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99章 娘子
馬三寶,忻州新興縣人氏,三十有三。
表麵為李家家仆,實際上是李秀寧的師兄,鬼穀縱橫派的弟子之一。
馬三寶,看著精瘦懦弱,但他厲害的不是身體,而是一顆腦袋以及腦袋上的嘴巴!
縱橫家嘛!
何為縱橫?
按照鬼穀一道的定義,縱和橫既對立又統一。
聯合一眾弱小以攻一強者,為縱。
協助一強者以攻諸弱小者,為橫。
縱,主要采取的手段以聯合同盟為主,期間就是鬼穀的弟子們通過外交手段凝聚弱小者,所以大多數是以堂堂的陽謀,而很少用陰謀。
橫,主要的手段以破拆弱小者同盟為主,鬼穀弟子便施展計謀,充分利用弱小者之間的矛盾和利益,讓同盟瓦解從而各個擊破,故大多用陰謀。
自鬼穀一道開啟,雖為一家,但在弟子中逐漸形成了兩個學術流派。
一為合縱流;一為連橫流。
但不論合縱還是連橫,都非戰場對陣之道,而為謀勢設局的戰略性手段。
合縱士、連橫士,主要都是通過辯術、詭術、詐術、心術來成就職業理想。
所以,但凡成功的縱橫之士,必不是凡人!
他們要曉知大局、精熟細節,成為一座移動的資訊庫。
同時,其揣摩人心、設定辭套、察言觀色的功夫,要相當了得!
至於機變、智勇、謀略、決斷,那都是縱橫士的基本功!
根據史載,鬼穀一道合縱流的代表性人物,是聯合六國孤秦、身負六國相印、卻秦統一步伐十五年的蘇秦。
而連橫流的代表性人物,正是他的同門師弟,風化瓦解、各個擊破六國聯盟的張儀。
馬三寶,學的是合縱流!
他和李秀寧,都是上任鬼穀“秀子”的弟子。
和許許多多男師兄弟一樣,他也是李秀寧的傾慕者。
二十歲學成之後,便被家師放出鬼穀,行走天下。
他沒有走仕途,也沒有輔佐江湖雄主,也沒有遠走海外行天下棋局,而是遊曆一番後當了一名李氏家族的“仆人”。
這個仆人,早年間居於大興城的李淵府,默默無聞。
六年前,等李秀寧奔喪出穀,他便出走大興,蝸居在李家在鄂縣萬花山的歸園。
表麵上,李神通是代李秀寧鎮守山莊的主人。
但實際上,這個山高林深、藏龍臥虎的歸園,馬三寶纔是真正的王。
萬花山九山連供,其中陪峰橡山頂上,有一座仁壽元年重新的居賢捧日寺。
李家歸園,正好將這座魏武年間初建的寺廟,圈在其中。
故而,居賢捧日寺,也成了李氏家族的一處家廟所在。
七座廟宇,並呈七星,分列在頂。
居賢捧日寺,平日並不誦經禮佛修禪,而是多有叱吒之聲。
為何?
因為這裡儘是女流,無群無儘、身姿矯健的女人!
她們,不是沙彌,而是完完全全的女戰士!
誰的?
李秀寧的!
娘子軍!
娘子軍,當然得是女子纔是。
這個年代,年輕女子的統稱,就是娘子。
李秀寧,李淵女兒中排行老三,古稱李三娘子。
她的軍隊,可不就得叫娘子軍?
馬三寶的人物,就是一邊靜觀天下風雲,一邊訓練這些李秀寧陸陸續續送來的天南地北的女子。
娘子女的來源,多種多樣。
有被家人自幼遺棄的女嬰,也有災荒年月父母賣掉的女兒,還有匪賊過後的孤女,也有那些從歡場、牙市解救來的落難人。
當然,最多的,卻是那些自願靠攏鬼穀、個性獨立的江湖俠女。
這類人,在如今的大隋天下,也的確不少!
娘子軍,吹起的,是一股迥乎於這個時代主流的女權風!
誰說,女子不如男?
前有替父從軍十載、身為當今女衛將軍的花木蘭!
後有帶著她們新生,貴為李氏家族嫡女的李秀寧!
這些原本弱不經風的女子,從四麵八方彙於萬花山,便開始在秦嶺的風雪雨露陽光中變得獨立強壯。
馬三寶,就是她們的總教頭!
叫他們學文化、學戰陣、學攻防、學軍綠、學陰謀詭計……
娘子軍們,叫他“寶器”!
寶器?
源於南北朝時的《世說新語》。
“王公與朝士共飲酒,舉琉璃碗謂伯仁曰:此碗腹殊空,謂之寶器。何邪?”
寶器,就是”傻且不自知“!
但娘子軍門對他如此稱呼,卻是說他在女兒國中不知風情、是個徹頭徹尾的書呆子!
是書呆子嗎?
還是藏得深,心有說屬,然後妾心堅如磐石,不知道!
寶器,或許還有馬三寶的名字中有個”寶“吧!
文的,馬三寶;那武的呢?
卻另有其人!
誰?
向誌善!
女,馮翊郡馮翊縣人氏,其名不詳。
誌善,是她離開家族之門,自己起的名字。
《禮記·大學》:“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誌者,誌向、意誌、誌氣、誌趣,其含義為鬥誌昂揚、雄心壯誌、抱負不凡之義。
善者,就是至善、上善。
簡單說就是大公無私、唯德是行的十種品格、品行。
即,忠孝心、好善心、慈悲心、平等心、博愛心、教化心、忠恕心、和藹心、忍耐心、勇猛心。
誌善,誌求上善也!
向誌善,順姓而趣,自然城名,可見這人的不凡。
和李秀寧一樣,向善誌也是一個非常神秘的人,常常或戴著一個麵簾、或帶著一個隻留兩個眼洞的白色麵具示人。
所以,絕大多數歸園的娘子軍們沒有見過這位行軍領袖的模樣!
向誌善,很少露麵,隻有在帶領娘子軍們遠行作戰,才會出現!
而出現的時候,也就是行軍的時候,也是所有娘子軍們戴上麵具的時候。
在李秀寧不在的這些年月裡,娘子軍對外的名號,是出沒在盩厔的向誌善的代麵軍。
李秀寧來了!
這可是大事!
李神通,帶著他的江湖俠客們,如史萬寶、裴積、柳崇禮們,來了!
馬三寶,也收起他的“寶器”模樣,變得風度翩翩!
向誌善,罕見地長久露麵於達居賢捧日寺,召集一萬餘散佈各處山頭的“帶麵君”,開始密集的展開各種殘酷的操練!
娘子軍們叫苦連天,但也咬牙堅持,全都感受到了一種山雨欲來的變化……
此外,陸陸續續地來了不少從沒見過的陌生人。
她們,或他們,輕車簡從,很少言語,大多用特彆的手勢和眼神交流,然後被李秀寧貼身侍衛官徐娘子的人一一接走……
“處理掉莊園?”
李神通驚得嘴巴張得老大。
這兒,可是李氏家族在關中最大的一處產業,可是萬金難買的風水和避暑寶地。
現在買了,肯定會有大興城中的豪客钜富前來搶著要!
這些年,李氏家族,可在這個歸園中投入了不計其數的人力、財力、物力!
最主要的,這可是李淵給自己這個嫡女、也是李氏家族中最尊貴的女兒的嫁妝!
現在把她賣掉,這孩子是傻了嗎?
“嗯,三叔,這個事情就交給你來辦!”
“越快越好,而且要妥當的人家,現錢現貨!”
坐在主桌上首的李秀寧,帶著麵簾的麵容,很是嚴肅。
那眼睛種,閃爍這少見的攝人寒光!
“最好是隋通錢櫃的交子、亨德利商行的黑牌棉布、酒、香煙、鐵器等物,剩下的可以全部抵做粟穀糧食!”
”我希望,在五日之內交割,價格可是降低,過期不候。”
“至於這裡的奴仆莊人,能用的,就地編入三叔你的隊伍,其餘的發放盤纏,幾日散去,一個不留!”
“五日之後,萬花山歸園不複存在,所有人全部撤入司竹園!”
李秀寧的話,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李神通還想說什麼,可看著李秀寧的目光,終於強忍著閉上了嘴巴。
“這閨女,怎麼看著比她爹還嚇人?”
“馬三寶,聽令!”
李秀寧輕聲喝道。
“秀子請言!”
馬三寶麵色一肅,起身長立,上首抱環,做了個奇怪的手勢。
此時的馬三寶,那還有半點迂腐可笑猥瑣的樣子,一種從沒見過的精悍之氣噴薄而出。
這狼,是匹披著羊皮的狼啊!
大雄寶殿內的各位豪雄,心中大是震撼!
“命,由馬三寶組建大軍幕府,為大軍長史。”
“徐昭燕有要事外出,為大軍司馬。其餘……”
接著,是一連串的任命。
“此外,著馬三寶儘快啟程,聯絡召集咱們的各股力量,六日之後,全部在司竹園彙合!”
“至於,何潘仁和李仲文那兒,也就一並交給你了!”
“諾!”
馬三寶不二話,一口答應。
然後接過李秀寧的早就準備好的牌符印信文書,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麵不改色,雲淡風輕。
“向誌善,聽令!”
李秀寧點了
“秀子,請言!”
向誌善,也是起身肅容,行了奇怪的禮節。
“命向誌善,為行軍副元帥,右衛大將軍,直領娘子軍為中軍,五日後拔營司竹園!”
“諾!”
她們二人也領了牌符印信文書,退回座位。
“李壽,聽令!”
李神通一怔,這侄女,直呼其名,還是首次。
可是,他立馬知道了這是軍議。
便連忙站起身來,抱拳施禮,肅容答道:
“末將李壽,聽令!”
“命李壽,為左衛大將軍,領三輔之地的豪俠群雄組成的後,五日內合兵司竹園!”
“諾!”
李壽神通說完,也是拿了牌符印信文書,施禮回到座位。
接著,李秀寧當堂也宣佈了即將召集的那些重寇的任命和佈置。
司竹園的何潘仁、李仲文部,為大軍前軍。
何潘仁為前衛大將軍,李仲文為前衛次將軍。
藍田的段綸與宜君的劉旻(min)合兵一處,為後衛。
段綸,為後衛大將軍,劉旻為後衛次將軍。
其餘小股賊匪,各分各軍,不提……
這麼一算,李秀寧手下的能夠聚合和率領的軍隊,足足有六萬!
這還不算,如果造反順利,沿途歸降和投奔的人馬……
未來可期啊!
……
居賢捧日寺的大雄寶殿內,群情激昂和振奮!
長安縣令的衙署,位於大興城內長壽坊,乃朱雀大街之西第四街街西從北第八坊。
本為廣恩坊,因為避皇帝楊廣的名諱,而更改為長壽坊。
曲突蓋,屈突通的弟弟,現在就是長安縣的縣令。
京兆尹的廨署,在長安外郭城光德坊東南角,乃朱雀大街之西第三街街西從北第六坊。
而在皇城內,也有京兆尹院,是其在宮內的辦公場所。
楊子燦的雍州總管府府衙,也設在廣德方西南角,與京兆尹的廨署之隔著一道牆。
因為他不僅是雍州總管府大總管,而且現在還是京兆郡的京兆尹,所以將兩個官廨放在一起,好讓他方便辦公。
但是,在皇城內,卻沒有他雍州總管府的辦公點,倒是有兵部的官廨,讓他行走。
平時,楊子燦下值,就會回到保寧坊外公的衛王府舊宅居住。
原來楊侑指派給他借住的吉兒公主的宅子,現在已經不好去了。
畢竟,那是人家吉兒的私產,自己住在裡麵不是個事!
自從永興坊的老宅送給阿西丹之後,楊子燦家算是在大興城裡沒有房產的。
可是雁門之戰之後,廣皇帝就將原來衛王楊爽的爵號、房產什麼的,一股腦兒的全賜給了楊子燦。
這些,本來是那個被皇帝貶成庶人的便宜舅舅楊集文會公的,這不就便宜了楊子燦。
阿布,今天晚上有局。
請客的,是在大興城國子監完成學業的阿西丹。
這位南室韋的世子,舉家遷移大興城後,便通過阿布家的關係,入了國子監學習算學。
而家族的資財,除了置辦了一些實體的產業,就全交給阿德裡和小牙蘇進行商業投資。
一部分,在隋通銀行入了股;一部分投入在了剛剛成立不久的大隋鹽運。
永興坊阿布家的老宅,阿西丹很想送還阿布,可被阿布給拒絕了。
阿西丹雖然有錢,但要真想在大興城好的地段買一套這樣的宅院,還真不容易。
於是,這事兒就沒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