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潮難消 第32章 過往:試探
距離暑假結束,還剩半個月的時候。七歲的駱文洲在一個週六被爺爺送到了華嵐市。媽媽說霍淵的病已經好了,作為一個有教養,有禮貌的小紳士,他理應去探望一下許久不見的好朋友。
駱文洲被葉音領著,走進霍淵房裡的時候,除了駱文洲很久沒見過的霍淵,還有一個他沒見過的女孩。
「阿淵,你看看這是誰來了?昭昭也過來,外婆給你介紹一個新朋友。」葉音牽著駱文洲的手走向兒童房的玩具區。
蔣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養成了趴著畫畫的習慣,聽到外婆的聲音,這會兒立馬起身迎上來。
「昭昭,外婆說了多少次,不許趴著畫畫對眼睛不好。」
女孩嘴裡一邊應著,一邊看向一旁的小男生,主動揚起笑容說:「你好,我叫蔣昭。」
「你好,我是駱文洲。」相較於蔣昭,駱文洲其實對霍淵更感興趣。
因為他見過霍淵生病時的樣子,那時在霍家幾個醫生叔叔把霍淵帶回房間打針,霍淵叫著掙紮得很厲害,他並沒有看得很清晰,因為爺爺很快帶著他離開了。
後來霍淵退學,當他再次想找他玩的時候,媽媽告訴他霍淵生病了,要去很遠的地方治療,等到他痊癒後纔可以回來跟他玩兒。
現如今他們都七歲了,如果這次不是媽媽提醒,他還有霍淵這麼個很久沒見的好朋友,他幾乎都要忘記他長什麼樣子了。
「阿淵,快過來呀,好幾年沒見文洲都忘了是不是?你以前不是跟文洲玩的很好嗎?」當初蘇家一直在京海生活。後來蘇文海的調令下來,任南部戰區第七十五集團軍軍長,她卸任了國立美院國畫院院長的職位,跟隨丈夫來到華嵐市。
這時旁邊一直看著霍淵的駱文洲忍不住了,走上前兩步:「小淵哥,你不認識我了嗎?」
霍淵低頭一直看著手中的書,也不說話。
蔣昭走回自己畫畫的地方,重新坐下來:「你也坐下來玩吧,阿淵他就是這樣,不愛說話。」
三個孩子在一個相對詭異的氛圍裡,待了一上午。
玩?
怎麼玩?
各玩各的嗎?
最起碼駱文洲是這麼覺得的,因為真的很奇怪。
他們明明是三個人,但唯一一個說話的人就是蔣昭,她總是「阿淵你看……」,「阿淵這個……」。而霍淵從不回應,她也不生氣還是一個人趴在那畫畫。
他想說點什麼,可是總找不到話題。提起最近新出的遊戲,最新款的玩具,蔣昭都搖頭說不知道,霍淵更是根本不搭理他。他麵對著蔣昭疑惑的眼神和始終低頭看書的霍淵,自己默默找了幾本漫畫,也坐在那看了一上午。
吃過午餐,駱文洲無奈地發現,他們倆人竟然還保持著原樣。
不看動畫片,不玩玩具,也不打電子遊戲,不跑出去玩。
一個看書,一個畫畫。
他們真的跟自己一樣,開學後上二年級嗎?駱文洲暗自納悶。
怎麼他們都像他哥哥姐姐一樣,有自己的事情做,就他是個幼稚的小孩?有了這樣地認知後,駱文洲破天荒地又找了幾本故事書,坐在那開始看起來。
也因為這件事來了華嵐一趟,帶給了駱文洲這樣的影響。等他歸家後,駱家老爺子天天唸叨著祖宗顯靈了,他家的小魔王終於學會靜下心來寫作業了。
但這都是後話了。
因為沒一會兒,駱文洲就發現,霍淵開始找蔣昭麻煩了。本來他也想加入的,畢竟他跟霍淵認識的時間更長,他們倆纔是一隊的。但很快駱文洲就發現,霍淵竟然把蔣昭正在畫的畫給撕了。
七歲的駱文洲皺著眉,覺得這樣欺負人不對。他擔憂的看向蔣昭,發現她一臉淡定,心裡更奇怪了。
這是他們日常的相處方式?
蔣昭看著自己,辛辛苦苦畫了一上午的畫,就這麼被霍淵撕爛了。她倒是沒太在意,畢竟那是她隨手畫的練習稿而已,她還有很多畫呢!這樣想著,便若無其事地重新鋪開一張紙,準備繼續畫畫。
剛勾出輪廓,那張紙就又被霍淵扯過去撕掉了。
蔣昭終於抬起眼,不解地望向他。霍淵黑漆漆的瞳孔也回望著蔣昭,彷彿在等她的反應。
他抿了抿唇,重重歎了一口氣,在旁邊又重新拿了第三張。
這時,旁邊傳來「刺啦」一聲,蔣昭轉過頭,表情瞬間僵住。
霍淵在一張接著一張地撕毀她夾在畫夾裡的作品。
她快速爬起來撲過去阻止,聲音驚慌:「阿淵,這個不能撕!這是我畫了很久的!」
但是霍淵充耳不聞,手上的動作又快又狠,一張又一張毀掉蔣昭的心血。最後沒得撕了,霍淵若無其事地坐回到原來的地方,拿起書重新看了起來。
蔣昭站在原地,眼圈慢慢紅了,獨自在一旁無助地站著,看著滿地狼藉。
駱文洲想上去安慰她,剛要開口,樓下就傳來葉音的喊聲:「昭昭,你爸爸來接你了。」
蔣昭聽到這話,頭也不回地跑出去了。駱文洲清楚地看到蔣昭跑出去的時候,飛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睛,他猶豫了再三,聽到樓下汽車發動地聲音才開口說:「她走的時候哭了,我剛剛看到了。」
一整天,對他的話毫無反應的霍淵,終於又反應了。
隻見一旁坐著的男孩,猛地站起身,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就衝樓下。
霍淵跑下樓的時候,隻看到了車尾逐漸駛出視線。
一絲不安湧上心頭,昭昭哭了嗎?
那些畫,比他還重要?
第二天,霍淵就慌了,因為本該週日晚餐前,就要回到蘇家的蔣昭沒有回來。
直到夜幕降臨,那個心心念唸的身影也沒出現。
晚上九點,駱文洲飯後在樓下又吃了一個趙姨做的小蛋糕,看了會兒晚間的動漫頻道,打算上樓找霍淵,發現房裡沒人。
「蘇外婆,小淵哥去哪裡了?」駱文洲站在二樓欄杆處,問樓下正在跟趙姨學習烘焙的葉音。
「嗯?他沒在房間裡嗎?」葉音去掉手套,放下手中的工具就往樓上走。
找遍了二樓所有的房間,最後是在蔣昭的房裡發現他的。
霍淵麵色慘白地蜷縮在蔣昭的毯子裡,懷裡抱著他昨天下午撕碎的那些畫紙,人已經失去意識了。
「阿淵!」
……
「蘇夫人,是過度換氣引起的暈厥,不用擔心,孩子很快就能醒過來。」醫生給霍淵做了檢查後就離開了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霍淵,唇色發白,看得葉音心疼不已。
男孩的眼睛微微睜開,嘴裡喃喃著:「昭昭……」
葉音趕緊湊上前:「阿淵,你說什麼?」
他眼裡瞬間盛滿了淚水,聲音都嘶啞了:「外婆,我要昭昭……昭昭生氣了。」
「阿淵,都怪外婆沒提前告訴你,想著明天週一你們就在學校見麵了。是昭昭的爺爺奶奶來了,所以她今天不回來。」
霍淵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淚水奪眶而出:「我要昭昭……現在就要……」
外孫突如其來的崩潰情緒,讓葉音心疼得連夜撥通了蔣家的電話。
「書良,這麼晚打電話實在是抱歉。昭昭現在能回來嗎?阿淵現在在醫院,他想見昭昭。」
蔣昭跟爸爸一起到醫院的時候,看到病床上的阿淵,昨日畫被撕掉的難過,還有難以理解他行為的怒氣,此刻全部化為心疼和屬於孩子的那份小小的責任感。
而這一天,霍淵也在心底更加確定,示弱和服軟,比沉默和強硬更能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
當蔣昭已經習慣朝著霍凜喊「凜爸」的時候,霍淵和蔣昭升到了六年級。
這一年,蔣昭的個頭悄悄越過了霍淵。
也是在這一年,蔣昭迎來了女生生涯中的一件大事,她還收到了蘇姨和外婆貼心準備的禮物。
但是蔣昭根本沒心思去拆禮物,因為她的腹部從沒體驗過這樣有存在感的疼痛。明明是大夏天,頭上在出汗,她的腳還是冰的,肚子上的疼痛感斷斷續續。最後是趙姨的一碗紅糖牛奶雞蛋醪糟解救了無精打采的蔣昭。
蘇蘅為此還在家裡給兩個孩子,開了一堂兩性教育課程。關於如何尊重個人空間,關於作為男生的霍淵如何照顧特殊時期的蔣昭,關於青春期的若乾注意事項。並著重告訴蔣昭以後不許再偷跑到霍淵的房裡,兩人要分開睡。
但霍淵怎麼可能是聽話的人?
昭昭不能來找他,那他找昭昭不就好了。
他媽說昭昭比他青春期發育的早,晚上可能會因為身體的快速生長,而出現腿抽筋的情況。他發現好幾次了,他得幫昭昭按摩小腿,緩解疼痛。
這個他認為理所當然的「職責」,不到一年就被他自己打消了。
當兩人一同升入初中部的這一年,霍淵也迎來了男生生涯的大事。
那天清晨,已經初具少年模樣的霍淵,用衣服死死掩住自己的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從蔣昭彌漫著淡淡馨香味的房間,狼狽地落荒而逃。
並發誓這輩子——
哦,不對。
在他們結婚前,他絕不會再踏入昭昭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