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51章 不是交易而是援助
一
楊子燦看了一眼玄奘,果然見到玄奘的眼角處閃著一絲精光。
嗬,這是又發現啊!
卻沒聽見他說話,立刻明白人家是出家人不打誑語。
於是看向床上期期艾艾的廄戶,廄戶一臉無辜道:
「的確沒有,天皇陛下同我仔細看過,也秘密邀請了度來人氏中的高德大能,均無發現。」
「況且,這些東西說著重要,但又有多少人真把它們當回事兒?」
聖德太子鬱悶地道。
的確,在這個時代,被小日子後世極度神話的八咫鏡、天叢雲劍(草薙劍)、八尺瓊勾玉,隻是也僅僅是豪族珍寶罷了。
至於所謂的固定組合,以及相互匹配的神話體係,還完全沒有被係統性的牽強附會出來。
按照非常可靠的曆史記載,這些所謂的品牌附著物,還要等過上七八十年的《古事記》和《日本書紀》編纂完成後才行。
楊子燦萬裡迢迢的乾啥來了?
可不就是安排這事情來了嘛!
什麼天照大神、須佐之男?
統統沒有。
有的,隻能是「皇帝陛下」、「天子」、「聖人」,隻能是「天朝」、「上國」、「中夏」。
有的,隻能是「下國」、「小邦」、「海外臣」,或具體封號如「隋委奴國王」、「倭王」。
「那為何蘇我大臣堅持不懈地索要這東西?」
楊子燦知道,蘇我馬子及其兒子蘇我入鹿為代表的蘇我家族,之所以出處為皇室的代表廄戶太子,目的之一就是讓其乖乖交出八咫鏡。
聖德太子苦笑一聲道,接話:
「蘇我馬子……想要這麵鏡子,不僅因為它是……皇權象征,更因為他相信……鏡中藏著長生不老的秘密。」
「長生不老?」
楊子燦笑了。
「那老家夥都快六十了,還想活多久?」
「人心……總是貪的。」
聖德太子苦笑,道:
「魏王殿下,這鏡子……可以給你。但請答應我……兩件事。」
「說。」
「第一,幫我兒山背大兄王……登上皇位。蘇我馬子想立……古人大兄皇子,那是他的外孫。」
「若讓他得逞,倭國……就真的姓蘇我了。」
「第二呢?」
「第二……」
聖德太子眼中閃過厲色,道:
「請魏王……在倭國留一支力量。不是駐軍,是……暗中的扶持。」
「鬼穀道秀子派也好,您的灰影也罷……總之,要有人能製衡蘇我氏,防止他們……一家獨大。」
楊子燦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太子殿下,你這是想讓倭國陷入『平衡』啊。」
「蘇我氏、皇室、還有我扶植的第三方勢力,三方互相牽製……」
「隻有這樣……倭國纔不會倒向任何一邊,才能……永遠做大隋的藩屬之國。」
聖德太子喘息著,幽幽道:
「這是……我的遺策。請魏王……成全。」
楊子燦沉默了。
這聖德太子確實是個厲害人物。
都病成這樣了,還能把局勢算得這麼清楚。
用八咫鏡和臣服換大隋的支援,同時引入第三方勢力製衡權臣,確保皇室不會徹底淪為傀儡。
一石三鳥。
想得挺美麗啊!
二
「好,我答應你。」
楊子燦沉吟片刻,終於最終點頭:
「但我,要加一個條件。」
「請講。」
「我要這些地方,方便我大隋物資轉運和船艦休整。」
楊子燦說著,向身後的奎五示意。
奎五上前,從一個精緻的匣子中取出一個卷軸,在聖德太子麵前徐徐展開。
那上麵,是清晰的全倭奴國地圖,但在四個地方有著醒目的紅圈標注。
歸越後國遙領的「海疆屬島」佐度,後世叫佐渡島。
現在還由倭奴中央政權派遣「田令」管理的津島,後世叫對馬島)。
還有,出雲國下轄的石見郡的石見,也就是後世浜田—益田一帶。
這三個地方,聖德太子隻是隱約知道石見這個地方,因為這地方現在少量出產銀子,但絕對很不重要。
聖德太子都不知道這三個地方,值得這位大隋魏王煞有介事地拿出來擔當籌碼。
當然可以啊!
直接送就行!
全都是沒價值的玩意兒,我還以為他要硫磺大礦呢!
再看第四個圈。
難波津!
也就是後世的大阪灣!
「這個地方,天朝準備將之開發成隋倭貿易之港,當然因為保護商貿的要求,需要構築城寨,種植等等。」
奎五,這個五大三粗的家夥,以前就跟在胡圖魯身後屁都不肯多放,現在卻硬著頭皮囉嗦。
廄戶有些雙眼發直,眼見著咬著牙根子運氣。
奎五說得很直接:
「這些地方,大隋為了更好地與倭奴皇室交好,方便天朝物資、文化、人員往來,自是需要些騰挪的地方。」
聖德太子愣了好久,苦笑道:
「魏王……胃口不小。前三個地方,可以送與魏王。但這難波津——」
聞此,楊子燦心中喜出望外,但表情上就有些皺眉。
「太子殿下,蘇我氏勢大,可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你看這難波津——」
說著,他接過一個近衛遞過來的指揮棒,指著地圖上的難波津,道:
「此地,自古便是通往飛鳥的內海樞紐,也是貴國遣隋使唯一的出發港。」
「而且,難波津毗鄰河內、和泉等富庶平原,可確保我隋軍民的糧食供應充足。」
「軍事上的好處,更是顯而易見,此地控扼瀨戶內海東端與澱川水係,可迅速溯河而上支援飛鳥。」
「最重要一條,將此地作為隋倭兩方的官方外交港口,我大隋軍駐紮才顯名正言順,不大可能引起貴國權貴們的不滿和多想。」
接著,楊子燦還苦口婆心地講了很多,意思都是為了推廣天皇和聖德太子好,也是為了整個皇室和倭奴百姓好。
隋朝艦隊,以「回應倭王(天皇)請求,維護朝貢國秩序」為由,在難波津登陸。
在港口外圍,如上町台地建立永久性設防營地,與飛鳥京形成犄角之勢。
隋軍水師控製大阪灣與瀨戶內海東部,阻斷蘇我氏從攝津、紀伊等地調集資源的通道。
海軍陸戰隊精銳,沿竹內街道,也就是飛鳥至難波的主要官道上佈防,保障通道安全。
然後,聖德太子以「攝政」身份,將難波津及周邊區域臨時劃為「隋使駐紮特彆區」,提供勞役與糧草,或者許田屯墾。
同時,大隋朝技術優勢如弩、攻城器械、築城術等的輸入,可快速強化皇室一方的軍事實力。
而與此同來的宗教、文化、經濟等製度,自不必多說,都是「應有儘有,水到渠成」的事情。
在楊子燦說得口乾舌燥的時候,休息好久的玄奘法師續上了話頭。
顯然,這大和尚也是此事的重要一位參與者。
「前麵三個小地方殿下既然送了,我朝也就笑納了。但是,這難波津,絕對不是原地割讓。」
「隻是普普通通的『租借』,就像民間商賈那般。」
「難波津港,大隋獨自開發建造運營,所有收益按比分成可抵租費。」
「倭國得三成,大隋得七成。」
「這……這……」
聖德太子眸子中閃了兩閃,然後顯得很是猶豫。
「倭國什麼都缺,大隋什麼都不缺。」
楊子燦攤手,為難地說:
「看似雙贏,實則我大隋吃虧,可誰讓我家皇帝陛下很想與推廣天皇陛下、太子殿下交好呢?唉,我雖然是大隋首輔之臣,但我也難啦!」
楊子燦歎著氣兒,繼續說道:
「這樣,我以大隋魏王名義保證,我大隋來倭援助的軍民,絕不滋擾倭奴國民。」
「此外,築城貿易等事務,我方還會儘量多地雇傭本地勞工,多多給工錢,多勞多得。」
看廄戶心意已動,楊子燦進一步加碼。
「太子殿下,」他故意壓低聲音。
「蘇我馬子為什麼敢跟你叫板?為什麼讓你的身體每況愈下?為什麼阻撓你嫡長子上位?」
「因為他有錢,養得起私兵,占得了地盤。」
「貴國皇室為什麼弱勢?因為窮。」
「如果,有了難波津港每年穩定的分成和租金,以及我大隋的人財物的大力援助,那……將是什麼局麵?」
聖德太子眼睛,瞬間就亮了。
是啊,錢!
有了錢,就能養兵,就能收買人心,就能跟蘇我氏抗衡!
「好……我答應。」
他咬牙道:
「但此事……要秘密進行。不能讓蘇我馬子知道……」
「放心,我有辦法。」
兩人又商議了細節,直到聖德太子累得說不出話,楊子燦才告辭出來。
三
院子裡,李秀寧和楊辰虔正在等他。
「談妥了?」
她問。
「妥了。」
楊子燦一把抱起兒子,又伸出右臂攬住她的肩。
「走,去見見咱們的老朋友。」
「誰?」
「中臣太倉。那老小子,聽說我來了,昨晚就派人遞了拜帖。」
難波津的「隋物屋」,是倭國最大的貿易商行,專做對隋貿易。
老闆中臣太倉,是個胖墩墩的中年人。
留著兩撇鼠須,眼睛永遠眯著,像在算計什麼。
他是中臣氏的家主中臣禦食子的庶長子,仕途無望,但大家族也是要吃飯的。
這還得再說說這個中臣氏,這個家族在倭國地位非常之特殊。
特殊到什麼地步呢?
人家,是整個倭奴國內唯二執掌掌管神道教祭祀的大家族之一。
另一個,就是鼎鼎大名的物部氏,不過早已經成為蘇我馬子和聖德太子上位的墊腳石,破滅了。
中臣氏,以前執掌神道教的儀式;而物部氏,執掌的是神道教的通神內容。
現在,中臣氏是內容和形式一肩挑,可清貴顯耀了。
這中臣氏,後來還改了個在小日子曆史上異常有名的姓,藤原!
就是這個藤原氏,成為了小日子曆史上最顯赫的攝關家族。
記住下麵幾個關鍵詞句,就會明白一二了。
皇賜姓,攝政,關白。
此世即我世,如月滿無缺。
嗬嗬,乖乖隆地咚咚鏘!
不過慢來,注意此時候古人用詞兒謹慎,隻要說誰清貴顯耀了,也不見得全是什麼好詞兒。
清貴之人,關鍵就在清上麵啊。
也就是說家底兒薄,其實就是窮得叮當響。
所以作為庶長子的中臣太倉,很早就開始做生意養家了。
不過用家族的祭祀特權換一紙國家的海外貿易許可,還是不成問題的。
於是倒買倒賣,越做越大。
冶煉好的黃金、白銀,初級加工後的銅料,天然或非天然的硫磺,男女生口,一技之長的農夫特彆是種稻好手,普遍的手工藝品及藥材、木材等。
當然,最大宗的交易,是與大隋的內屬國粟末地之間展開的。
楊子燦當年給他指定的對接「商人」,叫何虎。
這些年,光是各種人口,就倒賣近六七百萬,想想全是青壯年啊!
這不,經過十數年的猥瑣發育,如今已經攢下了不菲家業,成功地讓家族帽子上的「清貴」的「清」變成了「金」。
金貴家族!
庶長子中臣太倉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雖不能替代嫡長子中臣鐮足的地位,但也成功地成為這位下一任家主的最得力臂膀。
現在的中臣禦食子,隻是倭奴國重要的神隻官,
但是中臣鐮足,將轉型成為律令國家的構建者和政治的操縱者,一舉奠定了家族此後千年的繁榮基礎。
粟末地楊子燦,可是中臣太倉的真正貴人。
大隋魏王楊子燦,即將是中臣氏和藤原氏的推手,是藤原氏的聯合創始人之一。
雙方合作,以前愉快,以後更愉快。
這次楊子燦偶然性的來倭國,中臣太倉是倭奴國中極少數幾個真心歡迎的人之一。
四
「魏王殿下!可想死在下了哇!」
一見麵,中臣太倉就撲上來趴在地上要行大禮。
可是,還是被楊子燦一把扶了起來,磕頭的事總算沒有繼續進行下去。
「太倉君,彆來這套。」
楊子燦笑道:
「幾年不見,你又胖了。」
「托殿下的福,生意好,吃得好。」
中臣太倉搓著手,眼睛在李秀寧和楊子燦懷中的楊辰虔身上掃了掃,識趣地沒敢多問。
說實話,在粟末地楊柳湖楊家老宅,中臣太倉可是對楊子燦家族裡的每個人,不要太熟悉。
就連吉兒公主,也是見過兩麵的。
三節兩壽,應有儘有。
人麵,自然老熟了。
可這位美麗驚人的女子,不認識。
可這位小公子,活脫脫是縮小版的魏王殿下啊!
這,是?
所以,少說為妙。
「殿下,裡邊請,酒席已經備好了。」
酒過三巡,整了好多節目,但大多被楊子燦叫停了。
哥們,沒看身邊的這位,臉色都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