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04章 雷鳴
此時,白道城大營驍果左軍,分作兩部。
一部,由大營總管折衝左郎將王辨率領,與北來的東突厥大軍“惡戰”!
一部,由大營副總管、完成秘密分散國倉糧食任務的果毅右郎將阿古達哥率領,與南來的劉武周叛軍酣戰!
此時,早就將定襄郡兩萬餘百姓、十萬餘牲口趕入大營的定襄郡太守蔡王楊智積,接到北方留守府的詔令。
而同日,王辨和阿古達哥,也接到了來自北方留守府、兵部、以及驍果衛大將軍的命令。
西撤!
大軍棄守白道城,掩護雲州郡百姓、官員、牛羊等,西入榆林軍!
這是雍州總管府大總管、驍果衛大將軍、衛王楊子燦,力排眾議,推出來的策令!
他的一句話,最終說服了楊侑及其他大臣。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雲州郡百姓先行撤離,驍果左衛徐徐掩護。
四日之後,撤離人馬順利進入榆林郡雲中縣境內。
那裡,早有一支為數八萬的大隋府兵接應。
榆林軍郡丞王才、朔方郡郡丞唐世宗、鹽川郡郡守張軻,在老將軍靈武郡通守範貴的率領下,率領各郡人馬,在此接應!
追擊的東突厥大將“素鼎方雄”,和劉武周叛軍大將尉遲恭,見官府準備森嚴、無機可乘,便徐徐撤退!
自此,東突厥大軍八萬人馬,正式進入大隋邊地!
劉武周的,亮明白色旗號,正式歸附東突厥!
東突厥封劉武周為定楊可汗,賜他“狼頭纛”!
許其封地,馬邑,雁門!
並給予兩千頭突厥戰馬,軍械物資若乾!
得到東突厥人肯定和資助的劉武周,聲威更壯。
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樓煩郡、離石郡!
此時的樓煩郡,一片繁忙!
忙啥?
不是忙著守城,而是忙著搬家!
搬家?
對!
樓煩郡太守陰世師、汾陽宮監蕭仁貴,離石郡太守楊子崇,也收到了和定襄郡太守、蔡王楊智積一樣的詔令。
他們早就開始動員百姓,放棄城池,陸續全部撤入雕鷹郡。
奇詭的一幕發生了!
盤踞在雕鷹郡內的新生悍匪薛舉,竟然對蜂擁而入的大批官軍、百姓、牲口、財物,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躲在靠近樓煩郡很近的他們,非常默契地悄悄繞道,秘密進入那些已經走空、搬空的城池。
樓煩郡、離石郡,被他們陸續接管!
當然,還有那些死活也不願意離開故土的零星百姓!
數日之後,薛舉帶著自己的諸多大將,登上管涔山。
當他走進大門敞開、但卻空無一人的汾陽宮,心思忐忑。
“一草一木,不可輕動。武庫軍資,儘可取用!”
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鷺寺殺波若,臨彆之前,丟給自己這句話。
官府,會不會誆騙自己?
然而,當他按照寶圖,終於找到那個隱秘牢固的兵庫,驚喜讓他瞬間淚流滿麵。
那裡麵,全是堆積如山的武器、甲冑和糧食!
清一色,製式裝備。
門口,還貼心地放著存放物資的賬冊,以及一張打好的借條!
薛舉要過筆墨,刷刷地寫下自己的大名,喊來親信殺才,親手交給他吩咐道:
“偷偷傳回去!”
殺才點頭,揣入懷中自去。
薛舉看著這些嶄新的武器,心潮澎湃,豪情萬丈。
“哈哈哈……殺波若,誠不欺我!”
“我薛某人也是誠信之人,永不入河西!”
“進入河東,生死由天,各憑本事,看我如何謀取我西秦霸王的天下!”
“哈哈哈哈……”
坐在汾陽宮大德殿的龍椅上,薛舉咧開大嘴,放聲狂笑。
當初兵敗被俘、又被迫簽下城下之盟的屈辱和愚蒙,一掃而空。
“霸王啊,可惜這汾陽離宮中的美女,都被那狗官府全部給帶跑了!”
“否則,咱兄弟們可就快活了!”
孫華痛心疾首地說道。
而兩旁坐著的悍將,難田漢、鹿六十等人,也是一臉痛可惜。
“跟你們說了多少次?”
“咱們現在是西秦王兵,不要動不動就叫什麼兄弟,叫大人,叫官職!”
薛舉不滿地說道。
眾人連忙稱是。
“愛卿們不要著急!”
“現在吾等有了汾陽宮的武器,有了這樓煩郡、離石郡的地盤,還擔心缺少女人?”
薛舉豪氣乾雲、滿懷信心地道。
“咱們現在此站穩腳跟,等軍師郝璦大人一到,咱們便一直往東打!”
“什麼劉武周、什麼李淵,全部是土雞木狗!”
“大家可知,太原之地,可有名揚天下的晉陽宮,裡麵美女如雲!”
“而且,那裡有數座朝廷的大糧倉,可以讓幾十萬人吃上十年!”
“所以,不怕我們沒有,就怕我們認慫!”
“打過去,一切都是我們西秦的!”
“好!”
“霸王威武!”
“乾他孃的!”
“霸王萬歲!”
……
汾陽宮中,歡呼如潮,群情振奮!
郝璦,這個倒黴的金城郡金城縣令,因為和縣裡的校尉薛舉過從甚密而被牽連多職,成了一介貧民。
大隋的縣令,是個不大不小的官。
總覽整個大隋帝國,頂峰時期全國也就一千二百五十五個。
嘗言說得好,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
在一個郡之中,縣令也就那麼幾個。
不說俸祿有多少,單說那說一不二的權勢,也是一縣之內絕對是說一不二的頂級存在。
薛舉和他好,是因為在金城縣地界上,勢力和財力太過恐怖。
金城郡,多胡羌,也是南北豪商、絲路馬幫的聚居之地,民風彪悍,關係複雜。
他和縣丞,做為外來戶,多少事情都得通過薛舉這樣的人物去協調處理。
以至於到後來天下動蕩,匪患鵲起,這需要薛舉的地方就越來越多。
郝璦雖然和薛舉親近,但並不知道薛舉的圖謀,最多就是替薛舉出出主意。
直到新任郡丞張巡帶人找上門來,他才知道自己被薛舉牽連了。
當看到薛舉謀反的那些確鑿證據,一一擺在麵前,他便一下癱軟在地。
還好,奪了職務,貶為草民,命確保主了。
不過家中那些財產、積蓄,也被一並罰沒入官。
全家十幾口子人,擠在一個小雜院中,監視居住。
老家,是回不去的!
這個院子,還是新任通守汪洋見他可憐,出錢租賃借與他們家的。
現在,全家人的生計,就靠自己和三個兒子除外乾些抄抄寫寫的工作,以及老婆、兒媳們接一些縫縫補補的夥計,來維持。
天下地下,恍如隔夢。
這樣的日子,讓他一個出身京兆郝家的士族子弟,深感絕望。
怪誰呢?
識人不明,妄聽妄信……
隻能全怪自己了!
他想過去死,可是看著老婆、兒孫,他又一次次退縮了。
就在這時,一個叫殺波若的白鷺寺官員找到了他。
沒人知道他們之間說了什麼,反正數日之後,郝家舉家遷徙,去了張掖郡定居。
熟悉他們家的人,再也沒見過他們!
十五日之後,風塵仆仆的郝璦(ai),被人從一家黑色的馬車上放了下來。
不遠處,舊日好友、也是他此生最大的災星薛舉,正笑盈盈地望著他……
十月中,儘占汲郡的李密,遭到了朝廷聯合大軍的圍攻。
豫州總管府大總管楊義臣,率軍五萬,從運河汲縣西南登陸進攻。
豫州總管府副總管周法尚,率軍五萬,從魏郡靈泉進攻。
江都通守王世充,率軍六萬,從東郡白馬進攻。
清河郡郡丞楊會善,虎視眈眈……
而山東剿匪總管薛世雄、涿郡鷹揚郎將羅藝西進平舒,率軍把萬,對河間展開攻勢。
而遼東的楊繼勇,則聯合北平郡、漁陽郡、上穀諸郡,率軍五萬,進入上穀郡,震懾竇建德。
一時之間,河北大地上戰火紛飛,陰雲密佈……
受到多路進攻的李密,左支右絀,壓力山大。
苦戰十數天,傷亡慘重。
經過緊急軍議,他果斷放棄剛得手不就的黎陽倉和汲郡,率軍撤入武陽。
官軍攻勢不見,李密再撤,進入官軍力量相對空虛的武安郡、襄國郡、趙郡、恒山郡……
官軍攻勢稍減,雙方在襄國郡和清河郡北部邊境,形成對峙。
這時,一個重要訊息不脛而走。
黎陽倉,是一座空城。
上百萬單糧食,以及不計其數的軍資,不翼而飛。
江湖盛傳,正是李密將其中的海量府藏搬空,送往一個非常隱秘的地方掩藏!
甚至,江湖上還流傳出一份,足以讓天下英雄瘋狂的黎陽倉儲存清單。
糧食,武器,甲冑,金銀珠寶,交子……有零有整!
此時的李密,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就食長出一萬張嘴可又怎麼讓天下人相信?
開倉放糧、遺米如沙的景象,已經讓所有當初來黎陽倉就食的好漢、百姓,記憶猶新……
突然爆發的戰爭,也讓盤踞在河間郡一帶的竇建德主力吃了苦頭。
連續折損無數兵將之後,為了躲避官府的鋒芒,竇建德也下令全麵西撤。
他們邊戰邊退,大部主力轉戰河間郡西邊的博陵郡、信都郡。
自此,影響運河河南段、河北地段、山東地段順暢的反叛勢力威脅,基本解除。
因為李密霸占汲郡而造成的運河河運阻塞現象,得到根本緩解。
大運河,再次煥發她的勃勃生機,一派繁忙景象。
鑒於東突厥入侵的壓力,北方留守府敕命豫州總管府、雍州總管府,開始擴兵。
除了充實地方府郡兵的力量,還將各衛的兵額進行滿額補充。
特彆是豫州總管府地區,因為河南山東大量的人口流失,出現了許多無主田地。
根據北方政事堂和民部的行文,各地新招府兵的均田,將足量異地劃分。
新擴府兵的家屬,可持相關地契、戶籍、原地官府證明,前往均田坐在之地落契耕種!
同時,新落郡縣對於新來移民給與種子、農具等方麵的租賃便利。
這時候,工部和民部,推出了第一批麵向民間商賈的政府工程招標公告。
主要是水利、道路的建設,灌溉、根據農具的製造!
很快,大隋第一個民間商業工程隊成立!
喝下這第一口湯的,是來自雍州總管府治下的一個民間工程隊。
冀城薑氏道路工程隊!
東主,便是薑維的後人薑寶貴。
施工的工匠及勞力,主要由天水郡一帶的漢人、羌人組成。
為了補齊這支工程隊在技術上的不足,工部將相關道路修造的吏員,臨時租借給薑寶貴,以便其順利開展工程。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就有了第二個、第三個……
北方留守府說話算話,那些在保護運河、抵抗叛匪戰鬥中立下功勞、出力甚多的善賈,獲得了最為肥厚的工程契約。
同樣,他們也如願從官府手裡租賃到了原來搞技術的官老爺,指導他們施工。
……
這一下,原本工部、都水監、將作監等部門中,原本有些臃腫的人員,立時少了不少。
這讓那些原本等待進入各部實習、工作的國子監畢業生,很快得到了入職的機會……
未了鼓勵專業人才下到郡縣衙門,吏部出台新政,凡下到地方郡縣的專業人員,薪俸漸次遞增!
曆史上第一次官階和俸祿倒掛的製度,首次出現!
……
興修水利、擴建道路、組建工程隊、工程外包、擴兵均田……成為了這一年年底民間最為熱鬨的話題!
豫州總管府、雍州總管府治下,開展著和全國其他地方迥乎不同的政治、經濟、生活局麵!
分田,參軍,挖渠,修路,安裝水車,開挖池塘……
就連各郡的官員,也在走馬燈似的進行輪換和調動……
此時,戰爭的陰雲,主要集中在河東、河北、山東北部、江淮、江漢、嶺南一帶!
其他地區,反而出現了少有的平緩和穩定,朝廷的統治秩序在快速得到恢複。
由於朝廷進一步擴充了運河衛的數量和裝備,運河的安全暢通得到了很少的保障。
戰事雖隆,但東西南北貿易的腳步未曾停息……
專業裝備和軍事力量上的差距,讓沿途或臨近的叛亂者明知不妥和豔羨,卻又無可奈何。
這,或許就是所有天下反賊們,最為巨大的戰略失誤!
大隋朝庭,雖然風雨飄搖,但其行政的觸角仍然延續到所有力所能及的地方。
比如,官吏任免,行庸調,道門宣傳……
凡事,相同,也不同!
這是一段離奇的華夏曆史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