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98章 假匪
這是一整套奇怪的處刑方法!
後世看起來很老套,但這個時代相當新奇。
什麼方法?
滴血心理摧毀法!
具體方法,就是當著死囚的麵,在他固定的胳臂上拉一道口子,然後讓血液滴滴當當的流到下麵的盆子裡……
接著,在死囚的臉上蒙上一塊布!
萬籟俱寂!
死囚的的耳朵裡,隻有自己流出的血液,掉進盆子的聲音……
父子三個人,被一字排開,大字型固定在木床上。
“薛舉,總管大人很仁慈,給你父子三人留個全屍,隻是慢慢放乾血,一點頭不疼的!”
那個帶他們進入囚室的人,終於在處刑室明亮的燭火中,顯露出真身。
這是一張看著有些消瘦的普通人臉,身材適中,如果不仔細看很難記住這個人有什麼與眾不同的特點。
“哼!無需假慈悲,有種……有種就來個痛快好啦!”
薛舉咬緊牙關吼道,但臉色異常慘白。
而兩個兒子,但聽完這個瘦子的死刑方法後,嚇得尿都出來了!
梟首,腰斬,車裂……看似恐懼,但人很快就啥也不知道了,痛苦很少!
但楊閻王的這個死刑法,是不疼,可是時間漫長,最後活活會變成一具乾屍啊!
乾屍!
想到懸掛在金城城牆上隨風飄動的恐怖模樣,父子三個人全都嚇壞了!
英雄、梟雄怕死嗎?
不能這麼問!
要問人到底怕不怕死?
按照阿布學到的人類承受極限心理學研究,沒有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類不怕死!
隻是每個人接受死亡的閾值不同,或者說對能接受的死法不同。
因為,對於死亡的恐懼,是相對與人對生存的渴望和美好的追求緊密相關的。
有多渴望生,就有多恐懼死!
既不在乎生也不在乎的人,幾乎為零。
薛氏父子,是梟雄,但同時也是三個對權力和富貴保佑極致癡迷的人。
死?
光是聽到這字,也會讓他們哆嗦,好多花花世界、美好生活,還沒來得及享受和見識呢!
老二率先崩潰!
屎尿俱下,嚇得口吐白沫就昏了過去!
老大剛開始還強子鎮定,可當瘦子鋒利的斷刃壓在他的臂彎上時,大聲哭嚎:
“爺爺,爺爺!給我……給我來個……痛快的吧……嗚……嗚……嗚……”
“啊——彆,彆割,彆割啊……爹,救我呀……”
薛仁杲涕淚交流,嘶聲裂肺地哭喊。
“狗……大……大人,給……給他們來個痛快……痛快吧,都是我的錯啊!”
“我有罪……我不該圖謀不軌……勾結……勾結羌人和奴賊……我不該……不該造反!”
“要懲罰受罪……就讓我一個人……一個人來吧!”
“求求大人您……放過我的孩子吧……給他們來個痛快……哇……”
”薛某……薛某願意付出一切……“
舔犢情深!
聽著兒子淒慘的哭喊聲,薛舉結結巴巴地開始痛哭著極力求情。
唉,世界上還真的有求死的!
可現在,薛舉父子這是求痛快死而不能。
都是死,死法不同,感受也不一樣!
“嗬嗬,付出一切?”
“薛舉,你還有啥呢?”
“家財?性命?人馬?……嗯,或者還有什麼我們朝廷不知道的?”
瘦子冷笑著說道。
“我……”
薛舉頓時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自己還有什麼值得楊閻王感興趣的?
他家,地位極品,財富敵國,人馬也不缺……啥呢?
除了自己這條不值錢的命,還有啥值得楊閻王看上的呢?
……
兩個孩子,很快就沒了聲息。
薛舉眼睛上被蒙著厚厚的黑布,一片漆黑。
他感覺自己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輕,輕得已經飛在了一片漆黑的天空。
耳邊,依然是那無休無止的滴滴噠噠聲。
那,是自己的血液,是自己的生命!
這一生,想不到就這樣完了!
腦海中,曾經自己無數個輝煌的瞬間一一閃現,還有那些自己夢想中飛黃騰達時富貴景象……
知道現在,他才發現,人生一切都是虛的,最寶貴的是活著!
兒孫繞膝,妻妾成群,優哉遊哉的富家翁生活……
懊悔,遲了……假如重來一次多好!
然而,從夢中驚醒過來的薛舉,發現自己並沒有死。
而是,正躺在一張木板床上。
自己的身上,早已被換上了一套乾淨的衣服,也沒有再被捆綁著手腳。
地點,是一個寬敞明亮的地方,雖然還是牢房。
還是那個瘦子,他真用戲謔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活過來了?”
薛舉半天沒說話。
他使勁的回顧了一下記憶,試圖讓自己適應現實,可是半天還是沒有搞懂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你的最後一句話,救了你自己!”
”什麼話?“
薛舉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一道醒目恐怖的傷口赫然在目。
但顯然,早就已經被縫上了,也不知為什麼,也沒有什麼鮮血流出來。
他茫然地看向瘦子。
“再好好想想,如果想不起來,這一次就真會變成一具掛在城牆上的乾屍!”
瘦子沒有正麵回答薛舉的話。
而是從袖子裡掏出一包煙,給自己的嘴裡塞了一根,也丟給薛舉一根。
“吧,吧,吧——”
“噗——”
一股濃濃的藍灰色煙幕,撲向薛舉。
瘦子用精緻的“打火機”點燃自己的那根,便將那點火的玩意兒丟給了木床上的薛舉。
薛舉抓起一看,眼睛不由閃出一抹亮光。
這支黃金“打火機”,真是自己從金城亨得利商行定製的那個黑牌“打火機”!
薛舉顫抖著點燃自己嘴上的黑牌香煙,想將“打火機”丟回去。
“先拿著吧,那是你自己的玩意兒!”
瘦子晃一晃右手指間的煙頭,說道。
薛舉狠狠地抽了一口。
悶在口喉鼻之間,享受了半天,然後徐徐地釋放了出來。
“我有啥?就這條狗命?”
“大總管能看上?”
是啊,像天上太陽一般的楊子燦,怎麼可能會在乎自己這樣掙紮在官場底層的土雞木狗?
“嗬嗬,誰說是大總管?誰說你這條狗命無用?”
瘦子嗬嗬一笑。
“那,那是誰?要我這條狗命啥用?”
“有沒有用,那得看你怎麼做了?”
“啊?”
薛舉驚得手一抖,煙頭上滾燙的煙灰,掉在手臂上也沒有察覺。
驚喜,狂喜,有戲,忐忑……
“彆高興的太早!”
瘦子看見薛舉眼眸中爆發出的火花,及時給他降了一下溫。
“下麵的話,彆問,隻是聽就是,聽完之後,同意就點頭,不同意就彆說話!”
薛舉一聽,連忙點頭。
“白鷺寺知道嗎?”
薛舉點點頭,之間瘦子從袖中中亮出一個四方的銅牌。
上麵,蝕刻著一隻腿腳異常細高的鳥,白鷺!
“我叫殺波若!”
“現在,我們有這麼一個想法……”
……
過了這麼幾天,江湖上爆出一個訊息。
原金城郡金城縣校尉薛舉,小兒子薛仁越,在押王金城郡斬首示中的途中,逃脫失蹤……
很快,雍州總管府發出了天下海捕文書……
各路關口,全是嚴密追查這父子二人的探子和官差……
不久,薛氏家族兩百餘口,斬於金城郡金城縣西關十字……
二十多天後,薛舉出現在了雕鷹郡開光縣境內。
而此時,他身邊聚集著這一幫來自天暗地北的反賊中低層頭目。
個個,都有來頭,也都身經百戰。
不用問他們是怎麼來到這兒的,也不用問他們為什麼能獲得那麼精良的裝備和戰馬,也不用問為什麼他們都是滿腔怒火像是死了爹孃……
從短短三天功夫,這支三千多人的混合軍,在其新首領薛舉的率領下,采用奇襲和斬首的辦法,將長期盤踞在此地的一股悍匪劉迦論部瓦解摧毀。
其殘部三萬餘人,悉數歸於其下。
再過十日,這支新生的蠻匪,再度襲擊雕鷹郡東部稽鬍匪劉鷂子部。
但薛舉手提劉鷂子的頭顱,登上高台的時候,三萬多稽胡馬匪跪地投降!
不久,馮翊的孫華帶著三萬人馬,落荒來投……
楊子燦親率三萬驍果衛,偷襲了孫華的老巢,死傷無數……
薛舉的這支兵馬,就像吹氣球一樣,快速地膨脹起來!
一時之間,剛剛平靜不就的關隴北方一帶,複又風聲鶴唳。
不過,薛舉的精力和目光,似乎並不在這片苦難的地方。
他們,盤踞在開光的大山之中,開始整軍!
薛舉,自稱霸王,旗號西秦,年號為秦興!
可惜,裡麵沒有皇太後,也沒有皇後,更沒有兩個兒子的身影,以及齊王和晉王的封號!
下麵,是一大堆大將軍、柱國、儀同三司……
薛舉的老母、夫人鞠氏、變傻的小兒子薛仁越,已經被偷偷送往張掖郡。
她們一家三口,將投奔鞠氏的遠方親戚,那個落難的高昌國國王麴伯雅夫婦。
麴伯雅,漢代尚書令鞠譚後代,而鞠氏恰好也是。
麴,就是鞠,隻是到高昌之後的變化而已!
至於其他人,當然沒這麼好運,全死了!
嗬嗬!
李秀寧匆匆離開晉陽,有好幾個原因。
一個原因,是那個死纏難打追上門來的柴達少爺來了!
還帶著大量的交子和財物,以及一些武藝高強的家臣。
李淵處於保密和其他考慮,並沒有把已經將自家女兒嫁給了突厥貴族的事情,告訴可憐的柴紹。
柴紹已經在晉陽待了好些日子,終於見到了風塵仆仆的夢中情人。
可是眼睛都沒瞟上幾眼,話沒說上一句,那人兒就沒影兒了……
第二個原因,她發現近兩個月不在,在大隋的形勢又發生極大的變化。
楊子燦走馬上任雍州總管府,隴右北部和河西走廊地區的各方力量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她的鬼穀縱橫埋設在各股土匪、奴在、官府夫人力量,也是損失慘重……
而他的大哥,差點沒能從混戰和官府的圍剿中安全離開……
狗賊楊子燦,竟然好心地偷偷放走了已經被包圍的大哥,還附送了一些自家從隴西購得的還沒被搶光的戰馬……
她很迷惑,也很震驚,也很痛苦……為什麼?
她要南下,她想儘快搞清楚,在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到底有什麼不知道的!
第三,老爹又交給自己一個任務。
既然和東突厥的盟約已經簽訂,那麼隨著雙方履約的程式開啟,老爹的戰車就要啟動了。
所以,她需要以嫡女的身份,去三輔地區,暗中籠絡江湖勢力,策應老爹南下……
說白了,老爹、大哥、二哥、四弟,是明刀明槍地正麵造反。
而她自己,則是暗中的一股力量,或者是前者三輔地區京師衛戍部隊的牽製力量。
是的,老爹的目標,就是長安——西京——大興城!
這裡,纔是關中的核心!
關中四塞,天府之國;得長安者,得天下!
漢高祖劉邦,便是以此成就不朽帝業!
李淵,就是要效仿故計!
而李秀寧,則需依靠她鬼穀縱橫的力量,充當伏兵!
第四,她想親自見一個人!
京兆郡鄂縣西南部的萬花山,是李氏山莊。
這處產業,還是大隋創立初期,文帝賜給表侄李淵的一處避暑之地,占地極廣。
做為臨近西京大興的一塊風水寶地,李淵一直對其保持著持續的經營和維護。
後來,因為官職變話,李淵一家舉家遷往河東就職,這處地方就指定交給了李秀寧來掌管,也算是她自己將來的嫁妝之一。
李家山莊,叫歸園。
據說,這名字還是李秀寧的母親竇氏所起。
園者,淵也!
歸園,一切歸於李淵也!
目前,照看這處山莊的,是李家的仆人,馬三寶。
而平時坐鎮此地的,是長居在長安的李神通。
此外,還有一個神秘人。
李神通,本名李壽,字神通,四十一歲。
李虎的孫子,海州刺史李亮的長子,李淵的堂弟。
不知為何,自從父親死後,便辭去官職賦閒長安,過著輕財尚義、結交天下豪傑的生活。
長安大俠史萬寶、河東豪雄裴積、柳崇禮等人,都是他的生死之交。
這些人,常常呼朋喚友,在歸園裡整日整月的玩樂練武,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