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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188章 漢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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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擒住了十萬人?”

李淵問負責情報的裴寂問道。

“嗯,根據扶風郡竇大人、馮翊郡蕭大人、平涼郡張大人、將軍陳大人等處的來信,那白羊川之中,光是俘虜就達九萬八千餘人。”

“遺落戰馬、咱們的戰畜,足足有十六萬四千餘匹!”

“至於兵甲、武器、糧草、衣服等物,堆積成山。“

”聽說那楊子燦小兒下令,將俘虜身上衣物,剝得精赤,真是苛苦殘忍,毫無人性!”

裴寂說話間,全是對楊子燦的仇恨和貶損。

這話,說得李淵有些不滿,不由問道。

“那他殺了多少人?”

“哦,”

裴寂被李淵問得一愣。

“這人嘛,倒是殺得不多!”

“全是,全是一些賊匪的頭目要犯,也就,也就三百五十一人,根據皇帝的旨意,即刻斬首!”

“至於那些罪責稍輕之徒,倒是分了三六九等,說是根據罪等,遠徙各地戍邊、屯田!”

裴矩老老實實地彙報道。

“嗯,九萬多人,隻是因罪驗明正身,確是萬惡之徒者,殺三百餘人,算是很少了!”

“想當年,樊子蓋華宗公,可是動輒斬殺萬人,全部屠戮!”

“楊子燦,雖是一心為暴廣,但也算是宅心仁厚的孩子。”

“若是太平之世,乃子也算是治世能臣之列。”

“吾等反對的是當今皇帝及一幫佞臣奸賊,但像這等國之乾臣,還是要對另眼相待才行!”

“如果將來入主天下,少不得同殿微臣,宰牧天下!”

“切記,切記!”

李淵循循告誡。

裴寂汗顏,訕訕而不能言。

但在心中,警鈴大響。

“好一個楊狗仔,這還在隋廷興風作浪,就已經入了這邊主公的法眼。”

“這如何了得?”

“嗯,不可,萬萬不可,等機會一定要除去這個……這個搶飯碗的惡賊纔是!”

……

不管裴寂怎麼想,李淵卻還是將發愁的重點轉向北方求援的老二、女兒身上。

“咱們發去的信,二郎和寧兒他們應該收到了吧?”

“稟主上,按照時間推算,您的書信應該已經到了他們的手上,相信盟誓之日,也就在這幾日之間!”

“唉,現在建成這邊西購戰馬不成,可就全靠他們與突厥人的勾兌!”

“隻是玄真,你說咱們付出如此代價,值還是不值?”

“主上啊,如今之時,想再多已無必要。”

“想那突厥人提出如此苛刻繁多要求,自是橫豎比較而成,據我們暗中查房得知,現在並州、河北、山東、河南、隴右一帶,有很多人都去了突厥人那裡!”

“想要戰馬、兵力、物資、策應等,都離不開東突厥人!”

“微臣鬥膽判斷,彆家的承諾絕對不會比我家輕少!”

“如果我們不當機立斷,痛下決心,到時候雖然也會得到突厥人的幫助,但絕對不會是最大、最多、最強的。”

“那時,群雄兵力,很難脫穎而出,反而不美!”

“如今,我們不僅能獲得他們的鼎力相助,而且還結下了秦晉之好!”

“主公你想想,那三大羅可是非同一般的存在,簡直就是西漢之時霍光,當今高句麗的淵愛索吻啊!”

“將來,如果他願意當那大可汗,還不是東突厥成了主公你的附庸?”

裴寂,做為目前李淵最大謀主,這嘴皮子的確厲害。

一時間說得李淵滿臉都是笑意。

“可是……嘖嘖,唉!”

李淵咂咂嘴,不由歎口氣,說道:

“我那乖女兒……可就苦了她了!”

“她多麼心高氣傲之人,連柴家少爺那等人物都看不上,怎麼可能看得上一個臉有刀疤之人?”

“記得小時候,她自己臉頰上長了小豆,便會惡心嘔吐……”

“唉,還是我這老父親要負了她啊……”

說著,李淵的臉上沒了笑意,眼睛裡竟顯淚花。

這孩子,自小便被自己送入鬼穀縱橫一道,聚少離多。

幾年前,又失了疼愛她的娘親,現在又要為自己、為家族、為關隴貴族,獻身和親!

做為一個一直視李秀寧為心頭尖尖的慈父,李淵怎麼能不痛徹心扉?

“主公不必憂傷過甚,要想成就霸業,必然需要幾代人共同努力和付出。”

“建成如此,二郎如此,眾公子皆如是!”

“秀寧姑娘身為嫡女,自得擔當家族之任,今日能與突厥貴酋聯姻,也算是為主公實現登頂大業做出了莫大貢獻。”

“等將來主公完成所願,也可尋機將公主接回,頤養身邊,豈不美哉?”

“想必,聰明如秀寧姑娘,早就想得通透無比!”

“主公多慮了!”

裴寂的話,也是說過多次,幾無新意。

但是和以往不同,這一次直接將李秀寧姑娘,變成了公主之稱,其意很是振聾發聵。

是啊,得天下,登大寶,何事不變化?何事不值得?

“但願吧!”

李淵喃喃說道。

是啊,回來的信中,獨獨少了寶貝女兒的親筆信。

這既是一種預設,也是一種無言的抗議。

更是一種,對一個慈父的選擇的等待和判斷。

“爹,你會給女兒選哪一條路?”

秀寧清脆可人的聲音,似乎在耳邊時時響起。

“乖女兒,傻丫頭,爹爹又能選哪一條路呢?!”

那唯一的道路兩旁,分明站列著兩方殺氣逼人的大陣。

一方,是虎視眈眈、凶神惡煞、貪婪無比的東突厥人!

一方,是如嶽聳立、道貌岸然、森嚴恐怖的關隴勢力!

這兩方,都是他李淵招惹不起的人,也是他李淵分分鐘離不開的人!

自從他決定造反,自從他簽下文書,他便無任何退路。

否則,老李家,將會被這兩方人、被天下、被廣皇帝,撕得粉碎,片瓦無存!

那時候,乖女兒,你將遭受比這嫁給東突厥刀疤三大羅更可怕的傷害!

……

想到這兒,李淵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瞬間清醒!

李建成收到李淵的書信及親筆簽發的盟約,已經是九月中旬。

此時的東突厥大地,已經草野變黃,秋風入骨。

逛完東突厥南部諸地,李二、李秀寧、劉文靜、徐昭燕四人,還星夜趕路,朝拜了一次天神教的北神宮。

在那裡,他們受到了北神宮教廷的熱烈歡迎,也去了聞名遐邇的貝海爾神湖。

更讓他們難忘的,是參觀了大漢千古名臣蘇武牧羊的穀地。

那個藏身做飯的洞穴,已經成了當地有名的風景旅遊點。

名曰,忠節府!

而在忠節府上的高崖平陸之上,豎立這一塊巨大的漢白玉石碑。

上可銘文,據說為天神教神使策恩所撰。

其文如下:

“蘇武,留胡節不辱。

雪地又冰天,苦忍十九年。渴飲雪,饑吞氈,牧羊北海邊。

心存漢社稷,旄落猶未還。曆儘難中難,心如鐵石堅。

夜坐塞上時聽笳聲,入耳痛心酸。轉眼北風吹,雁群漢關飛。

白發娘,望兒歸,紅妝守空幃。三更同入夢,兩地誰夢誰?

任海枯石爛,大節不稍虧。

終教匈奴心驚膽碎,拱服漢德威。”

背麵又提,文自東漢文豪、史學家班固的《漢書.蘇武傳》。

“……律知武終不可脅,白單於。單於愈益欲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數日不死。匈奴以為神……杖漢節牧羊,臥起操持,節旄儘落……”

在蘇武碑的不遠處,是一座漢風小廟。

裡麵供奉的,是一位容貌秀美、身材修長健美、著匈奴衣衫的女人塑像。

她的名字,有兩個。

一個,是女車,是匈奴名。

一個,是昭煦(xu),是漢名。

前者,是她匈奴的父母所起,後者是他的漢人夫婿所起。

她,就是蘇武在貝海爾湖畔娶的匈奴人妻子。

這個昭煦女神廟,也是神使策恩的手筆,他說昭煦就是大草原上無數偉大母親的象征,代表和平和希望!

臨離開貝海爾湖南返之前,李秀寧和徐昭燕二人,還悄悄去了一窩兒城——姑蘇城。

那兒,已經用木柵欄圍了起來,修建了一個巨大的博物館。

姑蘇城博物院,也是神使策恩命名。

兩人掏了十文錢,便即入內參觀。

遊人,可一點不少。

有突厥人,有隋人,有粟特人,有契丹人……

文人,商賈,牧人……

李秀寧和徐昭燕沿著高架棧道,大開眼界。

她們二人,不僅遊覽了秦人北遁時修築的遺跡,還有幸參觀了蘇武夫婦真正的棲身之所——蘇武故居。

在蘇武故居外的一個豪華展覽廳裡,二人透過明亮的玻璃罩,看到了蘇武的大量手劄、筆記、詩詞……

當然,這都是翻印的東西,真跡肯定不會放在這兒。

至於李秀寧要要看的真東西,展覽館的導遊說,沒見過!

嗬嗬,沒了唄!

肯定被那個神使策恩收藏了!

當然,可不僅僅是這些。

就像她們在翁金置烽燧中,看到的那些狼煙灰燼之中遺物,也都整齊地分門彆類地擺放在一個個嚴密的玻璃櫃子裡麵。

旁邊,用突厥文、漢文清晰地寫著這些文物的來曆、出處、時代、名稱等資訊。

……

這樣的館,竟然有好幾個,

如史前館……秦時館、漢時館……等等。

看文物,還能如此看?

古今的風流與傳奇,竟然可以如此近距離交彙?

……

李秀寧和徐娘子,大開眼界!

不一樣,大草原上已經不一樣了,雖然她們說不清楚是什麼樣的不一樣,但總是感覺這鐵勒大草原已經不是傳說中的那個世界!

難道,這就是神使策恩帶來的變化?

帶著疑惑和震撼,太原特使團一路奔波,有按照估計的日子,返回到天神教春神宮。

原本雙方盟誓的地點,是要安排在九十九泉的。

可是據說因為那個義成公主的反對,便將和東突厥新可汗呼蘭和的簽約地點,選在了天神教春神宮。

還是那個陣勢,大軍雲集,貴酋登場。

但唯獨不見了那個冷麵的刀疤三大羅,突厥人說三大羅大人遠去西邊秋獵,不知歸時。

李二雖然倍覺遺憾,但看到東突厥的大可汗呼蘭和在場,當初商議的時候那些大人物也都在,便就不再糾結。

李秀寧,倒是長出一口大氣。

不見,更好!

如果那氣場強大的刀疤三大羅在,仗著已經結了盟約,乾什麼出格的要求,自己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雖然結果是註定的,但是在那最後一刻到來之前,自己想好好享受和呼吸屬於自己的自由空氣!

雖然她對刀疤三大羅的感覺很特彆,還深度懷疑是那個人,但絕對還沒有特彆到要將自己的全部交給那個人的地步!

絕對不會!

李秀寧,現在要的是靈魂伴侶!

既然自己的肉身,註定會成為家族交易的籌碼,那就切割吧!

靈魂的,屬於自己,屬於夢想!

肉體的,屬於家族,屬於交易!

這是她,做為豪門家族嫡女的自覺,也是最理想的選擇!

徐娘子和劉文靜,對於刀疤古思恩的缺席,無可無不可!

東突厥人,多一個少一個,有什麼區彆呢?

神神叨叨的刀疤三大羅不在,他們二人才覺得很呼吸暢快、風景如畫。

因為在那人深潭一般的眼眸中,他們搓手搓腳、坐立不安。

他們,害怕那人!

九月二十日一日,寒露節。

這個深秋的節令,也是乾支曆戌月的起始。

寒露一至,天地陰陽之氣開始逆轉,陽氣漸退,陰氣漸生,

草原萬物,開始蕭落。

秋草枯黃,鴻雁南飛,雀鳥遁跡,傲菊綻放。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說:“九月節,露氣寒冷,將凝結也。”

此時,在大隋西部的伊吾郡、鄯善郡、且末郡、西海郡,在大隋東北的遼東郡一帶,已經開始落雪。

然而,大隋北方絕大部分地方,此時正是晝暖夜涼、晴空萬裡的好時光。

趁著這個時候,人們忙著做最後的秋收,以及繁忙的冬麥播種。

這,是一個蕭殺和希望混合的時節。

天神教春神宮旁邊的烏蘭湖,秋波瀲灩。

築高台,挖深坎,儀仗呈列。

李氏代表,具著玄衣紫冠。

東突厥代表,全服白裘華衣。

左司盟孔穎達雲:“盟者,東牲歃血誓於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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