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且隋 > 第239章 兼祧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且隋 第239章 兼祧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一

所謂托孤之臣,老皇駕崩之前,欽定來輔佐新君的大臣。

這類臣子,既身居高位,又有足夠的政、軍實力,其職責在於新君即位之初,協助處理政務,確保政權的平穩過渡。

所謂顧命之臣,老皇帝駕崩之前,是必於傳位詔書中特彆明旨托付以治國重任的大臣。

這類臣子,其名源於《尚書》等中華典章,地位超脫崇高。

其職責,是暫代新皇帝管理朝政,直到新皇帝成年或能夠親自處理政事為止,甚至還擁有廢立皇帝的權力。

顯然,托孤大臣多基於其能力和忠誠,而顧命大臣則更多基於其地位和可靠。

儘管都是輔佐新君處理政務、確保政權平穩過渡的角色,但在實際權力和意義上卻有著根本的不同。

陰謀論角度說托孤之臣,在職期間可以趁機培植勢力、擴充權力、架空皇帝。

但那在法理道德上,屬於謀朝篡位、改朝換代的情況,在具體實踐操作上難度係數普遍加2。

而顧命之臣,因為本身擁有代行皇權和廢立皇帝之權責,所以很大程度上其本身就是皇族或者貴戚,其勢力和能力自不可小覷。

如果這等人物要亂權篡位,不僅在法理道德上輕鬆許多,而且在具體實踐操作上將難度係數下降2。

所以,顧命之臣,重過托孤大臣!

如此人物,絕對可稱之為任何帝國今天和明天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國之存續,集於一身!



現在,大隋帝國的這等人物,似乎已經出現了。

或者說,裴矩和許許多多這樣的老臣重臣都認為,是廣皇帝已經在心目中物色好了!

誰?

武如楊子燦,文如蕭瑀。

為什麼不是其他人?

年老一代,如裴矩自己、蘇威、衛玄、來護兒、陰世師、屈突通、周法尚等?

年輕一代,如韋津、楊義臣、陳棱、馮盎等?

托孤可,顧命差矣!

要麼老而不久,要麼有望族之忌,要麼非皇貴之血……

如果用老一代和中生代大臣,最年輕的來護兒都已經六十一歲,最老的蘇威都已經七十六了!

至於像五十歲的韋津、四十二歲的楊義臣、四十來歲的程棱等,還差那麼點……血脈親近的意思!

不合帝心!

選來選去,皇帝也就蕭瑀和楊子燦最為中意。

楊子燦,現年二十七歲的;蕭瑀,四十四歲。

此二人,皆為皇親貴胄,且簡在帝心,具備為大隋未來國君文武肱骨的最重要條件。

蕭瑀,蕭皇後的親弟弟,廣皇帝的小舅子,皇太孫楊侑的大舅爺,是文臣典範!

楊子燦,那是皇叔楊爽的親外孫,文皇帝認可的表外孫,廣皇帝認可的表外甥,是武臣翹楚!

人數雖少,貴在高精尖。

他們二人,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都具有高貴血脈!

這玩意兒,可在其他文臣武勳身上完全沒有。

比較而言,蕭瑀雖然也有皇室血脈,但那是前朝皇血,並且還算是外戚——差點意思,但勝在是皇太孫的親舅舅。

楊子燦,可就好多了。

血脈關係是遠了些,但至少身體裡還有這老楊家的一縷(1\\/3)血脈,況且這廝還有著六邊形戰士的特質。

文治武功,都很全麵!

這,可就不得了——可遇不可求的特質!

大隋帝國,疆域遼闊,亂匪四起,所以治國理政光靠一幫文臣去耍嘴皮子是萬萬不行的!

正好,楊子燦偏武,與蕭瑀搭檔正好文武齊備。

當這樣的兩個人物走入廣皇帝的視野,他們就開始接受各種考驗和培養——未來顧命大臣養成計劃!

如何去使用,如何去籠絡,又如何去束縛……當然非常考驗一個急於交班的帝國皇帝的操盤水平!

比較而言,蕭瑀好糊弄些。

這家夥皇室貴胄出身,學富五車、溫文爾雅,本身就是一個恭謙內斂、忠誠耿直的君子。

君子,可欺之以方,絕對好套路!

況且,說一萬道一千,請他自己去輔佐親外甥,還有啥可說的呢?!

不過對楊子燦這廝,可就不好隨便糊弄了!



楊子燦,看著親近,但性子和路子很野。

行事作風中,很帶著些北方小邊民那種桀驁不羈的野闊之風,再拿欺君子以方的那套把戲根本不好使。

所以,朝中之人(包括皇帝夫婦)認為,楊子燦不是君子!

武夫,多點!

再說了,經過帶兵作戰、開府治政,他已如蛟龍出海一般在天下有了巨大聲勢名望,已然成了自家氣候。

所以,對於這樣的奇才,咋整呢?

廣皇帝和蕭皇後夫婦二人,對楊子燦適合的套路,可謂來來回回商議許久,頗費思量。

就連一幫僥幸活下來在京的老臣,如蘇威、裴矩、來護兒、屈突通、陰世師、周法尚、鄭善果、吐萬緒等人,也被皇帝秘密叫去商議。

唉,實在是對其人其事操碎了心!

本來更合適的是他們這些人,可一個個年紀真的都已經太大了,都不足以讓皇帝夫婦安心撒手。

無論是皇太孫楊侑,還是長期留守兩京之一的越王楊侗,都不超過十五歲。

朝臣如狼似虎,朝政如山似海。

壓不住啊!

所以,蕭瑀和楊子燦,都具有不可替代性。

他們二人,都能通過個人能力,加上年齡優勢,再加上本人具有的聲望,去輔佐陪伴這兩個太過年輕的帝國順位繼任者(唯二)的任何一個。

統領文武兩道,陪伴小皇帝左右,走出困境,到達盛世之巔!

想法,很美好!

但是,這年輕的跳脫的衛王楊子燦,真讓人放心嗎?



讓誰放心?

當然主要是廣皇帝夫婦二人。

有啥法子嗎?

升官,誇功,封王……

還不夠,感覺總有點那麼不踏實啊!

那就再上手段!

老辦法,親上加親——結姻親!

廣皇帝終於說服自己的老婆蕭皇後,同意把自己的老閨女——正陽公主楊吉兒,下嫁給楊子燦。

讓他做了自己的親女婿,總該踏實了吧!

這閨女和子布之間,不是早就青梅竹馬、眉來眼去、郎有情妾有意麼……?!

不結兒女怨,順水推行舟。

完美!



當然,蕭皇後是有點看不上這女婿的。

不是人不行,而是楊子燦那家世——不是五姓七望的豪門大族。

儘管算得上是當朝權貴,可在門第上還是差點兒!

一個皇家的嫡公主,卻下嫁給一個邊疆附庸國的部族王子,實在有點臉麵上說不過啊!

傳統印象中的粟末地,偏僻苦寒,小國寡民,牛嘶馬叫,臭氣熏天,狂野邊塞,戰亂頻繁……

哦……沒開化的東北那嘎達!

蕭皇後是去過粟末地的,雖然顛覆刻板印象,但總非繁華之地。

楊家,已經送過去一個閨女了——前衛王楊爽的親閨女王蔻(楊蔻)。

難道,這是還要再上趕子送過去一個?

(當然,絕不是真要在那嘎達生活,嫡公主在兩京之地,自有禦賜府邸)

但這玩意兒,世人看的是本質,不是形式。

那麼一來,真就當是皇室的嫡親閨女不值錢!

再說了,他楊子燦家的勢力、財富,可大都在他們遙遠的東北粟末地老家。

楊子燦若一直在朝中為官做宰,這可是一大軟肋,因為根本就靠不上來自其家族的力量。

說白了,即使楊子燦如今封了一字衛王,但舉眼看朝堂內外,實實在在算是一個無根無基的!

雖然說這樣一來,纔可以讓他家緊靠皇家、抱緊皇腿、做一個孤忠之臣,對皇家來說實在真是好得不得了。

可是,作為女兒的母親,蕭皇後考慮更多的還是兒女家門之福。

畢竟為臣……誰能說花兒總能百日紅?

所以,在對待楊吉兒和楊子燦之間共結連理這件事情上,蕭皇後一直就沒有吐口同意。

作為一個母親,她也不能免俗,考慮的更多是女兒婚後日子和瑣碎的好壞,沒毛病!

直到後來,楊子燦一連有了好幾個老婆,這事兒就更不成了。



不過,這些在蕭皇後眼中所認為的巨大缺點,卻在廣皇帝和和他的那些死忠大臣一琢磨後,就變成了一個個無與倫比的優點。

理智,帝王之術!

楊子燦若為顧命之臣,自是權傾朝野。

但是,在地處中原的朝野之中,他必然會遠離家族勢力,隻能是一個無枝無蔓、無門無派的權臣、孤臣!

無他,就因為他的出身。

既沒有朝中那些傳統根深蒂固的重臣權貴牽扯,也沒有勢力龐大、枝蔓交錯的五姓七望羈絆。

楊子燦若要在朝中立住跟腳、有所作為,隻能借用皇權之力,從而緊緊靠攏在皇家周圍!

這樣的權臣,作為邊疆外來戶,很難在中原朝堂走到尾大不掉、危及根本的那一步!

缺人,缺錢,缺勢力………沒法造反,所以隻能是一個孤臣。

楊子燦,其能力、聲望一時無兩,以之為顧命之臣,不要說太完美!

所以,蕭皇後在廣皇帝勸說之下,終於在一幫老狐狸策劃出可行之法之後,終於點頭妥協了。



伴隨著廣皇帝身體越來越差,這嫁閨女的事情,就變得有些迫切。

至於楊吉兒和楊子燦之間姑舅表兄妹關係這一層,人家根本就沒考慮。

楊廣要把親閨女嫁給自己的表外甥,無論從法理還是人倫上,都沒毛病。

人家,出五服了!

正陽公主楊吉兒,粟末地世子阿布契郎,姑舅表兄妹,的確是那種非直係血親。

古代沒有近親結婚生畸形兒的繁衍說,但也有五服之內不能通婚的律法俗規禁忌。

當皇帝夫婦和死黨們密謀分析的時候,都說二人已經出了五服……結婚不違背大隋禮法鄉俗。

普天之下,都會雙手雙腳的讚同!

其實,不出五服又怎樣?

為了帝國前途安危,皇室之中親姑舅兄妹、親堂兄妹結婚的,在曆史記錄中都不乏其例。

不過,要讓現在作為大隋一字王的衛王楊子燦,尚公主楊吉兒,還真是有點問題的!



楊子燦有妻,並且還是兩個——平妻,娥渡麗和溫璿。

按說,這樣的後宅結構,是極度不符合大隋重臣的婚姻規範。

舉目天下,一妻多妾,人人如此。

貴為一字王的楊子燦,你這是搞離經叛道,敢公然與家國禮法相悖?!

還好,這平妻之法,隻能是在粟末地才承認。

當初蕭皇後為了防止物議紛紛,很快就懿旨封了衛王後宅的次序位分,總算是勉強過關。

此外,大隋如今已經算是多事之秋,朝政紛繁混亂,屍位素餐、得過且過之徒多了去。

主管朝臣風儀的尚書省的禮部司、門下省的紀事中、禦史台的監察禦史等,當然都不願意多事,去得罪當紅炸子雞衛王楊子燦。

所以,楊子燦平妻之事,朝臣們見怪不怪,卻在心裡鄙夷楊子燦這個燦蠻夷之輩沐冠而猴、不知尊卑禮儀。

而後,一笑置之。

隻能說大隋國力衰弱,朝政鬆弛,世風日下,早年間許許多多的嚴格規矩,都已經漸漸被人們漠視遺忘。

這事,若要是放在文皇帝年代,楊子燦的屁股不僅要被打成三瓣,而且也根本彆想在大隋朝堂上立足。

更不要說,混到如今一字並肩王的地步!!!

但不管怎樣,楊子燦有大婦,乃是鐵定事實。

這可是皇帝夫婦嫁閨女、楊子燦尚公主的攔路虎!



公主,能做小不?

絕對不能!

公主,能做平妻不?

絕對不能!

衛王,能休妻不?

能。

但是,絕對不能非七出之過而休——廢王妃!

能不能硬廢?

那也不是不能,但影響可就大了——朝廷的法度,楊子燦的名聲,可就徹底毀了!

這事,後勁忒大。

不說這事對如今的大隋國威律法的傷害,單就當事人楊子燦來說也是一場國家級災難!

要知道,衛王楊子燦,現在可是皇帝的臉麵,是朝廷的臉麵,是大隋的臉麵!

還有更隱晦更重要的,阿布契郎在粟末地政權裡那些人奮鬥者們心中的存在和標杆意義。

一盞明燈,唯一希望,奮鬥方向!

什麼可倒,衛王楊子燦不可倒。

至少,在目前不能!

這就把大夥難住了,裡麵包括皇帝夫婦,以及抓耳撓腮的一幫廣皇帝的死黨。

好在楊子燦的老婆們,在京中待的時間並不長,在權貴圈和名士圈中存在感並不強,所以衛王家宅的關注度並不高。

仔細籌劃,還有可為。

於是,一場皇帝夫婦主導、裴矩主持的親上加親勸娶行動,就悄悄謀劃開了!

二公主都快成老姑娘了,廣皇帝時間不多了,皇太孫年齡太小了……楊子燦太合適了!



蕭皇後主導,向東北粟末地派出一支皇家特使。

其目的,就是搞定以王蔻為主的楊子燦家宅後宅之事!

乾嘛?

封賞說服,並行套路,大義退讓,裝作糊塗。

啥玩意?

兼祧!

一子頂兩門。

(有點超前,正式國法製度上承認,需要到辮子王朝,但這東西在民間的曆史可謂悠久了,都是繼承法鬨的)

大隋是大隋的那套,頂衛王楊爽這一門!

粟末地是粟末地那套,頂粟末地部族首領這一門!

並行不悖!

衛王的王妃之位,留給正陽公主楊吉兒;粟末地阿布契郎的,給娥渡麗
溫璿。

皆為正妻,封賞不變!

但品位價值,有點變了哦!

說實話,皇帝夫婦及老臣們商量出來的這個辦法,有點欺負人。

但國事麵前,哼哼,就隻能欺負了!

這事,如果是放在民間普通人家,那女方孃家人且得鬨,當事人楊子燦肯定要被大舅哥們打出屎來。

但是,若遇到攪局的人,是皇家呢?

鬨嗎,還是不鬨?

娥渡麗的孃家人,就在粟末地,的確人多勢眾。

但是就現在的情況而言,還敢不敢、或者願不願意出來把阿布契郎給揍出屎來,這真的是個大問題!!!

至於高句麗的郡主溫璿,她本就獨生女一個,鬨啥呢?

唯一能指望的靠山,也就母親高婉,以及皇室的一眾舅舅們。

這些靠山們,現在都啥情況?

母親高婉,嫁給了阿布的師傅司徒友明,且已經身懷六甲,準備過上遠離朝堂、相夫教子的尋常生活。

以她對朝堂政治的理解,以及波瀾不驚、世事超脫的性格,不但不會鬨,一定會力勸女兒玉成此事。

有什麼爭的呢?

世界不就是這樣?

抵抗不僅徒勞,而且也什麼改變不了,獨獨妄自增加煩惱和自我幸福。

學會安靜的接受,就好!

她,可是個擁有大智慧的高句麗長公主!

其他靠山呢?

大舅高大元,被逼宮跳城含恨而死;二舅高建武,在帶兵逼宮、引狼入室、事與願違之後,過著戰戰兢兢、委曲求全、朝不保夕的苟且生活。

眼看著,他們連祖宗留下來的高句麗江山社稷,已經要成為大莫離支淵愛索吻的掌中之物了!

當然,還有那個曾經是這個世界上溫璿母女的真正依靠——王叔高賓。

可是,自從他不忍高氏皇室內部傾軋殘殺、帶兵歸附粟末地之後,就再也不理兵事政事。

在粟末地的西山彆墅裡,他已經過上了吟詩作賦、妻妾成群、兒女繞膝、優哉遊哉、不理世事的富貴閒人生活。

讓他出頭,嘿嘿!

他會說……床上的阿布契郎,比朝堂上的楊子燦更實在!

這人,也是個活得通透的人間聰明人!

至於李賢,她壓根就不在乎什麼虛名。

這個劃時代的superwoman,眼中除了阿布契郎,就是兒子可立兒。

他們二人好好的,萬事皆ok!

這女人,是個活在自我成就世界裡的王者!

所以,這個侮辱性的方案,看似很難辦成,但在楊子燦的妻妾層麵,反而真不是個事。

至於,楊子燦的老子娘——楊繼勇和王蔻夫婦,他們怎麼想?

嗬嗬,他們所想,重要麼,不重要麼?!

他們麵對的,是皇帝和皇後!!!!

願意是一回事,勇氣也是一回事,還要加上他們那骨子裡開枝散葉的絕對私心!



廣皇帝任命裴矩、來護兒為勸婚正副使,來搞定楊子燦。

所以,就有了上麵在碼頭亭中的一幕幕。

什麼勸娶信、設套路、裴矩的大量內心活動、來護兒的心理建設……等等。

其實,對於皇室和眾位大臣謀士們而言,這個賜婚計劃最大的障礙,反而是裴矩麵前的人。

衛王,楊子燦!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