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87章 檄文
他竟然在各方勢力監視之下,將大量的儲備給轉走了!
至於去向,成謎!
要知道,像黎陽倉這樣的大型國倉,同時也會是一座軍倉。
除了常規的粟穀、絹綢、麻布,裡麵還應該存著大量要撥轉各郡縣的兵甲、武器等重要物資。
但是,現在看著手中的計冊之上,那些軍事物資類後麵全是醒目的零!
零!
狗日的管食吾,天殺的楊義臣,腐敗的大隋朝廷!
肯定是貪汙了!
直到現在,李密還是沒有將黎陽倉的空,與那個當年在黎陽城一桌共歡的楊子燦聯係起來!
管食吾,可是楊子燦的故人!
在楊義臣接手豫州總管府之前,可是楊子燦這個豫州大總管府的重要人物!
並且,一直根據楊子燦的安排,重兵把守黎陽倉!
李密之所以沒有懷疑老關係楊子燦,就是因為他不相信楊子燦能未卜先知,預判到將來自己一定會拿下黎陽倉做為崛起根基。
在他的意識中,絕對是楊義臣這老東西乾的壞事。
一方麵利用自己大總管的權勢,上下其手,掏空黎陽倉。
另一方麵,就是看自己來勢洶洶,便加緊將黎陽倉中的糧食等物資,以極為隱蔽的方式轉運到其他地方!
……
所以,他狠上了楊義臣,狠上了管食吾,狠上了大隋北方留守府……
但是心裡卻不怎麼恨楊子燦!
在他的心目中,儘管楊子燦乾得轟轟烈烈,但仍舊是個不大成熟的小兄弟、大紈絝!
小兄弟強,強在身邊的那些人!
周法尚、裴仁基、李靖……這些人,纔是真正爭霸的對手!
“既然如此,那我們開倉放糧、安撫招攬的計劃,就得變一變了!”
李密放下計冊,朝堂中的眾人說道。
“那我們詔告天下的檄文,還要不要發?”
左長史房彥藻問道。
“發,當然要發!“
”此文,乃我大魏軍仗義討賊、拯救生靈的名號,也是塑我仁義之師、天下所歸的大旗。”
“諾!”
房彥藻領命。
原來,房彥藻所說的檄文,正是李密的記室、大文豪祖君彥依命所寫的一篇討隋檄文。
全名,叫《為魏公討隋檄文》!
這篇檄文,給遠在江都的廣皇帝羅列了十大罪狀。
然後極力宣揚魏軍的強大聲威,最後便是曉諭天下隋臣歸降義軍!
說實話,但從文學角度講,這是它一篇具有很高水準的駢文。
言辭精緻,引經據典,結構謹嚴,內容豐富,風格奔放,氣勢如虹!
並且,還創造出了“罄竹難書”這樣經典的成語!
“魏公,這每日裡來的義軍,實在不可計數,眼見這小小的黎陽城已經不可納之。”
“此外,周邊各處百姓,聽聞大軍攻克大倉,前來討糧者不可勝數!”
“咱們現在的糧食,如果還是像這幾日一般如水發去,也支撐不了幾天啊!”
鄭頲又道。
“的確如此,各位有何妙計?”
李密心中煩躁,失了主意,便抬眼看向帳下眾人。
大家交頭接耳,半天卻無一人出言。
“大將軍,可有良策?”
見有點冷場,李密隻好轉頭問自己下手的好兄弟,右武衛大將軍殤。
殤看了看餘下眾人,點點頭,便開口說道:
“臣倒是有一計,或可掩蓋空糧之事,拖延散糧一時!”
“哦?快快講來!”
李密興趣大增。
其餘堂中之人,全都將目光投向殤。
殤雖然是自己最得力的武將乾臣,但是謀略計策也是一流。
“稟魏王,臣的計策,便是行假攻毀糧之計!”
“怎麼說?”
“就是著人假扮官軍,暗夜來奪黎陽倉,然後假意縱火焚燒兩日,火滅之時,便告天下黎陽倉糧食、物資大部毀掉,不可儘用。”
“如此,討糧之民可緩,就糧之義軍可緩,而我等也不必擔負罵名,而全部罪責皆可嫁禍與官軍!”
“咦!”
“妙啊!”
“好計!”
……
大堂之中,一時間引來讚歎無數。
的確妙!
殤的此計,可謂是一石數鳥!
既能緩解糧食快速流逝,也能掩蓋空倉的窘境,更能嫁禍與人、引發歸投各軍和就糧災民的已義憤……
不是不分天下糧倉,而是糧倉中的好東西大多數被官軍狗賊給燒了啊!
魏軍的動作很快!
當天夜裡,黎陽倉殺聲又起,無數的“官軍”猛攻黎陽倉。
黎陽倉幾次易手,火光衝天……
粟穀、麥子、絹綢、粗布、兵甲等燃燒後散發出的臭味、煙塵,遍散大伾山周圍……
大戰期間,原本遠近聞訊而來就食分量的百姓、小股亂匪,全被李密的大軍好言相勸,遠遠地隔離在距離大伾山黎陽倉十裡開外的地方。
黎陽城裡的百姓,也是看著連續燃燒了好幾天的黎陽倉,默默流淚,人心惶惶!
大火,燒掉的是信心,也是希望,留下的是憤怒和悲傷。
……
三日後,又是魏王的大將軍殤,率軍冒死廝殺,再次奪回黎陽倉,趕走了萬惡的“官軍”!
等人們跟隨魏王李密,走進斷壁殘垣、焦臭一片的黎陽倉,滿目是燒成焦炭、麵目難辨的糧食等物資!
完了!
捏著焦炭,有的人開始放聲大哭!
就連魏王李密,也是當場哭暈於那座最大的糧倉後麵。
剩下的糧食,也就隻能維持魏軍所需。
即使這樣,哭醒後的魏公李密,也給一些最可憐的老百姓送了一小袋夾雜著焦麥的糧食和燒黑有洞的布帛!
李密,大義啊!
從軍者,眾!
次日,轟動天下的《討隋檄文》,順勢發布,傳遍天下,其中聲討廣皇帝和隋廷的罪狀又多了一條!
文曰:
“自元氣肇辟,厥初生人,樹之帝王,以為司牧。
……
故一物失所,若納隍而愧之;一夫有罪,遂下車而泣之。
……
隋氏往因週末,預奉綴衣,狐媚而圖聖寶,胠篋以取神器……先皇大漸,侍疾禁中,遂為梟獍,便行鴆毒……
其罪一也。
禽獸之行,在於聚麀……蘭陵公主逼幸告終……公卿宣淫,無複綱紀。
其罪二也。
平章百姓,一日萬機……湎於酒……朝謁罕見其身……中山千日之飲……又廣召良家……
其罪三也。
上棟下宇,著在《易》爻……廣立池台,多營宮觀……窮生人之筋力,罄天下之資財……
其罪四也。
公田所徹,不過十畝……科稅繁猥,不知紀極……頭會箕斂,逆折十年之租……父母不保其赤子,夫妻相棄於匡床……
其罪五也。
古先哲王,卜征巡狩……年年曆覽,處處登臨,從臣疲弊,供頓辛苦……屍骸蔽野,血流成河……
其罪六也。
遼水之東,朝鮮之地……又強弩末矢,理無穿於魯縞……複矢相顧,髽而成行……
其罪七也。
直言啟沃,王臣匪躬……而愎諫違卜,蠹賢嫉能,直士正人,皆由屠害……不悟國之將亡,不知死之將至。
其罪八也。
設官分職,貴在銓衡……遂使彝倫攸篸,政以賄成,君子在野,小人在位……
其罪九也。
宣尼有言,無信不立……自昏主嗣位,每歲行幸,南北巡狩,東西征伐……至於匹夫蕞爾,宿諾不虧……
其罪十也。
毀倉焚糧,罔顧民生……
此罪十一也。
……
有一於此,未或不亡。
……
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儘。
……
牽牛入漢,方知大亂之期;王良策馬,始驗兵車之會。
……
上柱國、司徒、東郡公翟讓功宣締構……
上柱國、總管、大將軍殤……左長史房彥藻等,並運籌千裡,勇冠三軍,擊劍則截蛟斷鼇,彎弧則吟猿落雁……奉蕭王之業。
……
魏公屬當期運,伏茲億兆。躬擐甲冑,跋涉山川,櫛風沐雨,豈辭勞倦,遂起西伯之師,將問南巢之罪。
……
於是熊羆角逐,貔虎爭先,因其倒戈之心,乘我破竹之勢,曾未旋踵,瓦解冰銷,坑卒則長平未多,積甲則熊耳為小。
……
取黎陽,天下之倉,儘非隋有;四方起義,足食足兵,無前無敵。
……
張須陀獲在滎陽,竇慶戰沒於淮南,郭詢授首於河北,隋之亡候,聊可知也。
清河公房彥藻……徐圓朗……孟海公……海內英雄,鹹來響應……
方獻伯以譙郡來,各擁數萬之兵,俱期牧野之會。
……
諸君等並衣冠世胄,杞梓良才,神鼎靈繹之秋,裂地封侯之始,豹變鵲起,今也其時,鼉鳴鱉應,見機而作,宜各鳩率子弟,共建功名。
……
若隋代官人,同吠堯之犬,尚荷王莽之恩,仍懷蒯聵之祿。
……
魏公推以赤心,當加好爵,擇木而處,令不自疑。
……
如暗於成事,守迷不反,崑山縱火,玉石俱焚,爾等噬臍,悔將何及!
……
佈告海內,鹹使聞知。”
伴隨著黎陽倉成功拿下,以及《討隋檄文》傳遍天下,李密的名號一時間登頂大隋各股亂軍之首。
竇建德,羨慕妒忌恨,磨刀霍霍。
杜伏威,卻是指天罵日,況乎李密國賊!
至於遠在西南的蕭銑,則是嗬嗬一笑,自成一統。
……
居於太原盆地的李淵,收閱此文,越發坐臥不寧、日夜難眠。
大公子李建成回來了!
帶回來兩千五百匹戰畜生,但卻是傷亡慘重!
八千五百餘精兵,加上本意投效的張長遜三千餘五原郡地方府兵,總計近一萬兩千人隻剩下了四千餘人,人人帶傷。
李孝恭的左臂,被齊肘砍斷。
韋挺的右眼,非流箭射瞎。
馮立的右腿和李瑗的左腿,分彆中刀,深可見骨,還好沒斷。
小舅子竇琮,則死了,脖子上中了一刀。
而首鼠兩端的五原通守張長遜,則在夜見混戰中,被不知名的亂軍砍落馬下,屍骨無存。
他的大將趙彤,則被突厥人抱摔落馬,死於脖子中刀。
……
萬幸的是,李建成回來了,武士彠回來了,都是小傷!
但不管怎麼說,這趟隴西黑市求馬行動,失敗了,也虧大了!
李淵,能說啥?
打落牙齒隻能往肚子裡吞。
能說李建成辦事不力?
不能!
那是他老李的唯一接班人,並且在沒遇到劫匪之前,一切都很完美!
能說武士彠策劃招引有錯?
也不能!
隴右黑市的名聲,李淵早有所聞,那個圈子絕不是誰想進就想進,那裡麵的買賣也不是誰想做就能做!
一千年的行當,早就為武士彠的能力和忠誠,做了強大的背書。
同樣,在遇到劫匪之前,他出色地完成了尋找貨源、成功交易的任務!
至於安全送回來這等戰爭性任務,絕不是武士彠能勝任的!
所以,他派去了自己親手調教的大將李孝恭、能力和武藝雙修的妻弟竇琮,以及精挑細選的八千餘步騎!
甚至感覺還不牢靠,啟動了張長遜這步暗棋!
可惜,還是失敗了!
誰的錯呢?
根據各種各樣陸續蒐集來的情報所示,似乎一切的失敗,都源於意外和大局!
兩萬餘戰畜,成了所有的因!
大隋北地,太缺戰畜!
這個天大的誘惑,幾乎調動了大隋北地所有的勢力。
奴賊,氐羌人,突厥人,屠休個人,馬賊,義軍……還有官軍。
官軍本意剿匪,竟然陰差陽錯地趕上了大亂鬥!
這一次,竟然又讓那位賢侄——楊子燦,順道撿了個大便宜。
一鍋燴!
他孃的,這小子真是個鴻運齊天的家夥,這樣的好事也能讓他趕上!
李淵想一想,都直翻白眼。
不過,他也對楊子燦實在恨不起來!
根據李建成和武士彠等人的事後描述,他們之所以能在數十萬官軍的嚴密圍捕中順利脫逃,甚至還能帶一部分戰畜和殘兵回來,是有人有意放水!
誰?
當然是楊子燦!
圍住李建成殘部的人,真是楊子燦所領的親軍。
親手扶已經變得有些絕望的李建成上馬的,就是楊子燦!
“快跑!“
“彆回頭,能跑多遠跑多遠!”
這,就是那家夥在昏暗中,給李建成最後的話!
李建成安全歸來,是他李淵最大的幸運,也抱住了他老李家的未來和希望!
嫡長子!
接班人!
楊子燦的這份大恩,他李淵、老李家必須得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