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26章 野豬
至於西秦霸王薛舉,則牢牢地占據著離石郡和樓煩郡中西大部。
雖然薛舉的人力不占有,但貴在這家夥全是以一當十的精兵,並且還偷偷背靠西部雕鷹、延安、榆林諸郡官府勢力,也是不容小視!
漢、夏、秦三國,倒是謹慎小心。
等他們三家,開啟或擁有南下太原盆地的大門,反而開始觀望和休整。
大業十四年的年底,河東北部五郡,迎來了一個安靜的年尾……
如野豬一般,一頭紮進肥美誘人的太原盆地,李密的心開始放飛!
李淵占據的太原盆地,其富庶程度超出了李密的想象。
這是一塊很少被大隋內亂戰火波及的地方!
東部的太行山,西邊的呂梁山,北部天門關、赤塘關、石嶺關,南部的靈石韓信嶺、霍山,將這裡很好的保護起來。
汾水、瀟水、文峪水及其支流,讓這塊盆地河網密佈、非常濕潤。
李密和他的大軍,目之所見,便是是阡陌相連、溝渠縱橫的一片片農田。
而最讓李密眼饞的,卻是這裡稠密的人口、富足閒適的百姓。
李密,是一個有抱負的士人、貴族。
他的骨子裡夢想的,就是太平治世的理想景象。
當然,他的這個理想景象,當然是必須要在他李密的治理之下而得。
他,開始有點妒忌李淵!
李淵和他一樣現在是反王,但人家的起步和基礎,遠遠超過自己。
太原盆地,就是李淵膽敢僅憑不足二十萬的力量,直接進取天下皇都——大興城。
為什麼?
不就是擁有太原盆地,這樣一塊獨屬於他唐國公自己的富饒之地?
反觀李密,自從決定造反以來,都走的是一條什麼樣的路?
跟著楊玄感,屍山血海,沿途皆是生靈塗炭、千裡赤地。
等到楊玄感失敗,他又隱姓埋名、千裡大逃亡,從來沒睡過一個踏實覺。
再到瓦崗寨,好容易暫露頭角,結果代海寺一戰、滎陽城一戰,讓他差點輸了個精光!
此後無數個夜晚,都是被那個“死神”的警告之語驚醒……
豆子崗,高雞泊……清河、武陽、汲郡……魏軍、武安……衡山郡!
過往他李密的奮鬥史,簡直是一部與官軍鬥、與大地鬥、萬裡轉戰的鬥爭史,更是一部苦難史!
他的大軍,所有經過之地,全是衣不遮體、搖搖欲倒、形如餓鬼一般的流民。
以及,被燒的灰黑的殘破村舍、荒蕪的田地牧場。
破敗,絕望,淒涼……
似乎整個世界,除了賊兵,就再無任何其他業者!
大隋動亂之前,那種到處是人的景象,完全不見了。
“死了多少人?”
“天下人,都到哪兒去了?”
……
李密,常常不由自主地問自己。
突然之間,大隋的人口,似乎突然出現了斷層!
李密現在和幕僚們,最最頭疼的事情,就是如何補充軍隊。
因為每一次和官軍大戰之後,已經絕難將軍隊補充到原本的規模。
死一個,少一個;死一千,部隊就缺了一千人馬!
自從大魏軍的數量,在攻陷黎陽之後達到巔峰,就開始逐步減少,一直在減少……
這樣的局麵,據他的探子和暗樁彙報,其他所有的反王都有!
大隋,沒人了。見不到人了!
餓殍遍地,赤地千裡……不,已經萬裡無人煙了!
原本人口稠密的河北、山東一帶,已經無兵可征,無匪可納。
而自己的發祥地河南地區,那早就被楊子燦、楊義臣鞏固成了獨立王國!
可憐他的義兄,翟讓,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隻有個空名聲仍然在瓦崗寨上空飄蕩……
那兒,是個吃人的無底洞,誘餌!
反王們的兵源補充,除了大問題!
“可是,這裡呢?”
“太原盆地竟然富足平和如此,雞犬相聞,人來人往,村莊城郭,炊煙了了”
看看這些忐忑、但並不驚慌的百姓,李密感受到了來自內心的震顫。
“這些百姓,哪裡像是見識過戰亂流離之苦的人?”
……
傻傻的,略帶驚奇的百姓!
壯壯的,不見菜色的百姓!
……
刹那間,李密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
“造反,為什麼要造反呢?”
“太平犬,亂世人,哪個更好?”
馳援的李二,終於趕在殤即將攻克壽陽的檔口,趕到了。
但是,鬆溪水的普陽,清漳河沿岸的樂平、和順、遼山,已經被李密的大軍火速的拿下了。
他們的鋒線,已經直抵太原郡中南部的平城、壽縣、盂縣!
李孝基,終於熬不住殤軍的威逼,也等不來後方的援軍,撤退到壽陽!
他不是不想守,而是真的守不住。
他嘗試出城擺開陣勢,想讓這些肆意搶掠的賊兵鬥一鬥。
可是,這一戰,差點把他李孝基的命給丟了!
殤這個殺神,僅僅用一萬穿著黑甲的騎兵,就將自己的三萬馬步大陣衝散。
要不是張達將已經掉落馬下的李孝基救起,估計他的人頭就會掛在那些“黑殺神”的馬鞍上!
好險啊!
撤退,入城,緊閉四門!
丟下兩萬餘人,李孝基僅僅帶著三千人,逃入石艾城。
可是殤還是不攻城,還是圍三厥一,還是四處掃蕩擄掠如故……
又過了兩日,在深夜時分,悄悄開啟西門,帶著剩餘的六萬餘人,瘋狂逃走,直到壽陽……
李二感到壽陽的時候,已經是李孝基等人逃入城裡的三日之後。
而尾隨而來的殤,還是依葫蘆畫瓢,留著壽陽的西門。
他似乎在忙著,不是攻城,而是壽陽城周圍的人口、糧食、財物……
遍佈在太原盆地上堅固塢堡,倒是讓殤的大軍吃了些苦頭。
但是,這些人似乎對這些儲藏這無數糧食和財寶的塢堡,最感興趣!
結果就是,壽陽周圍的一些已經存在了數百年的塢堡,一一被摧毀……
殤,不留!
塢堡,又稱塢壁,可謂曆史悠久。
據說這種老百姓自發修建的防衛性建築,源自漢武帝時期。
那時候,北方的匈奴人常常跨過陰山,縱橫塞外,擄掠殺伐。
他們將這種行為,叫做“打穀草”!
意思是漠北受災,吃喝不足,便騎著馬來著些富庶的地方找吃找喝,找女人和財物!
不堪輪番摧殘,塞上的人們便在當地豪強的主持之下,修建堅固高大的塢堡營壁。
北方塢堡,大興於王莽當權的時候。
而真正成熟,還是要到魏晉南北朝時期。
這種具有典型漢代風格的攻防住一體式平地建築,異常高大堅固。
圍牆,或以圓形,或以方形環繞。
大門,隻開前後,上設箭樓。
而在塢堡正中,修建一座高聳的望樓,以便四處觀望敵情。
而在塢堡堡牆之上,或均勻、或四角築有角樓。
整體而看,北方塢堡的形製,非常相思於縮小版的堅城。
這種建築,因為有濃烈的嬰城自守的獨立意識,所以也被曆代王朝官府禁止。
然而,基礎於地方豪強的這玩意,以頑強的生命力一直存在於華夏北方大地。
有塢堡,自然有自衛的武力。
豪強們的部曲和家兵,甚至是蓄養的死士、大盜、清客、幫閒……常常將此做為自稱一統的避風港。
而那些當地的豪強大族,自然成為了這些塢堡的塢主、英主。
他們,既是土皇帝,又是當地官府拉攏的物件,也是社會不安定的因素之一。
當然,塢堡內的財務,也是非常可觀!
殤,狠狠地發著“財”!
但是在本質上,卻是在敗壞和離間這當地勢力和李密之間的關係!
“亂唄!”
“不亂,才對不起阿郎的期望!”
殤,看著遞到麵前的“獵物”清單,心裡嘀咕道。
“大將軍,敵軍援軍到了!”
灰十九一副旗牌官的樣子,縱馬飛馳馳到大陣中的中軍位置。
然後,他跳下戰馬,一路小跑到殤的坐騎之下。
“援兵何人?”
“是李淵家老二,李二是也!”
“大將軍請看,這是斥候和密探,送來的詳細信報!”
嗬嗬,這當然不是什麼簡單的情報,而是灰影、搜影,甚至是白鷺寺的候官,曲折傳遞過來的軍情。
裡麵,還有灰十九收到的來自阿布的一封親筆秘信。
殤砍了好久,想了想,又看看天,然後將阿布的信遞還給灰十九。
他朝灰十九點點頭,灰十九明白,便行禮退出中軍而去……
殤,看了看正在前麵叫陣的白虎驃騎將軍庫巴丹,便叫過一旁候這的庫敖曹。
他們二人在馬上,湊近耳朵,嘀咕了許久。
卻見庫敖曹神色凝重,很快點齊一支萬人黑甲精騎,徐徐退出主陣,漸漸藏身於身後的一片山林溝穀之中……
李二到達壽陽,並沒有入城。
而是在城南羊頭崖一帶紮營,擺開防禦陣型,設立營帳。
然後傳令城中,除守城的將官,其餘的將領全部來到羊頭崖參加軍議。
李孝基等人,一邊擔心城東的殤攻城,一邊快速來到營中。
“放心,對麵主將雖然我不甚熟悉,但以我老看,他們也是虛張聲勢,並不會即刻攻城。”
看著忐忑的李孝基、唐儉、劉世讓、趙慈景等人,李二說道。
“李密賊勢很旺,這個殤咱們雖然不熟悉,但想來也是個不同凡俗的人物。”
“以兵力而論,我們合兵之後,並不比他們上上多少!”
“再者,咱們有地主之利,地形、民心,皆在與我。”
“而這殤做為客軍,顧忌要比我們多上許多,現在已經是隆冬之時,並不利於野外之戰。”
“我已到達,敵軍肯定會謹慎行事!”
“所以,大家可以心安在這兒好好商議下一步的計劃和部署。”
一席話,登時讓大家緊張的情緒,緩和了下來。
果然,軍議才開了沒多久,斥候便來稟報,殤帶著兵馬,徐徐退去。
他們,在馬芥川向陽水高岸紮營。
於是,安心下來的眾人,長出一口帶,認真地和敦煌公好好地討論起來……
其實,李孝基到達石艾前線的兵和將並不少。
做為太行道行軍大總管,下麵有三個總兵,唐儉、劉世讓、趙慈景,每一路都有兩萬人。
就是經過數戰之後,現在也有足足有五萬餘人人。
可是這樣的力量,在麵對李密前鋒殤的十多萬大軍的時候,肯定是有些吃虧的。
因為要看守已經奪取的各縣城,殤帶領的軍隊陸續在各城留下八千到一萬不等的守軍。
可即使如此,現在的殤身邊,還有足足九萬餘人。
當然,那都是一些相對實力較弱的百營雜軍。
運河雙雄,劉燕匕、李禦木,成了遼山縣的守將,邢義期成了縣令。
趙君德、郝孝德,成了樂城縣的守將,淮陽人趙佗成了縣令。
……
魏征,成了和順總兵,總管樂平、和順、遼山三縣。
徐師仁,成了和順縣的守將,杜才乾成了縣令。
魏征?
對!
就是那個阿布前世曆史上有名的魏征。
這孩子,年少之時孤苦貧寒,也沒有學會持家之道,後來出家做了道士。
在道門的那些年月,他刻苦讀書,遊曆四方,逐漸喜歡上了縱橫之說。
但他這縱橫之流,卻不是李秀寧那種正宗的鬼穀之道,屬於野狐禪。
沒有宗門支援的他,漸漸長大,眼見天下亂起,便毅然出世為吏。
大業十三年,在武陽郡丞元寶藏帳下做了一名書佐。
結果,他才加入沒多久,就被元寶藏帶著一起投奔了李密。
但是,儘管魏征才高誌廣,但是在李密這種世家子弟的眼中,並不怎樣看重連寒門都算不上的平民子弟。
所以,魏征在李密幕僚中的官職,始終就是個元帥府文學參軍,掌記室。
乾啥?
就是,寫寫奏疏、編纂一些檄文、頌文,此外就如同李淵身邊的溫大友那樣給李密寫起居注。
但是乾這活的人,實在不少,比如最受寵的祖君彥。
人家,乃是軍書羽檄,一以委之。
小魏是鬱悶的,過得並不痛快。
好在,他遇到了人生中的貴人。
誰?
殤。
李密最得力、最信任的大將,右武侯大將軍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