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潮難消 第28章 過往：城堡
清晨。
蘇蘅起得早要去上班，離家前給昭昭找了一套兒子的衣服。
昨晚小姑娘偷偷告訴她，明天和隔壁的朋友約好要堆城堡，但是她隻帶了裙子。把衣服放在兒子床尾，又給倆孩子蓋了蓋毯子，蘇蘅就離開了。
一覺醒來，蔣昭就看到了蘇姨放的衣服，一件青色小襯衫和米色的褲子。她興奮地換上，抱著玩具角的小鏟子和塑料桶就往門外衝。跑到房門口纔想起來忘了什麼，又折返回去拉起霍淵的手：「阿淵！走，我們下樓蓋城堡嘍！」
兩小隻跑到樓梯口就被外婆喊住了：「昭昭，阿淵，吃了早餐再出去玩兒。今天有蝦肉蛋羹，昭昭有你最愛吃的醬肉包哦。」
葉音現在很會拿捏兩個孩子吃飯的習慣了，隻要把昭昭攔住，阿淵一定會跟著過來。
蔣昭抓著醬肉包吃的滿手都是油，自己拿紙巾擦著，還不忘塞給霍淵一張。她扭頭一看，發現男孩吃相斯文，儀態端正，哪裡用得上什麼餐巾紙。趙姨把包子包得小巧玲瓏的，霍淵用著筷子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吃著，連嘴角都沒沾上油。
葉音知道兩個孩子要去玩土，她自然是樂意看到外孫能暢快地玩兒一場。沙土早半年就拉了一車過來堆在院子裡，張醫生說，觸控不同質地的東西，有助於增加這個年紀孩子的觸覺體驗。
但霍淵從前一直躲在房裡不出來，直到蔣昭在這裡住下，她不愛玩那些玩偶娃娃，跟個小皮猴兒似的，對著這堆土感興趣。霍淵的那些塑料模具也都她在拿著玩。
隔壁參謀長家的小孫女歡歡，和昭昭處成了好朋友。其實一開始還有幾個小男生一起玩，但是漸漸的就有孩子說，蘇家養了個小啞巴，氣得蔣昭和他們打了一架，被家長互相拉著和好道歉後，那些男孩就不帶她一起玩了。
院子裡，蔣昭和歡歡兩個小女孩，一個坐在地上，一個跪在旁邊，正把裝滿沙土的塑料桶壓實，兩人把塑料桶放倒，把桶扣在地上，慢慢抽上來一個上窄下寬的圓柱體就出現了。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綻放出燦爛童真的笑容，好似她們的「城堡計劃」即將完工了似的。
不遠處榕樹下的葉音，坐在搖椅上看著幾個孩子，旁邊的石桌上放滿了吃食和飲品。
土堆旁邊放了幾個小豬矮凳，是葉音專門訂做的。材質輕，沒有棱角會碰傷孩子們，造型也可愛。顧慮到孩子玩的時候能有地方坐，誰知道這幾個孩子興致起來，直接就往地上坐，根本不需要。
倒是霍淵搬了一個坐在蔣昭旁邊，手裡拿著模具，聽著蔣昭的指揮，這個模具形狀的要三個，那個形狀的要五個。
三個孩子搗鼓了大半個上午，蔣昭拿著小鏟子一點點的找形狀，城堡倒是沒堆起來，倒是周圍十好幾個形狀各異，房頂是蘑菇狀的屋子。
霍淵用模具倒扣出來的各種形狀擺了一地。
汽車、蝴蝶、小樹苗……
「昭昭，城堡到底怎麼蓋啊。」歡歡玩累了，手向後一撐，耷拉著嘴角，一直不成功也有些氣餒。
「我們再試一次啊，我們再來一次。」蔣昭又拿起那個圓柱形狀的塑料桶，想要再倒扣一個。倆人城堡沒做出來，一上午光倒扣圓柱體了。裝滿沙子的塑料桶也實在沉，兩個小女孩都累得不輕。
霍淵就坐在小豬矮凳上，拿著一個塑料小鏟子，在蔣昭不要的那幾堆土前，慢慢切割著什麼。
蔣昭還在吭哧吭哧的用鏟子，往塑料桶裡倒土，歡歡則是被霍淵吸引了：「昭昭你看！」
兩個小女孩不自覺地走過去，齊齊蹲在霍淵身後，原因無他，實在是他麵前幾個高矮錯落，尖塔高聳的房子太好看了，真的跟童話裡的城堡一樣。
蔣昭看的聚精會神，霍淵用小鏟子一點點的修著形狀，她一點點的往前挪，聲音裡充滿了崇拜：「阿淵，你好厲害！」
霍淵回過頭，將她拉到身邊蹲下，自己往旁邊讓了讓，然後把鏟子放進她手裡。
女孩歪頭疑惑：「鏟子給我？」
男孩黑沉沉的眼睛凝視著她，一字一句輕聲說：「給昭昭……城堡。」
一瞬間，女孩眼裡盛滿了星光，激動地直接湊上去親了他一口，然後站起身，原地轉著圈歡呼：「哦！我有城堡嘍！阿淵給我蓋城堡了，我有城堡嘍！」
霍淵被她親的一愣，在蔣昭舉起手的一瞬間，手裡鏟子的土沒倒乾淨，全揚到了霍淵臉上。
這一幕恰巧被進門的江瑛看到。
女孩剛轉了兩圈，突然一隻手伸過來，一把將她推倒在了身後已經成型的沙土城堡上。
男孩送給女孩的城堡瞬間成了一片廢墟。
「哎呦，阿淵！我的寶貝孫子，被人弄了一臉的土，心疼死奶奶了。」江瑛踩著高跟鞋，挎著某馬仕定製款包，半蹲著幫霍淵擦著臉上的沙土，她聲音尖利：「你這小姑娘是怎麼回事兒！一個陪玩的，還敢欺負主家的人了！」
蔣昭突如其來的責難嚇懵了，聽到她說的話，才發現自己把沙土都弄到阿淵臉上，到現在他的眼睛都睜不開。
可是被推倒在地，身下的疼痛也不是假的，女孩眼裡頓時噙滿了淚水，看向霍淵，又看著江瑛一臉怒氣，嚇得哭都哭不出聲，隻敢流著淚，憋著小聲嗚咽。
倒是一旁的歡歡見城堡被毀，蔣昭也低聲哭著，她直接嚎啕大哭起來。
霍淵在聽到蔣昭哭聲的瞬間就急了，他用袖子把自己的眼睛揉的通紅，眼淚都模糊了視線，終於能隱約看到一點眼前的景象後，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推開江瑛，衝到蔣昭身邊。
也不管自己還在不適的眼睛，抬著胳膊用自己的衣服，幫女孩擦眼淚，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小臉上，此刻滿是心疼與焦急。
江瑛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又驚又怒：「小淵！」
回屋端果盤的葉音，聽到哭聲就趕緊往外跑。
一眼就看到，哭得聲音最大的歡歡，然後就是坐在沙土中低聲哭泣的昭昭，和一旁幫她擦眼淚的外孫。
江瑛從地上站起來，一瘸一拐的，看了眼蔣昭，還有孫子那一臉心疼得樣子，臉色更不好了：「小淵，你不認識奶奶了嗎？」
霍淵一聽見她的聲音，立刻就擋在了蔣昭麵前，泛紅的眼睛裡透出小狼崽般的凶狠，身體護著蔣昭毫不退讓。
這一幕讓江瑛更揪心了。
他孫子好像遺傳到她兒子，最讓她討厭的缺點了。
葉音見狀叫了趙姨一起過來，兩人把歡歡安撫好送回家。葉音冷冷瞥了江瑛一眼，一言不發地帶著蔣昭和霍淵上樓清理。
最後是趙姨扶著江瑛進門的。
浴室裡，蔣昭獨自坐在浴缸裡。
葉音蹲在洗手池旁，小心翼翼地用水衝著外孫的眼睛。她離得很近，驚喜的發現外孫這次沒有一點抗拒她的靠近，心疼的同時又有些高興，畢竟平時都是他自己洗，剪頭發都很困難。
一回頭看到小女孩蔫蔫兒地坐在浴缸裡發呆，完全沒有了往常地精氣神。
「昭昭，能跟外婆說說發生了什麼事嗎？」她聲音輕柔，幫外孫處理好後，就把小男生送了出去。
「外婆……」女孩立馬委屈了起來，聲音帶著哭腔：「阿淵今天送給我一個城堡，我很高興，但我把土揚到阿淵臉上了，那個奶奶就生氣……」說著就哭出了聲。
「嗚……我不是故意的……阿淵，對不起……」
葉音看著小姑娘這樣也心疼的不行：「昭昭乖，不哭，外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昭昭平時這麼心疼阿淵，怎麼會是故意的呢？不哭了啊，乖……」邊安慰著，還伸手給玩了一身土的蔣昭洗澡。
帶著洗乾淨但哭紅了眼睛的女孩走出浴室時，發現霍淵竟然守在門口，他目光直直地看著蔣昭，視線一直跟隨。似乎是在仔細打量，確認她沒事後，才戀戀不捨地跟著葉音進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