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49章 異國他鄉的煙塵
一
敵襲警報響起時,寺內的燭火正好被風吹得搖曳不定。
楊子燦不動如山,懷抱中依然是虔兒,旁邊是愛人緊緊依偎的身軀。
他的身旁不遠處,是那口伴隨自己穿越至今的十八砍。
不是那把皇帝禦賜的裝飾用的禮器之劍,而是粟末地重影創立之初就成型的製式軍刀。
軍械坊特製,百煉成型。
刀身暗啞無光,隻在刃口處泛著幽幽的冷色。
「奎五!」
「在!」
「按計行事。」
「諾!」
「韓世諤!」
「在!」
「甲號方案!」
「諾!」
「王玄策!」
「在!」
「緊急預案丙!」
「諾!」
……
楊子燦的命令,像快刀切豆腐,乾淨利落。
短短幾句話,整個飛鳥寺的防禦體係就活了。
僧兵們原本有些慌亂,但看到這些隋軍將士動作迅捷、神情鎮定,也漸漸穩住了心神。
空海率領的武僧隊,自動補位到圍牆薄弱處,棍棒換成了真刀真槍。
聖德太子早就暗中準備,這些僧人本就不是隻會念經的。
李秀寧把孩子交給一旁雪兒,自己卻拔出了劍。
「做什麼?」
楊子燦皺眉。
「我也是將軍,是戰士。」
說著,李秀寧還挺了挺腰身,的確很壯觀矯健。
燭光,在她臉上跳動。
「五年多沒親自握劍上場了,但我的功夫沒丟。」
楊子燦看著她,忽然笑了:
「不用,你現在安穩的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就是重要的人物。」
「你和兒子,玄奘法師,命可比這整個倭奴國都值錢。」
玄奘在一旁合十:
「阿彌陀佛,貧僧的命不值錢……」
「值錢得很。」
楊子燦打斷他:
「您要是死在倭國,大隋的麵子就掉海裡了。」
「王玄策!」
「下官在!」
「知道怎麼辦吧?大和尚他要少一根頭發,你就滅了倭奴國。」
「諾!」
安排妥當,關鍵人物都躲到巨大柱子和厚重案幾之後,便命人熄滅燭火。
這種暗夜行動,他就像一隻老貓,駕輕就熟。
毫無聲息地來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破洞往外看去。
二
後山的懸崖上,黑影如鬼魅般攀爬而上。
速度極快,動作輕盈,顯然是訓練有素的高手。
月光下,能看到他們穿的不是倭國常見的黑色夜行衣,而是深灰色,衣角繡著詭異的圖案。
這圖騰,楊子燦在長安和洛陽的繳獲中,並不陌生。
鬼穀道長老派的人,終於來了。
「訊號不?」
奎五暗光中打手勢問道。
「噓!」
楊子燦手指在嘴唇上一豎,又用三指一撮。
意思,不忙。
胡圖魯親自培養出來的奎五,便沉下心來,透過微孔向外觀察。
「看起來,不少於五十。」
楊子燦心裡默默計算著,「但這隻是先鋒。蘇我馬子在寺外還有幾千人,他們如果趁亂進攻……」
話沒說完,寺外忽然傳來號角聲。
不是進攻的號角,是……退兵的?
楊子燦一愣。
立即,院外大樹上有暗啞的光芒閃爍。
燈語,用電池帶動的燈珠,明滅發布摩爾司碼。
蘇我馬子的兵衛府大軍,居然在緩緩後撤!
火把連線,往難波津方向移動。
「這老狐狸搞什麼鬼?」
躲在廂房暗處的韓世諤,看明白了燈語,但具體原因疑惑不解。
楊子燦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比之他爹,這不死心的蘇我入鹿更為奸詐陰毒,這是在坐山觀虎鬥。」
「讓鬼穀長老勢力和鬼穀秀子、特使團兵馬先拚個你死我活,然後不論誰輸贏,他再來以正義之師收拾殘局,都不得罪。」
「好,有點意思了。」
「不過正好借機,先收拾了這幫不人不鬼、冥頑不靈的老東西。」
想著,看院外形勢,便手勢一揮。
動作剛落,前牆後院便傳來一陣短促尖厲的慘叫聲。
全部翻入的刺客們,那個零領頭的人,被埋伏在牆根的粟末地親衛用弩箭射穿了喉嚨。
然後,有更多。
一具具屍體,伴隨著喉嚨的嘶鳴狠狠摔在地上,發出那種沉悶的撞地響聲。
戰鬥開始了……
三
鬼穀長老派的的進攻方式,顯得很是詭異。
他們不喊不叫,像一群啞巴幽靈,從各個方向同時突入。
隻有受重傷
有人用飛爪攀牆,有人用鉤索蕩入,還有人乾脆用輕功直接躍過一丈多高的圍牆。
這功夫,放在大隋中原也算一流了。
但在粟末地的海軍陸戰隊和灰影執行分隊的眼中,這真不夠看。
圍牆內側,早就挖好了陷坑,鋪著削尖的竹簽。
甚至是看著好好的地上,也扔下了好多黑色啞光的鐵蒺藜,就是阿布後世的那種三角釘。
好幾個刺客落地時踩空,慘叫聲剛出口就被弩箭補刀。
而原地跳腳的,也很快就沒了聲息。
因為牆根下也埋了細細輕便的鋼絲拌索,塗了桐油。
有刺客想踩著同伴的身體快速突進,不想腳下一滑便摔倒在地,立刻……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最狠的,是藏在樹上的「跳雷」。
這是阿泰古朗的發明,用竹筒裝火藥和鐵砂,引線連在樹枝上。
刺客觸動機關,竹筒爆炸,鐵砂四射。
威力不大但聲勢駭人,還能造成混亂。
「砰!」
「砰!」
……
連續幾聲莫明的爆炸聲響起,後院的刺客陣型頓時亂了。
隻聽奎五大喝:
「弩箭,三十步,齊射!」
隱藏在屋簷下、假山後、樹叢中的弩手,同時扣動機括。
「嗖嗖嗖——」
五十具連珠弩,每具三連發。
一百五十支弩箭,覆蓋了整個後院。
鬼穀長老派的刺客,身手再是強悍,也畢竟是血肉之軀。
瞬間,就有二十多人中箭倒地,有的甚至被射成了刺蝟。
「退!結陣!」
一個蒼老的聲音,暴喝。
剩下的刺客們,迅速靠攏,背靠背結成圓陣,用刀劍和圓盾格擋弩箭。
楊子燦伸手一握,箭雨立停。
四
月光下,楊子燦終於看清了為首之人。
因為他通身有著幽暗的磷火反光,應該是塗抹的熒光粉之類的東西。
運足目力看去,月光之中的這位人物應該是一個乾瘦的老者。
道袍,頭發稀疏,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鬼麵具,熟悉的裝扮和味道。
他手中握的,不是刀劍,而是一根古怪的柺杖。
杖頭雕成骷髏,眼眶裡嵌著兩顆同樣散發著略色光芒的寶石。
「玄幽子?」
楊子燦猜測道。
玄幽七子的資料很少,雖然長安城反王鬨劇落幕的時候,也有七具相同裝扮的老者屍體。
但楊子燦知道,那是假的。
鬼穀道曆儘無數朝代和劫難,這點避禍逃逸的手段和意識都沒有,那就太搞笑了!
那些,是交給勝利者交差的,順水人情。
即使是麵前的這位,楊子燦也不認為十拿九穩就是玄幽子本人。
主要是沒法驗明真身。
這玩意兒,在隱蔽戰線的專業術語,借屍逃遁和假死脫身。
克格勃和軍情五處等機構在冷戰時期的行動記錄中,常將」描述為operationofdeathsiutionwithidentityurpation(死亡模擬
身份冒用行動),明確「偽造死亡
冒用身份」的雙重目標。
阿布所處的那個時代情報體係中,若涉及跨境假死
身份轉換,會整合為vertexfiltrationviapseudocideandlendidentity(假死
虛構身份的隱蔽撤離),強調行動的複合性與安全性。
嗬嗬,鬼穀道長老們,算是既有理論又有實操經驗的先驅。
「正是貧道。」
老者的聲音沙啞難聽,像破風箱。
「對麵可是魏王殿下?久仰了。」
「正是本王,客氣。這大半夜的來倭奴國飛鳥寺爬牆來訪,既辛苦也不太禮貌吧?」
「辛苦談不上,至於禮貌嘛,事急從權。」
玄幽子似乎聽不出來楊子燦的揶揄,淡淡道:
「既然魏王殿下在,那更好,請殿下交出本道門秀子和那傳國玉璽,小老兒等立刻退去,絕不為難與魏王殿下及您的宏圖大業。」
「哦?傳國玉璽嘛我看好商量,但是秀子,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不會不清楚她和我的關係吧?」
楊子燦並沒有顯露行藏,仍然躲在大殿窗後說話。
「魏王殿下是天生搞大事之人,天下萬千佳麗,在殿下眼中不過塚中枯骨、庸脂俗粉,不就是個小婦人麼!」
玄幽子語氣平緩,彷彿說著一件鐵一般的事實。
的確,到了楊子燦現在的地位和身份,天下萬物哪不可得?!
就是現在假冒者撫慰倭奴國之事,如果讓天下人明白了前後緣由,絕對會恥笑。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這魏王,可早就脫離了「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的低階趣味!
可是,魏王是魏王,楊子燦可不僅僅是魏王啊!
隻聽他幽幽道:
「玄幽子,本王要是不交呢?」
這話一出,楊子燦身後的李秀寧眼中,瞬間射出神奇的光彩。
一閃而逝。
「魏王殿下,真實……真是出乎本道意料。也罷,無情未必真豪傑!」
「想不到殿下……還是個癡情種子。嗬嗬,那就得罪了!」
玄幽子忽然舉起柺杖,杖頭的骷髏雙眼綠光大盛。
隨即,隻聽這堆人,開始嗚哩哇啦地用某種節奏和頻率,開始低吟鳴唱。
即使兩世為人,根本聽不懂。
「快閉眼!」
李秀寧大喝一聲。
然後領頭唱起另外一種節奏和頻率的怪歌,不,是該是一種類似秘術的咒語。
有領唱,自然就有跟唱。
靈兒、雪兒、徐昭燕、向善誌、獨孤彥雲……以及那些鬼麵軍男兵和代麵軍女兵。
想當年,娘子軍何其浩大,但現在呢?
好多人死的死、逃的逃、被捉拿入獄的也不少……
李神通、李仲文、史萬寶、段綸、劉旻、裴積、柳崇禮、劉世讓、竇璡、李綱……
好多人,早已不見。
世事如斯,不捨晝夜。
來不及感歎,楊子燦心頭警鈴大作:
「全都閉眼!」
晚了。
四
綠光猛然爆開,像一輪綠色的太陽在院子裡升起。
所有看到綠光的人,都感到頭暈目眩,眼前出現重重幻影。
「妖術!」
韓世諤驚呼。
幾個士兵動作遲緩下來,手中的弩箭射偏了方向。
鬼穀道刺客趁機反撲,刀光閃過,三名士兵倒在血泊中。
「點火把!用強光破他邪術!」
楊子燦大喝,自己已經閉上眼睛。
院外的韓世諤聞言,下意識的揮動馬道,劈向來路之敵。
「鐺!」
刀杖相擊,火星四濺。
玄幽子被韓世諤的刀鋒劈得連退三步,驚訝道:
「你是何人?」
「嗬嗬,爺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隋韓子通不孝子韓世諤是也!」
「哦?韓擒虎之子?怪不得!竟不受『**光』影響?」
「嗬嗬,老子閉著眼呢!」
韓世諤冷笑,又是一刀橫掃。
他這些年雖然命運多舛,但是自從藉助表哥李靖的關係入了粟末地,勤於學習軍略,馬上馬下的武功可從沒落下。
每天早起練刀一個時辰,雷打不動。
加上粟末地軍事學院科學化的訓練方法和營養搭配,他的身體素質反而比當年在洛陽混的時候更強。
玄幽子功夫不弱,但畢竟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了。
硬拚了幾招,氣血翻湧,呼吸急促。
「布陣!」
他厲喝。
剩下的刺客立刻改變陣型,七人一組,組成七個小型劍陣,將韓世諤、王玄策、向善誌、獨孤彥雲等團團圍住。
「大帥!」
奎五看向楊子燦,卻見楊子燦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
「玩陣法?就陪陪他們玩。」
「手銃,自由射擊!」
奎五拿出一個短短的銅哨,有節奏的長短幾聲。
「砰砰砰!」
「砰砰砰!」
……
一時間,三聲連續轟響為一個節奏,此起彼伏,煙塵四起。
好多刺客,甚至來不及尖叫,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卻是躲在各處的海軍陸戰隊員和灰影行動組成員們,熟練地從腰間摸出一個小鐵筒——燧發手銃的改進版,開了保險,一陣自由射擊。
這玩意兒,是楊子燦弟弟阿泰古朗的最新作品。
一次,可以連發三顆鉛彈,三十步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