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03章 風雨
對了,還有手!
李秀寧掰開那隻還握著自己一坨柔軟的手,低眉細看……
修長,白皙,隻是虎口處都是厚厚的老繭……
真的,很像啊!
如果嫁的是這個人,那該……
恍惚間,她鬼使神使地將那金笛放在嘴唇之間,輕輕一吹。
可是,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奇怪,這東西不是笛子?”
於是,李秀寧又胡亂地按住那兩個小孔,又試著吹了幾下。
依然,沒有任何聲音響起……
“哐啷……”
一聲清響。
惜花宮翹簷下的某一扇活動隔扇,從外邊被猛然開啟。
緊接著,一團白乎乎的影子,閃電一般飛了進來。
強大的氣流,扇動得這整個寢殿的簾、障、紗、幕、畫等,一陣晃動。
李秀寧反應奇快,抄起身邊的薄毯,麻利地裹住身體。
然後團身一滾一翻,伸手抄起枕頭旁邊的一個如意,就像一頭蓄勢待發的母豹子一樣,護在了熟睡的男人身邊。
然而,那白乎乎的身影,捲起狂飆之後,並沒有逼近。
而在忽閃這一雙巨大的翅膀,停在了寢臥門口的一支巨大木架上。
好大一隻鳥!
白色的鳥!
掀開圍帳紗幕的李秀寧,目之所及,如雷轟頂!
我滴個神……
這鳥,不就是那鳥?!
它,怎麼會來這裡?
那,楊子燦,到底是誰?
……
李秀寧傻傻地緩緩回過身來,看向身後的男人。
男人,已經醒了。
他,正用一雙惺忪的睡眼,看著眼前護著自己的美人。
“怎麼了?”
“還不睡?困死了!”
說完,一把就將怔怔的女人,拉進自己的懷中……
“咕嚟嚟——”
白青不滿地發出一陣叫聲。
然後,它忽閃了幾下翅膀,“呼”地一下又飛走了……
夜色中王府後花園的密林,纔是它最舒適的棲息地!
那裡,沒有羞臊!
十月初,大隋風雲突變!
時光的按鈕,彷彿突然被摁下了加速鍵!
北方,寒風漸起!
東突厥人,死灰複燃!
數路突厥大軍,越過陰山開始寇邊,與白道城的北方大軍發生了數次交鋒!
佔領整個馬邑郡的劉武周,也像和東突厥人約好了一樣,開始進攻雲州郡。
並且,分出一部精銳力量,開始主動騷擾白道城大營的警戒區域。
與此同時,雁門郡也成了他重點進攻的物件。
雁門郡丞程孝義、虎賁郎將王智辨,率兵展開殊死抵抗,讓劉武周的兵馬不能寸進。
太原留守府,在乾啥呢?
李淵也開始頻頻調整,應對變局。
一直阻撓李淵招收不明人員的高君雅,被晉陽縣令劉文靜的一份舉告信,下獄!
鷹揚府中那些高君雅的死黨,一一在列,下獄!
裡通外國,圖謀造反!
還不等北方留守政府發來處置詔令,太原副留守高君雅在獄中暴斃!
傷寒,瘧疾!
失去羈絆的李淵,立刻頒布新令,開始大肆擴軍備武!
而晉陽宮副監裴寂,適時送上一份來自皇帝的詔書。
大開晉陽宮和太原府中宮藏和府藏,裝備和資助留守府新募的近十萬剿亂和抵抗突厥的大軍。
……
這些騷操作,根本沒能騙住河東諸郡,各郡負責人的郡守們紛紛向朝廷上奏示警,而不負責人或首鼠兩端的郡守、郡丞則保持沉默靜觀……
白鷺寺分佈在河東各郡的密探,早在太原通守府異常擴大照並開始,就緊急將此地的異常變化頻繁發往洛陽和江都……
洛陽的皇太孫楊侑,驚聞此事,連忙召開庭議!
蘇威,蕭瑀,楊義臣、韋津……
就連遠在大興城的楊子燦、天水郡的屈突通等人,一並召入洛陽!
衛玄,以年老體弱、不堪行走,告假未到!
還沒幾天,來自東都留守政府的太原府矯詔申斥文告,傳遍各郡。
當楊侑的正式問罪的詔書,正式送達太原留守府的時候,傳旨的官員連李淵的麵也沒能見到就被送入大牢……
擴兵,備武,殺氣騰騰!
李淵,真的要反了!
李淵,發出了緊急命令。
他要召回還在河東諸郡,正緊鑼密鼓地招募天下民間英豪的幾個兒子。
此時,他的四個兒子,都有具體分工。
二十九歲的李建成和十四歲的李智雲,為一組。
在河東郡、文城郡、臨汾軍、絳郡一帶活動。
十九歲的李二和十五歲的李元吉,為一組。
在離石郡、龍泉郡、西河郡、上黨郡一帶活動。
矯詔的文告一經公佈,李氏兄弟立馬感覺到了危險。
這,等同於叛了他們這些兄弟有謀反的嫌疑和罪名!
於是,原本他們可以半公開的身份,瞬間變成了人人喊打、人人得而捕之的朝廷逃犯!
逃!
雖然沒有接到李淵的密令,但他們兄弟四人開始瘋狂躲避官府的追捕!
距離較近、人麵更熟的李二郎和李元吉,順利回到太原。
安!
而遠在河東南部一帶的李建成和年幼的李智雲,則沒有了那麼幸運。
河東郡太守皇甫無逸、郡丞盧楚,根據白鷺寺密探提供的訊息,撒出大量的郡縣官府力量,開展了對李建成、李智雲等人的追捕!
亡命途中,李建成為了掩護幼弟智雲等人逃脫,彼此失散!
不幸的是,李淵的五子李智雲、女婿竇誕和趙慈景等,並沒有逃脫追捕。
河東郡官府捉住他們後,被連夜送往了東都洛陽!
幸運的是,喬裝李建成,千辛萬苦地橫向西逃,進入了河東郡的隔壁馮翊郡。
在韓城一帶,非常湊巧地地遇上了他舅舅,竇抗!
而竇抗,此時也正在北潛投奔妹夫李淵的途中。
此時的竇抗,因為在路上很“碰巧”地遇上了好幾股原來丘師、丘行恭兄弟被打散人馬,所以有了不少的部眾。
這人數,已經達到了可觀的四千之數!
唐國公世子李建成的到來,讓這股鬆散的武裝,士氣大振!
他們風餐露宿,一路北行。
然而,好運氣似乎到此為止。
這四千人,在雕鷹郡和延安郡交界的地方,遇到了一股極為兇殘的武裝!
霸王薛舉的西秦軍!
還好,這是一支規模並不大的偏師,正在這裡的相見遊動征糧。
八千對四千,都想吃掉對方以求壯大的兩軍,瞬間就開始了血腥砍殺!
李建成和竇抗,儘管這這些人中算是千人敵的存在,奈何他們遇到的對手人更多!
要不是這四千人,大部分都是經過正規訓練的老府兵,恐怕早就被打散吃掉了!
足足打了一個多時辰,二人對一人,李建成和竇抗的隊伍敗像已生。
苦苦衝殺的二人,眼看著就要被活捉生擒!
就在這時,另外一股不知來路的力量,加入戰團。
他們彪悍勇猛的戰力,瞬間扭轉了戰局!
他們輕鬆打跑了薛舉的兵馬,救下了傷痕累累、搖搖欲墜的李建成等人!
這樣,一股北行以來最大的力量,投奔了李建成和竇抗。
這領頭的悍將,竟然是不知所蹤的白榆妄二當家,胡彪!
他的人馬,足足七千人馬,還是騎兵!
這一下,李建成和竇抗收歸的人馬,足足一萬人!
他們匆匆休整一會,便不敢停留,繼續亡命奔逃。
薛舉的西秦軍,肯定會如狼似虎地追來報仇!
靠著對河東山山水水熟悉無比的胡彪,李建成率軍右轉進入龍泉郡,然又火速北竄離石郡!
此時,離石郡的太守,是老楊家皇親國戚,文帝的堂弟楊子崇!
這位快六十歲的老郡王,卻是個文治武功都行的人物。
今年,隔壁的朔方郡梁師都、榆林郡的郭子和造反,就是他嚴防死守,終讓這兩股反賊不能越過雕陰郡,進犯離石郡。
新近西秦亂賊薛舉的兵馬,雖然兵多勢大,但也對近在咫尺的離石郡無可奈何。
他和雄踞樓煩郡的陰世師,一北一南,相互依靠,死死地掐住了薛舉東進之路!
等李建成的人馬進入離石郡,麵對他的是楊子崇的堅壁清野!
饑腸轆轆的李建成,幾乎沒能在巴掌大的離石郡,籌備到能讓一萬大軍維持溫飽的糧食。
這是,胡彪提議殺馬充饑,但卻被形容枯槁的李建成斷然拒絕。
他不敢再去大沿途縣城、塢堡的主意,開始邊行軍、便打獵……
最後,河魚、草籽、樹葉……苦難的日子無一計數!
不過,李建成、竇抗、胡彪等幾個頭目,總是能和大家共甘共苦、身先士卒、談笑風生。
他們,逐漸成了這支軍隊的魂魄!
十月下旬,當他們跨過離石郡邊界、踏入太原郡大地的那一刻,全都撲到在地,放聲嚎啕!
這是李建成的鐵杆“叫花”軍!
世子的平安歸來,讓李淵一顆無比沉重的心,終於放下心來。
萬氏因為兒子智雲被俘而整天嚎啕痛苦帶給李淵的陰霾,登時散去不少。
他當即下令,將李建成帶來的這一萬人馬,成為世子親軍。
竇抗,為世子親軍將軍;胡彪,為世子親軍次將軍。
這一任命,登時讓李二和李元吉,紅了眼!
恰在這時,雁門郡又發生嘩變。
雁門之圍後,鑒於雁門關的重要性,其太守一職由齊王楊暕遙領。
所以,雁門郡的大小事務,都由郡丞程孝義、虎賁郎將王智辨負責。
劉武周叛亂後,程孝義和王智辨率領軍在馬邑郡桑乾城與其一部遭遇,終因力量懸殊被迫撤回雁門郡。
見劉賊來勢洶洶,二人立即下令雁門、繁畤、崞縣、五台、靈丘五縣堅壁清野、據守待援。
同時,或許像太原和洛陽上奏,請求援兵和指示。
關於雁門郡這邊險要地區,劉武周勢在必奪。
如果能拿下來,就可以北連突厥、東望遼東涿郡、南向太原郡!
所以,他在派兵攻擊雲州郡的同時,親自率軍攻打雁門郡。
然而,雁門郡在程孝義和王智辨的排程經營之下,無座城池堅如磐石,一時間啃不動!
怎麼辦?
劉武周自然有的是辦法。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來陰的!
他一邊在各城城下投書,勸說各縣縣令以及他們的老大程孝義、王智辨等人投降。
另一邊,派人秘密潛入各城,聯係和策反內應。
劉武周有內應嗎?
當然有。
誰?
在雁門之圍中犯錯治罪,因而被免官在家的前郡丞,楊長仁!
現任雁門縣縣令,王確!
雁門郡鷹揚府校尉,張倫!
……
然而,事實表明,楊長仁、王確二人確是一等蠢貨。
正當他們在豪宅密室裡與劉武周的使者密議的時候,便被破門而入的白鷺寺密探和軍兵們卓哥正著!
程孝義是什麼人?
那是當年打過突厥、參加過東征高句麗的狠人,也是當初隻是一個死法書佐的時候敢和太守蘇威據理力爭的強項令!
所以,二話不說,證據確鑿之下,將這些勾結叛賊、意圖謀反的家夥以及家人,全部拉到城頭斬首!
那幾天,雁門郡的五縣城頭之上,人頭掛的密密麻麻!
郡中戰栗,莫敢異誌!
劉武周的攻勢,竟然屢屢被意誌堅定起來的雁門郡人挫敗。
然而,李淵的援兵遲遲未能到達,五座孤城在劉武周的包圍中風雨飄搖!
從九月初到十月底,各城急告糧儘。
有白鷺寺候苦勸程孝義、王智辨等突圍,帶領郡兵百姓北入雲州或南下太原躲避,但皆被拒絕。
十一月初一,雁門郡內大雪。
程孝義誓死,跪在城頭朝著洛陽的方向淚流滿麵,左右悲動!
俄爾,他對城下劉武周喊道:
“吾等可死,百姓無辜,請善待之!”
說完,程孝義、王智辨等大小官員二十人眾,自刺於雁門城頭。
漏網之魚雁門郡鷹揚府校尉張倫,砍下眾人頭顱,開門獻城!
雁門城破,其餘四城聞之,先後陷落。
至此,劉武周繼佔領馬邑之後,有全麵佔領了雁門全境……
訊息傳開,天下震動……
楊侑慟哭失聲,為其縞素三日,追贈程孝義、王智辨等,厚待家人……
遠在江都的廣皇帝,雖然得到訊息已經很遲,但還是接連三日落淚。
是日,訓斥和懲處太原留守府的詔令即下!
李淵,妄殺同僚,坐視不救,任賊做大,製下混亂……
除官削爵,自縛江都,庭前問罪!
嗬嗬!
這詔,能收到嗎?
但廣皇帝,隻是想要一個效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