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潮難消 第29章 過往：廢物
葉音帶著兩個孩子下樓時，江瑛立刻換上了一副慈愛的麵孔。
「阿淵，你看奶奶給你帶什麼了？」她指著桌子的方向：「這款的遙控飛機，是最新款的。」那飛機看著就價值不菲，大小超半個孩子了，做工精湛，看起來沉甸甸的。
這個大玩具立即吸引了蔣昭的目光，可她還是很怕這個凶人的奶奶，所以隻是目不轉睛的看著，身體則是緊挨著霍淵。
江瑛讓隨行的司機把飛機放在院子裡，試飛給孫子看。司機研究調整了許久，遙控飛機發出嗡鳴聲，成功從地麵平穩起飛。
女孩被男孩牽著手，女孩則是一臉的新奇樣子。
孩子就是這樣，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永遠會被新事物吸引。
霍淵對那個大飛機沒什麼興趣，他對司機手裡的遙控感興趣，上麵有多個複雜按鈕，大人兩隻手才能握住，昭昭應該不好操縱。
江瑛從葉音的另一邊繞過來，蹲下身，嘴角扯起一抹笑容：「小淵，喜歡奶奶送給你的禮物嗎？」孫子隻是和她很久沒見有些生疏，兒子說現在孫子已經康複了很多，不會像之前那樣躲著人了。
等了許久，也不見男孩說話。霍淵還拉著蔣昭，默不作聲地站到了外婆的另一側，再次和江瑛拉開距離。
江瑛強忍著不悅，示意司機把手裡的遙控送到霍淵麵前。
「小淵，你試試看，玩壞了也沒關係，奶奶給你買更好的。」
在江瑛期待的眼神下，霍淵依舊沒說話，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僵硬。
這時，蔣昭先開口了，她晃了晃男孩的手，低聲道：「阿淵，我想玩，我們一起好不好？」
因為害怕再次被心愛的孫子拒絕，這句話無疑給了江瑛一個台階下，她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裡又有些不舒服。
女孩話音剛落，霍淵就像開啟了什麼開關似的，沉默地接過司機手中的遙控。兩人被趙姨領著去了旁邊的桌子上，一起研究這個沉重的遙控。
見孫子肯玩起來了，江瑛收起笑容，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站在他旁邊的蔣昭，語氣輕蔑，對葉音說：「親家，你們到底是在哪裡，給我孫子找的玩伴。怎麼我孫子就隻認她一個。」
「一個小門小戶出來的丫頭，心眼倒是挺多。怎麼她一來咱們自家人成了洪水猛獸，她在這裡充好人。」她把「充好人」三個字咬得格外重，語氣裡充滿了諷刺。
「親家母！昭昭才五歲，她是幫助阿淵的好孩子，我真是沒想到你們霍家這麼恩將仇報，怪不得孩子被你們害成這樣！」葉音立刻反唇相譏。
江瑛被戳到痛處喉頭一梗，不免想起確實霍家纔是源頭，也不惱，輕哼了一聲就悻悻走向兩個孩子。
蔣昭一看她走過來了，立馬鬆開了遙控。
飛機本來在半空飛著，蔣昭控製的是方向。霍淵見她不玩了，直接把遙控丟在了桌子上，那精緻的飛機直接從半空墜在了地上。
回頭見到江瑛的同時，他拉著蔣昭，頭也不回地走向外婆的方向。
「誒！小淵！」江瑛見她送給孫子的禮物，被這麼對待。手緊緊抓住包包的提手，指節都在發白。
吃過午飯，江瑛坐在沙發處喝茶，看了一圈發現沒人。走去餐廳問了還在打掃衛生的趙姨後，可把江瑛氣得不輕。
中午她的好親家會午睡，兩個孩子在房間裡玩，合著他們就把她一個人晾在這裡！
江瑛氣衝衝地往樓上走，趙姨因為本就是霍家來的不敢攔她，隻能是跟在她身後。
她走到了霍淵的房間，推門進去發現那丫頭跟個牛皮糖一樣，還在她孫子身邊。
她走過去，居高臨下對著蔣昭說：「你，就是蔣昭？」
看到江瑛進來，女孩下意識看向她身後，發現外婆沒來，頓時有些緊張，看著麵前不是那麼友好的江瑛，她點了點頭。
她命令道：「你出去，我跟我孫子有話要說。」
蔣昭一聽這話，堅定地搖頭，聲音認真：「不行，阿淵會害怕。」
「我是小淵的親奶奶，他怎麼會怕我，你快出去。」江瑛說著就上手拉蔣昭的衣服。
霍淵對語言沒多大反應，但是經過長時間的相處，他已然把蔣昭當成自己的一部分，大多數情況下對待周圍人的共存方式是，你可以說話，我不會回答，但是你也不準碰到我。
但蔣昭是另一個標準。
所以，在江瑛的手碰到蔣昭的一瞬間。
啪——
霍淵直接伸手把她的手開啟了。
從進入蘇家的門，孫子為了這個丫頭，把她推倒在地，到現在還上手打她。
一瞬間，所有壓抑的憤怒再也忍不住。
「霍淵！我是你奶奶！你是我們霍家的孩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這麼不識好歹！」她憤怒的喊出聲，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門外的趙姨聽到這裡，趕緊去找葉音。
蔣昭今天屬實被江瑛嚇到好幾次了，但耐受性也越來越強了，在她放出聲音喊霍淵名字的時候，顧不上自己的害怕，第一反應是直接上手捂住了霍淵的耳朵。
「奶奶，你彆大聲說話，會嚇到阿淵，他會害怕！」蔣昭說得認真，還想著這個奶奶沒有外婆溫柔。
聽到這話，江瑛頓時如鯁在喉，像是喉嚨裡有一隻吞到一半的蒼蠅，吐不出來，咽不下去，生生卡在喉嚨，臉色鐵青。一時之間，她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最終，事情以葉音的到來中結束。剛確認兩個孩子沒事，樓下霍疏林就帶著醫療團隊進來了。
蘇蘅踩著夜色進門，發現公婆和穿著軍裝的爸爸，都在客廳中坐著，誰也沒說話，氣氛僵硬。
「阿蘅，去樓上看看你媽，她在小淵的房間裡給他洗澡。」蘇文海率先開口，讓女兒上樓。
她進到兒子的房間，就聽到浴室裡傳來母親抽泣的聲，還有昭昭稚嫩的童聲：「外婆不哭，阿淵沒事，他今天可勇敢了，我會保護他的。」
「媽？」蘇蘅走進臥室，發現蔣昭站在一旁手裡拿著，給母親擦眼淚的紙巾。小姑娘頭發淩亂，褲子上還有大片的濕痕。母親蹲在浴缸邊正給低頭沉默的兒子洗澡。
「阿蘅……」葉音聽到女兒的聲音，剛在孩子麵前收起的情緒，立馬又繃不住了，哭腔濃重：「那霍家……欺人太甚……」說了幾個字，但她根本忍不住哭泣。
原來，是霍疏林想給孫子檢查身體，那些醫生都是陌生麵孔，葉音攔著不讓，幾個醫生就強行去拉霍淵，完全不考慮他的心理狀態。混亂中蔣昭咬了醫生一口，就拉著霍淵上樓躲了起來。
霍淵這次雖然沒有昨天的驚恐情況嚴重，但還是觸發了以前那些不好的記憶，被嚇得失禁了。
「那霍家就是個狼窩！你爸當年說霍家水深，你偏不聽！來了兩天，兩次都差點把阿淵嚇得背過氣兒去！」
……
安撫好母親，蘇蘅冷著臉下樓。
看到蘇蘅，霍疏林先開口了：「阿蘅，你也彆怪我，實在是為了集團以後能後繼有人。我隻是沒想到，這孩子變成了這副樣子。抽個血都能被嚇得尿褲子。早知道他這麼扶不上牆，當初何必因為救他浪費了這麼多資源。」
「霍先生！霍淵我的孩子！他也是跟你有血緣關係的！要不是當初你們非要送他去國外，他能遇到那樣的事情嗎！」這些極度刻薄的話，不是蘇蘅第一次聽到了，可她還是受不了有人這麼說她的孩子。
「被狗咬了一口，要麼拿起棍子把狗打死，要麼就把自己變得更強大讓狗不敢靠近。像這樣遇到事隻會躲起來嚇尿，瑟瑟發抖的廢物，我們霍家沒有這樣的繼承人。」霍疏林麵色淡漠，語氣森冷，當著所有人的麵，說話不留絲毫情麵。
江瑛還在一旁補充著：「還有你們招來那個小禍水，我孫子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連我這個奶奶都不認了。」
蘇蘅聽到這兒，心中瞭然，似是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被放下了，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輕鬆：「霍先生，你聽清楚，從今天起我兒子不再是霍家的繼承人。你們霍家的金山銀山，我們阿淵配不上，留給你們覺得配得上的人吧。」
「至於你說浪費了你們的資源……」蘇蘅直視著霍疏林的眼睛：「我蘇蘅這輩子，會連本帶利，把我們阿淵欠霍家的還乾淨。現在，請你們離開我家。」
霍疏林始終冷漠的臉被蘇蘅話，鑿開了一絲裂縫。江瑛徹底被激怒。
即將反駁時，一旁的蘇文海緩緩站起身，久居高位的軍人威壓瞬間讓江瑛噤聲。他輕拍女兒的肩膀，給了一個安心的眼神，聲音平穩：「你再上樓看看你媽。」
隨後，他目光平靜地看向霍疏林。
「霍先生，我蘇家不是你的會議廳，這裡也沒有你所謂的廢物，隻有需要保護的孩子。」蘇文海聲音低沉，說出的話擲地有聲：「我女兒的話，就是我的態度，也是蘇家的態度。小淵的未來，以後就不勞霍家費心了。如果你們霍家要讓霍凜換個妻子，那就讓他親自來找我。」
說完，他微微側頭，對著身後的警衛員道：「送客。」
——
週六，蔣書良親自接的蔣昭。
父女二人坐在車上。
「昭昭，這周過得怎麼樣？」蔣書良扭頭看了一眼女兒。
蔣昭緊繃著小臉，猶豫了半天：「爸爸，我以後能不去找阿淵嗎？阿淵已經可以自己吃飯睡覺了。」
「為什麼不想去了？告訴爸爸，你和小淵吵架了？」
「是阿淵的奶奶……她就像動畫片裡的老巫婆。她很不喜歡我……不喜歡我靠近阿淵……我害怕……」孩子的原始直覺很準，她能感覺到，阿淵的奶奶第一次見她，就不喜歡她。
「昭昭，如果你走了，那小淵怎麼辦？」
蔣昭立馬快速說：「爸爸，阿淵已經不會大聲叫了，他也不會尿床了。」
蔣書良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霍淵的心理症狀和行為，似乎是有些好轉了，他溫聲道：「我們昭昭這麼善良，忍心看著小淵一個人沒人陪嗎？他還是很可憐的對不對？這麼多小朋友，可是隻有你能幫他哦。」
「可是爸爸，阿淵的奶奶很討厭我。她好凶啊！」說著蔣昭還張開嘴，兩隻手張牙舞爪的，佯裝凶狠的樣子：「她就像這樣，嗷——」
蔣書良被女兒逗笑了：「昭昭乖，其實她不是真的討厭你哦，她隻是作為小淵的奶奶，太擔心小淵了。如果小淵開心，她就會喜歡你了。」等紅綠燈的時候，他轉身捏了捏女兒肉乎乎的小臉，循循善誘：「聽話，下次如果再見到這位奶奶，對奶奶笑一笑，嘴甜一點，她會喜歡你的，就像阿淵一樣。」
蔣昭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出聲應了，因為她也捨不得阿淵。
就是不要再讓她見到這個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