「值得嗎?」
「什麼?」坐在床邊的楚瑤聽到這話,微微一愣。
「先生要訂婚了。」
如果說剛剛的「值得嗎?」是楚瑤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問她。那這句「訂婚」她聽到後身形完全僵住了。
突然,又猛地鬆懈,嘴角勾起一絲逞強的笑意:「那很好呀。」
「楚小姐!」
「我不在乎!」楚瑤拔高嗓門,破鑼嗓子更加刺耳,「我隻要偶爾能見他一麵就好。他那麼有本事,會聯姻也正常。」
她垂下眼眸,雙手交握,強忍著顫抖的聲音,假裝語氣輕快:「他又不會不要我,是他把我救回來的……我們一起經曆了那麼多坎坷,他每個月都固定要來找我一次,他離不開我的……我也離不開他,我們會在一起很久,而且……」
「這次不一樣!」霍叁聽不下去了,提高了聲音,打斷她的話,「這個女人是和先生一起長大的,先生小時候被救回來,是她一直陪著,他們在一起了十年。」
坐在床邊的楚瑤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她緩慢的,一下下地搖著頭,嘴裡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他不會不要我的……不可能……」
……
「今日,在蘇富比日內瓦珠寶專場,重達156克拉,階梯形切割的豔彩藍鑽,最終由一位匿名買家通過電話委托,以六千四百萬美元,約合我國四點六億的價格拍下。」
鏡頭聚焦於那枚鑽石,在燈光和黑色絲絨的映襯下,散發著璀璨奪目的光芒。
葉辛正專心致誌的和簽子上的烤肉作鬥爭,這塊筋怎麼這麼不好啃。她看著電視上的新聞,吃的滿嘴流油,嘴裡含糊到:「我去,咱倆去跟他們那幫有錢人拚了吧。我買工具,你製定計劃。」
一旁的蔣昭嗦著碗裡的花甲粉,煞有其事的點點頭:「我覺得可以。但是我的粉兒不能失去我,吃完再去。」
二人結束中二的對答,繼續看著電視裡的新聞報道。
「眾所周知,豔彩藍鑽是自然界的奇跡,因其形成過程中微量的硼元素的介入才會呈現出那純粹的幽藍色。因其顏色的極度稀有,一直被譽為『不朽的執念與永恒的象征』。」
另一位主持人適時開口:「這位神秘買家,為這枚稀世珍寶重新命名為——eclipseofhelios。翻譯過來叫做『赫利俄斯的光暈』。也不知道這個名字是否對這位神秘買家,具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呢?」
葉辛又拿了一串雞翅啃著:「赫利俄斯是啥?」
「太陽神。」蔣昭回答道。
「太陽神不是阿波羅嗎?我還記得小時候看的《奧林匹斯星傳》動畫片呢!」葉辛嘴裡嘟嘟囔囔著,還時不時吐出骨頭。
蔣昭一本正經的科普道:「阿波羅是古羅馬神話的太陽神。更早一點的古希臘神話中,第一代泰坦族的太陽神是赫利俄斯。」
「那eclipse不是日蝕的意思嗎?怎麼又翻譯成赫利俄斯的光暈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隔行如隔山。人家翻譯講究『信達雅』,要忠實原文,通順好理解,最後選詞還要優雅有詩意。直接翻譯成赫利俄斯的日蝕,多不好聽。」難得碰上自己知道的知識點,蔣昭剛好知道一些希臘神話。
至於那個「信達雅」,翻譯的時候,確實有這麼回事兒,但她又覺得有那麼多單詞可以用,為什麼非要用「eclipse」這個詞,大概有特殊的含義吧。
吃完午餐,蔣昭和葉辛一起收拾餐桌。
「蔣小昭,咱導什麼時候去星融港寫生?」葉辛把外賣盒子收進垃圾袋,放在了門口處。
蔣昭在廚房洗刷著幾個用過的餐具,回道:「下個月吧,那霧影湖在國家森林公園,之前去過一次,深秋季節很入畫。但是那片湖在森林深處,我嫌走過去太遠就沒去。」
葉辛嘴裡叼了根煙,斜靠在廚房門框邊,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等咱導回來了,咱們也約幾個人一起去吧。我都好久沒戶外寫生了,整天待在室內人都快發黴了。」
兩人在突如其來的想法中,把事情敲定約好後,蔣昭就離開了。
今天她是來幫師姐裝裱畫框的,倆人忙活到大中午,吃完午飯已經下午三點了。
距離霍淵出差已經過了一週,蔣昭早晨給他發簡訊,也沒收到回複。為了不打擾他的工作,她隻敢在晚上給他打電話。倆人這一週都是白天發資訊,晚上打電話一天都沒斷過。
她昨天已經和房東阿姨聊過,租完這個月就不租了。阿淵走的那天就說安排了人幫她搬家,現在房子裡的東西都搬得差不多了。
胖虎也去了阿淵那裡,它見到大院子開心的不行,當天就高興的咬壞了主樓前的一片風鈴草。忙著收拾東西的蔣昭沒看到,意識到平時總跟在屁股後麵的狗子怎麼不在的時候已經晚了。
胖虎的「作案現場」一片狼藉,在那平時都是坐車進出的莊園裡,因為麵積大,她追胖虎又追不上,追上了它又飛著耳朵趴在地上,蔣昭又捨不得打它,最後隻能以乾吃三天的狗糧結束懲罰。
她還記掛著前兩天導師說的,慶祝建國一百週年的活動,所以這些天還在老地方住著,去導師的工作室畫畫更方便一些,而且她代課的地方也離這裡更近。
她是個念舊的人,突然換地方會不習慣,雖然阿淵給她建造的畫室很完美,但是她得慢慢挪地方,目前還是在導師的工作室裡作畫更有感覺。
霍淵知道她不會這麼快就住過去,一下飛機直奔她的住處。霍淵站在單元樓門口,看著她從大門口刷卡進來。也不知道他心心念唸的人兒在想什麼,低著頭走路到現在都沒發現他的存在。
他走上前,故意擋住她的去路。
阿淵告訴她要訂婚,她是時候回家一趟,一會兒要買機票。
蔣昭剛想到這裡,一頭就撞上了前麵的一堵「牆」,因為慣性使然,蔣昭不受控製地直接往後倒。
下一秒,被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攬住腰。
霍淵將人緊緊鎖在懷裡:「投懷送抱?」湊近看著她因為突如其來的驚嚇,而驚慌失措的眼睛,語氣輕慢,帶著些逗弄的意味。
兩人離得近了,獨屬於對方的氣息,絲絲縷縷地纏上來。
蔣昭愣了兩秒,眨了眨眼睛,那點驚嚇已經就變成了見到他的喜悅,以及目前對二人戲劇化姿勢的忍俊不禁。
忍了半天最後沒忍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蔣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阿淵!…哈哈……」
霍淵眼神一暗,俯身將下巴抵在她的頸窩,像是要用自身的氣息去侵占她。他用頭發故意去蹭她耳後脖頸間的軟肉,她怕癢,他知道哪裡是她的弱點。
「笑什麼?」他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寵溺與縱容,彷彿他隻是在和愛人尋常打鬨那般。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看她笑得這樣開懷,心裡那點悸動的獨占欲和瘋狂的愛意,幾乎要衝破胸腔。
她從小就這樣,坦蕩又真誠,那時候還是小女孩的蔣昭,即使玩鬨的滿麵塵土,也無法掩蓋眼裡的光彩和靈氣,無拘無束像曠野裡自由自在的風,用潤物細無聲的方式,一點點吹進他陰冷又汙濁的世界。
如今的她依舊活得恣意,充滿了生命力,她身上的那些光明而美好的特質,都是他沒有的東西。
所以,他想獨占。
想讓那笑容隻為他一人綻放,要她的眼裡,心裡隻有他,連她的呼吸都要和他有關,她隻要屬於他一人就好,
可即便如此,他也還是覺得不夠,他總想更進一步,但又怕褻瀆她。
洶湧的渴望與極致的克製,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就是一頭被她親手喂養長大的惡狼,貪得無厭,好像怎麼都喂不飽。
隻要是她給的,他都想要,可她給的越多,他就越是饑渴。
「哈哈…癢…阿淵,彆蹭了……」
蔣昭一邊躲,一邊笑得斷斷續續的:「我今天……今天也體驗了一把,偶像劇女主角的待遇……原來所謂命運般的邂逅是這樣的!哈哈……」
「傻樣兒。」霍淵把人抵在樓道牆上親,直到有鄰居經過才鬆開,倆人一起上樓進屋。
「昭昭,回頭。」
霍淵低沉的聲音響起,站在屋內,看著她低身換鞋的身影。
聽到聲音,蔣昭起身回頭:「嗯?」
霍淵手中拿著一個開啟的絲絨盒,那裡麵是她今天在電視上看到的,那枚價值四點六億的藍鑽。
轟!
大腦一片空白。
呼吸都滯住,腿軟,她感覺自己要飄起來了:「這……」
霍淵看著她眼中的震驚、無措、茫然,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聲音放得極輕:「昭昭,你知道日蝕最美的一刻是什麼嗎?」他沒等她回答,自顧自得說:「太陽被籠罩,隻剩下一圈金邊,叫鑽石環。
月球遮住了太陽,但依舊掩蓋不住太陽發出的光芒,這一瞬間隻有短短幾秒,所以很珍貴。」
他把首飾盒放在她手上,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牙齒不輕不重地咬磨她耳骨。
在蔣昭看不到的雙眸中,霍淵第一次毫無掩飾地露出直白而瘋狂的目光,那是一種灼熱的,近乎扭曲的興奮,眼裡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
「現在它是你的了,『赫利俄斯的光暈』,送給你我的昭昭。」
eclipseofhelios——赫利俄斯的光暈。
他在心裡細細的品味著這個名字,嘴角在無人察覺的時候,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因為他絕妙精巧的解釋,這個名字擁有了一個多麼美妙的誤會。
eclipse,日蝕。
helios,太陽。
為什麼偏偏是「eclipse」?
因為日蝕勢必會吞沒太陽,他要的從來就不是仰望,而是要用一場盛大的「日蝕」,名正言順地籠罩她。
他要……吃乾抹淨。
要,吞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