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97章 死囚
“現在整個河西、關隴形勢大變,他們,也隻有抱團取暖這一條道路可走!”
“他們早已明白,我現在已可以騰出手來了,集中精力、個個擊破是必然之選!”
二人恍然大悟。
“不過,這合流對我們卻未必不是好事!”
“他們集中起來,目標大,移動自然緩慢,有利於我們集中大軍圍殲。”
“否則,像向誌善這樣的,還真不好辦!”
阿布笑著說道。
“我們動手的時候,就是他們集合一處,連著他們背後的人物一一顯露身形、亮明旗號,我們的戰機就出現了!”
“所以,這三股力量,我們能做的,就是儘量摻沙子、種釘子、積極促成其快速合流,並讓我們的人在其中占據情報、輜重等關鍵位置。”
“那我們要任其壯大?”
圖擔憂地問。
“大吧,越大越好,大到讓人咋舌的地步纔好!”
“並且,還要設法讓這部力量所向披靡、驚動天下的地步!”
阿布陰惻惻地奸笑著說道。
“給他們送功勞?”
灰五說道。
“正是!”
“我要將咱們在河西組建的大部秘密力量,都要歸攏到這股力量中去。”
“此外,咱們還要生造另外一股強大的造反軍,專門來與各家反王唱反調,懟天懟地,獨輸司竹園的合流軍!”
“少帥的意思是?”
灰五不解地問道,連圖也滿眼迷惑。
“造神!”
“無論誰來領導這支司竹園合流軍隊,都要將他短期內所造成的天下無敵的風雲人物,就連李密、李淵、竇建德都要失色!”
“在讓其他各股力量顯得黯淡無比之後,這股力量就成了天下群寇的靶子!”
“嘿嘿,到時候……”
圖和灰五恍然大悟,不由自主地身上出了白毛汗……
隻見自家老大,拿著朱筆和墨筆,分彆在目前活躍在隴右地區的殘存勢力地圖上麵,畫了個圈。
紅圈的,是盩厔的何潘仁、李仲文、向善誌;鄂縣的李神通;宜君的劉旻……
黑圈的,是馮翊的孫華、扶風的唐弼、安定雕陰的劉迦論……
薛舉感到很絕望!
就差那麼一點點!
一點點時間,一點點機會,一點點運氣,一點點決心,一點點殘忍……
本來,他已經完全搞定了金城郡金城縣令郝瑗。
那時候,金城郡的太守、郡丞等一些重要官員走的走、死的死,就剩下了金城縣、五泉縣和狄道縣三個縣宰正職。
不過,隨著新任的官員陸續上任,薛舉的日子就變得不妙起來。
先是,楊家宗室楊汪,履職金城通守;一個叫張巡的家夥,就職郡丞。
緊跟著,金城縣分出五泉縣,新任縣令孫伏伽,據說是當年大隋科舉的秀才(狀元)。
狄道縣縣令也換了人,叫竇德遠,據說出自扶風竇氏。
再接著,涼州刺史部和雍州刺史部合二為一,新成立雍州總管府。
大殺神,楊子燦來了!
一樁樁,一件件,簡直讓人眼花繚亂!
這一切,讓他這個隻是能領三百餘郡兵的小校尉,壓力山大,也焦慮萬分!
薛舉,河東汾陰人,其父也是校尉,叫薛汪。
容貌魁梧雄壯,驍勇善射,屢有相士說天生貴相,乃封網做宰的命格。
因為守著黃金絲綢之路關口的金城,所以家資巨萬,是個絕不差錢的主,號稱“薛萬城”!
在金城這個地界上,仗著鈔能力和善於結交的性格,薛舉可以說是整個金城郡官場的地下之王!
平時,除了官場人物的交往,還喜歡與邊地豪傑、江湖胡奴稱兄道弟。
許多活躍於枹罕郡、臨洮郡、澆河郡、西平郡的奴賊、叛羌,都受到過他的資助。
而枹罕郡的怒賊張貴、岷山氐羌鐘利倫種利俱兄弟,更是受他直接控製。
他的兩個兒子,薛仁杲,薛仁越,就分彆安置在這兩個軍中擔任要職!
相比而言,老薛除了這公務員的職位有點磕磣,其他的都和武威郡的李軌一模一樣!
其實,這家夥,早就有了一顆雄姿英發、傲視天下的萌動之心。
什麼心?
造反!
如果沒有楊汪、張巡、竇德遠、孫伏伽的到任!
如果沒有雍州總管府的成立和楊子燦的就職!
一切,都會有的!
一切,都會發生!
按照薛舉早就定好的雄圖大略,他將製造盜賊蜂險狀況,然後攛掇鼓動縣令郝瑗同意他招募兵卒剿匪!
到那時候,他便為將,裝備兵卒。
到那時候,自會大集官民,置酒饗士,誓師出發!
到那時候,便可突然發動,劫持官員,開倉散糧,收買人心,即刻起兵!
……
完美,多完美?
就連封號、年號什麼的,他都已經請相士大能之人,全部設計完成。
國號,將為西秦。
封號,是為霸王。
年號,定為秦興。
老母黃氏,為太後;老婆鞠氏,為皇後。
就連兒子的封號,也是備齊,老大仁杲為齊公,老二仁越為晉公。
……
怎樣?
全乎吧!
可是,當一切都準備得差不多的時候,惡人們來了!
於是,老薛猶豫了一下。
就在猶豫的功夫,江湖上傳來一個驚天的訊息。
武威郡、靈武郡,竟然有近四萬匹戰畜轉移!
哇嗷!
這個巨大的誘惑,誰能經受得住?
如果自己的隊伍,在有了這四萬頭戰畜,還擔心他楊子燦個鳥?!
乾了!
於是,他傳令給自己的兒子,馬上帶齊人馬,趕往靈武郡,奪馬!
……
那天傍晚,夜色很美,明月高懸。
七裡河邊的薛家大彆院靠近濁水的花園樓台裡,人影憧憧。
老薛,和他的老母黃氏、老婆鞠氏,以及一大堆內定的嬪妃,正吃著甜脆的白蘭瓜,聽著伎子們彈唱的小曲《十二時》……
突然,彆員外人喊馬叫!
緊跟著,後花園通往外路的們轟然倒塌,湧進無數殺氣騰騰的陌生軍兵!
這些人馬,除了領頭的郡丞張巡,其他人薛舉一個也不認識!
但是,光看看他們那吃人的眼神和精良的裝備,他就知道這是大名鼎鼎的大隋驍果衛!
完了!
楊子燦殺上門來了!
……
薛家老幼,一舉成擒,全部下獄!
許多人死了!
包括薛舉的好多骨乾,如張貴。
但是氐羌人種利倫、種利俱,極其部分羌人,被楊子燦捉住後又放了,表麵上說是被官軍逼退。
兩個兒子,也被打得不成樣子。
全用鐵鏈鎖住了琵琶骨,就躺在身邊昏睡不醒。
輸給上台之後一直毫無動靜的大總管,楊子燦!
漆黑不見亮光的牢房裡,小燈如豆。
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人給他父子三人送狗食一樣的稀飯,以及給兩個兒子檢查傷口。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人來找過他們!
他們,似乎被人忘記了!
他問送飯和檢查傷口的人,可是人家就像啞巴一樣,一句話也不會回答,就像個聾子。
直到薛舉被五花大綁地扔進這個不知道那裡的牢獄,他才知道這次徹底輸了!
從清醒狀態的老大嘴中,薛舉知道了北邊發生的一切經過……
雖然傻兒子還在埋怨運氣差,可是就在聽完經過的一瞬間,薛舉就明白自己和其他所有人,都中了大總管楊閻王的道!
四萬匹戰畜,從開始到結束,就是個巨大的餌!
釣的,就是許許多多像他這樣的蠢貨!
栽了!
但他心裡非常不服!
“狗日的楊子燦,有能耐名刀明槍的來耍陰謀詭計,算不得英雄好漢!”
“英雄?好漢?”
“哈哈……”
薛舉靠著冰涼潮濕的牢房牆壁,不由得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就流出了淚水。
“我,他孃的竟然跟官府,跟楊閻王,講什麼江湖道義?”
“官府,可不就是耍陰謀的祖宗?”
“楊子燦,能把東突厥的都拔汗耍得灰飛煙滅,怎麼可能不是陰謀界的天王星?”
“可憐我薛舉聰明一時,竟然沒看出來這是一場潑天的陰謀!”
“活該!”
說著,薛舉將後腦勺重重地磕在牢牆上,一股最新的疼痛瞬間傳遍百骸、
“可憐我的兩個兒,還沒來得及作響榮華富貴,就要做了斷頭鬼!”
薛舉左看又看躺在身邊的兩個沉睡著的兒子,老淚縱橫!
“我老薛家,要斷在我的手上了……”
此時的薛舉,哪還有一點當初的躊躇滿誌、揮斥方遒的樣子?
而無數相士給他麵相之後得出的綺麗喧嘩景象,在腦海中一絲兒都不見了蹤影。
……
“哐當,吱嘎嘎——”
牢門又被開啟。
薛舉沒有抬頭。
估計,又是那個給啞巴一樣的送牢飯的,或者是那個不好好看病的獄醫。
可是,來人半天沒有動靜。
薛舉感受到了不對勁,便抬起頭來。
麵前,站著一個黑乎乎看不清麵貌的高大身影,但卻能讓人感受到那身影裡透露出來的死人氣息!
薛舉沒說話,看了一會兒,便又低下頭。
“等死呢?”
一個陌生的聲音問道。
薛舉沒有回答。
“嗬嗬,這就是西秦霸王?還一個是齊公,一個是晉公?”
陌生的聲音裡,不無蔑視也揶揄!
薛舉猛地抬頭,驚訝而冷厲地問道: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
關於自己謀局的事情,薛舉認為知道的人屈指可數,就連兩個兒子也不知道。
“欲人勿聞,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為!”
來人還掉了個書袋,在薛舉耳中卻是既刺耳又恐懼。
“你,你們早就知道?是,是你們故意安排的……”
薛舉失聲地說道。
“嘿嘿,你說呢?”
來人不答他的話,還反問一句。
“你,你,你是楊……楊閻王?”
薛舉顫抖著聲音問道。
“可惜了,我不是!”
來人斷然否認!
“那,那……”
“王爺何等樣的人,怎麼會來到此等汙濁之地,見你這樣快要腰斬的蠢貨!”
薛舉一聞此話,臉色刷的變得死灰。
來了,終於來了!
他左左右右地看了看還在昏睡中的兩個兒子,悲苦絕望。
“可惜啊可惜,兩個兒子年紀輕輕,就得跟著你混九泉,要不是你管得緊,還不是孫子一大群?”
“薛家,自此無後!”
來人的話看似同情,但卻無比紮心。
薛舉這人,不要看是個富貴武人,但是對兒子管教甚嚴。
自從好多年前第一位相士告訴他有龍虎之相後,他就對兩個還比較年幼的兒子,看得嚴厲起來。
為啥?
這都將來是要當世子王公、甚至是太子、皇帝的人,可不能和不相配的門第生了下賤的孩子。
他的目標,便是五姓七望的世家子女,非嫡女不娶!
可是,這世界上,哪有一家王興期望的嫡女,願意嫁給他們這個不入流的土鱉河西家族?
不過薛舉不急,還是堅持尋摸,並且堅信一旦自己大計得成,那些高高在上的門閥們,還不屁顛顛地將他們的寶貝閨女送過來?
這一晃,就錯過了兒子們播種落瓜的良機。
“悔啊!”
薛舉難過地閉上了眼睛,淚水再一次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可是他忘了,即使自己兩個兒子生得再多,但這一次的滅族之禍,又能有幾個血脈可以苟活人間?
“來人,大總管有令,送人犯薛舉、薛仁杲、薛仁越,上路!”
黑影突然大喝一聲,驚得薛舉打了個激靈。
什麼?
這麼快?
不過堂?不刑訊?不明正典刑?
這與私刑何異?
這天下,還有王法嗎?
……
儘管薛舉心中有過一萬次的準備,可是當知道這一刻如此之快的到來,還是有點絕望和驚恐!
腦子裡,嗡嗡地直響!
他薛舉,難道不能享受萬眾矚目大南關十字法場?
楊子燦,你真是個一手遮天的大奸賊!
竟敢**裸地藐視大隋律令?
……
可是,一切都是徒勞。
父子三人,被拖死狗一樣拖進旁邊的巨大刑訊室。
這裡,今天沒有刑訊問狀,隻有死刑執行!
“我不想死,饒命啊,饒命啊……”
從昏睡中被驚醒的老二仁越,搞清楚了狀況後,立馬開始大聲嚎哭求饒。
而老大仁杲,則顯得成熟許多。
他隻是看著同樣被四肢綁在一張
t字木床上老爹,嘩嘩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