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92章 動作
開化寺分為前寺和後寺,最早修建的是後寺,位於大佛腳下。
後來,北齊文宣帝高洋下令,在大佛南兩裡遠的地方修築前寺,並賜額開化。
此後,前寺、後寺皆統稱為開化寺。
大隋立國之後,晉王楊廣崇尚佛法,也為了孝敬文帝,便將開化寺進一步擴建,並建庇蓋大佛的佛閣,改寺名為淨明寺。
淨明寺的寺主,是道綽法師,他是當代佛法高僧慈瓚禪師的大弟子。
道綽法師精心禮佛,在太原盆地信眾之中,具有很高的威望。
這一日,忽聞主持佛務的師弟智滿禪師匆匆來報,佛閣中的大佛雙目之中,持續流出紅色之淚。
道綽法師萬分吃驚,便急忙去看。
果然,在許多信眾惶惶然的磕頭禮拜之上,那大佛雙目之中,正在汩汩地流著兩行紅淚!
大佛赤淚!
不祥之兆啊!
道綽法師一邊疏散信眾,開始開壇弘法祈福,悄悄檢查佛目。
另一邊,他派人上告太原留守府,並將此事緊急呈文,報告給京師洛陽昭玄寺和崇玄署。
李淵,就是應道綽法師之約,帶著裴寂、太原府僧正、沙門等人,前來淨明寺檢視。
“**師,可查明大佛赤淚的根由?”
看完佛閣中的大佛情況,眾人移步方丈,邊吃茶邊商議此事。
“唐國公,實不相瞞,貧道皈依佛門多年,遍翻經典傳言,也從來沒有見聽聞如此之事。”
對於此話,李淵不置可否。
倒是太原留守府主管佛教的僧正慧清法師點點頭。
“國公請知,佛門謹慎,凡事都有記錄,以貧僧所見,各類佛典從無記錄此類怪事!”
“是故,當今大佛赤淚,到底是何緣故,不敢妄自揣測!”
說完,雙手合十,閉目不言。
“阿彌陀佛!”
道綽法師介麵說道:
“這幾日,本寺已派修繕僧上去檢視,並無發現任何異樣,就是那日淚目之後,便再也不曾流下。”
“而今,隻有大佛紅色淚痕依然,為了讓國公和僧正檢視,便保留了原樣,並無任何更動!”
“哦,大佛乃佛門造化,影響非常,此事已經傳開,的確要有所交代。”
“負責,被民間奸邪之輩利用,或為禍端啊!”
李淵吃了一口茶,沉吟道。
“是啊!”
裴寂肅然介麵道。
“大佛赤淚,民間已經有所傳言,說‘大佛赤淚,天有災殃’!”
“更有甚者,說淨明寺中,定有妖異橫行,大佛實在痛心疾首啊!”
“此外,正好如今太原、河東諸郡,普遍大旱,災民流離,物議紛紛!”
“佛有此兆,天有此災,實屬示警之狀!”
裴寂的話,簡直是誅心之論。
他的意思,就是要將天災和異象,統統指向具體某件事、某個人。
這,難道是要找背鍋俠的節奏?
“竟如此?”
道綽法師大吃一驚。
他一心向佛,也很關注民間疾苦,之事最近忙於寺務,倒是少了去民間走動、弘揚佛法。
再者,自從廣皇帝改革佛教以來,佛門和天下諸道門,已經很少參與官府政事。
這裴寂和李淵的意思,很顯要要借大佛赤淚之事,做文章呀!
“怕就怕,一些不明事理之輩,被心懷叵測者利用扇動,生事造反啊!”
“到時候,浩劫來臨,這佛門也就不是清淨之地!”
“大佛赤淚之事,處理不妥,難脫乾係啊!”
“淨明寺,可要當心行事!”
李淵如此一說,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國公的意思是?”
僧正慧清法師,是太原府的僧官,自然要在此時出麵。
聽唐國公的意思,就是想將此事歸根於佛門。
很顯然,這是在敲打佛門啊!
一直以來,因為文皇帝、廣皇帝都崇尚佛法、交好佛門的緣故,佛門一道始終和皇族保持著非常友好密切的關係。
而天下的佛門精英,自然對大隋的朝局走向門清。
做為天下第一門派,佛教一直都是各方勢力拉攏和爭奪的物件。
現在李淵做為關隴勢力的代表人物,很難說他沒有借機敲打,讓山西佛門低頭、甚至靠攏的意思。
可是,這佛門的選擇,關乎整個佛教在大隋的生存,無論是誰都不敢輕易下次決心。
“嗬嗬,我非佛門中人,隻是以政事而論!”
“本公素知佛門精英輩出,大智慧者也不乏其人。”
“當今災禍四起,亂賊橫生,佛門乃天下第一流教派,還請好好斟酌!”
“大佛赤淚之事,處於貴門,萬不可因此擾亂朝局政情,往速速拿出妥善法門,一定要給太原百姓一個交代,以平息不可言之禍!”
說完,李淵再不曾言,起身告辭而去。
“諸位大師,還請三思,謹慎行事!”
裴寂雙手合十,丟下一句滿含深意的話,也跟著李淵出門而去。
方丈之內,留下的一眾僧人,麵麵相覷,神色複雜……
悅來樓一處僻靜雅緻的雅間,高君雅和武士彠也是神情嚴肅。
“長孫順德、劉弘基、竇琮等人,雖都是朝廷明令捉拿的逃犯,但你也知道,他們也是唐國公的親戚朋友。”
“都這麼多年裡了,朝廷雖然明知道他們就藏在太原,卻為何輕飄飄隻是以罰國公一年俸祿了事?”
“實沒必要為此寒了重臣的心!”
“您想想,誰沒有個落難的親戚朋友?想那東征之時畏戰潛逃的門閥子弟,有多少?”
“又有幾個最後因此而捉拿歸案、明令處置的?”
“高大人如今若把事情挑明,您還要將他們捉拿歸案,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武士彠,也算苦口婆心。
“可是,國家法令,怎容苟且?”
高君雅知道武士彠的意思,不管他代表誰來說這件事,但還是很為不滿。
“嘿嘿,高大人莫急,來,我再敬大人一杯!”
說完,武士彠先乾為敬。
高君雅,也是喝了。
武士彠替高君雅倒滿酒杯,繼續說道:
“當今之世,也的確繁亂變幻。可是再怎樣,這朝堂之上關隴門閥之勢,須臾之內並不會改變。”
“下官鬥膽說一句不該說的,國公乃皇室宗親,也是關隴門閥的翹楚。”
“高大人若是執意而為,必然會引起國公不滿,更會惹惱其後的勢力!”
“如此,又對大人、對太原之局又有何益處呢?”
“當今之時,劉武周正在背麵磨刀霍霍,南邊曆山飛匪患未經,河北邊界還有諸多亂民!”
“是故大人可要三思啊!”
“下官也想,皇上安排大人在此,絕非是為了抓幾個毛賊逃犯啊!”
說完,武士唬雙手端起酒杯,再向高君雅敬酒。
高君雅溫言,微微一怔。
他想了想,點點頭,然後端起酒杯和武士唬一碰,一口喝下。
“可是,那些冒充良民的賊匪……”
說到此處,高君雅猛然間刹住話頭,麵色陡然變幻。
“難道……”
刀光火石間,高君雅悚然而驚,眼見著冷汗就流了下來。
可是對麵的武士唬,彷彿全然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仍然在為高君雅殷勤佈菜、勸酒!
太原留守府鷹揚府,很快就招滿了一萬之數的新兵。
緊接著,便是熱火朝天的訓練過程。
不過,這一萬人,都是高君雅親自過目,基本上全部剔除了那些有身份造假嫌疑的人。
良家子,家有田產,無有劣跡,身有三保明證。
募兵選良家子,這還是漢時招兵遺留下來的規矩。
何謂良家子?
非七科謫內者,或非醫、巫、商賈、百工之子女者,是為良家子。
這要求當然很高!
自從大隋朝施行軍兵一體的均田製,基本上算是在形式上廢除了良家子征兵製度。
但是,這個傳統還是在有些禁軍之中保留了下來。
一個標準的良家子,需要自備兩匹戰馬,一杆大戟或是長矛,長劍一柄,弓一具,箭兩壺(48支),鐵甲半幅或是皮甲一套,以及行軍一月所需的軍糧。
看看,這是妥妥的有產者!
一個能滿足這樣自帶乾糧的府兵,即使不是良家子,也距離不遠了。
本來,按照現在高君雅的嚴格做法,是絕對那麼快募不到如此質量的兵的。
可這不是趕上天災大旱嗎?
很多原本的有產者,在天災麵前,也會變得貧窮!
當兵,還是個蠻不錯的出路。
至少,募兵,還會提供一定的軍糧和武器,至少不用像府兵那樣再帶乾糧!
高君雅最終沒有動長孫順德等人,也沒有找李淵訴說此事,但是這些人和那些冒牌良家子的匪徒,一個也沒能進入高君雅的鷹揚府新兵大營。
對此,李淵不能說什麼,或者說他現在還不想說什麼。
至於高君雅手下的那些軍中下屬,雖然心中不滿,但也在現在情況下,隻能將不滿藏在心中。
時候,還不到翻臉的時候!
儘管,某些人已經相當不爽!
等,大家都在等那個最合適的時機!
連高君雅,也在等!
“他們動了?”
楊子燦看著情報,問旁邊的圖。
“灰六的情報是這樣。”
“李二這一路,通過突厥那邊帶路,從秘密小道翻過陰山,到達太原。”
“李建成這一路,從臨泉如婁煩。到達太原郡。”
“那這麼說,這老李應該亮出獠牙了?”
“胡粲一他們那邊分析的結果便是如此,劉武周這一造反,就是一個巨大的推手!”
“現在,已經開始積極招兵擴軍,不過根據五號的情報,似乎他們像將這些年積累的力量轉化成正規軍受到了挫折。”
“主要是副留守、虎賁郎將高君雅!”
“嗯,高君雅,這人是個忠臣,當年跟著來大將軍離過不少功勳,就是跟在唐國公這個老狐狸身邊,還是太過剛直,可惜了!”
“少帥是說他會被李淵乾掉?”
“當然,不清除掉他,李淵怎麼能名正言順地將那麼多的黑兵,變成太陽底下的官兵?”
“我這個老叔,還是太顧忌自己的羽毛了!”
“這都已經和外敵盟誓稱臣,還把表哥的宮妃給睡了,加上私販戰馬、養匪自重……這一樁樁一件件,那個不是謀逆抄家的罪過?”
“我當初已經設法將王威調離太原,但高君雅卻是萬萬不能再調了,否則太明顯,就會打草驚蛇!”
“皇帝的意思,就是讓他為國儘忠了!”
“高君雅也拖延不了多少時日啊!難道他……”
“他的作用,就是遲滯,並且做為皇帝的內應堅持到最後一刻,當然,他的死也會成為唐國公謀反的罪證之一!”
“死臣?”
”嗯!“
阿布點點頭。
“那翠兒姑娘去哪兒了?”
”少帥你真是料事如神,這翠兒根本沒有懷孕,咱們的人一路跟蹤,果然去了鬼穀。“
“不過,她沒有去關內雲陽,而是直接西去關內關內雲陽。“
“哦?”
“關內雲陽,豈不是南北朝裴駰在《史記集解》裡說的那地方,難道是矽穀雲夢的總壇?”
“柳絮那邊的分析,是這樣。”
“目前,能確定是鬼穀壇口的雲門山有二十八處,分佈在大隋天下東西南北中,正好與四象二十八宿想和。”
“嗯,這也算是咱們對鬼穀縱橫認識的重大進步。”
“對了,那李秀寧為何叫秀子,搞明白了沒?”
“灰六的人調查過了,他們認為秀子就是良莠不齊的莠。”
“因為按照居延塞屯區老百姓的說法,莠穀他們私底下就叫鬼穀子,神出鬼沒,極難清除之意!”
“這麼說,李秀寧就是鬼穀縱橫的鬼穀子?”
阿布詫異地問圖。
“這個實在無法確定!”
“常理論,鬼穀一派雖然式微,但也算是天下名派,怎麼可能會找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小姑娘做傳人?”
“如果是,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嗯,這也是我長思不解的緣故,世人隻知鬼穀縱橫厲害,但卻對於其內部的運轉卻一無所知!”
“為家國社稷、天下蒼生平安計,當政者必須對它仔細應對、小心提防!”
“嗯,那些地方,咱們都以佈置妥當人手,長期監視了。”
“對了,這李秀寧小娘子現在何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