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86章 空倉
同時,審時度勢,接連平定了嶺南地區多次叛亂。
如,高州刺史李遷仕、賊帥杜平虜、寧都豪強劉藹等的叛亂,都被馮冼夫婦平定。
他們,贏得了嶺南各族人民的擁戴,在民間具有極其巨大的影響力。
陳永定二年,馮寶逝世,文帝追贈他為廣州總管、譙國公!
到了其孫馮盎的時候,馮家已經完全成了嶺南地區最為高貴龐大的家族。
馮盎明達,就他和哥哥羅州刺史馮喧弟兄兩個,顯得家族枝葉有點單薄。
但是到了他這一輩,卻都很能生。
做怎麼能生法?
單說馮明達,這家夥一口氣生了三十個兒子,並且大部分都很有出息!
乖乖,三十個!
就算老婆多,但他能多過文皇帝、廣皇帝、李淵、李二?
可沒辦法,天底下有的人天生就多子多福!
說的,就是馮盎這樣的人物。
庶出長子馮智戣,現在是高州刺史。
嫡長子馮智戴,先是廣皇帝貼身千牛衛侍衛,現在是他爹馮盎旗下的虎賁郎將。
馮智彧,是合州刺史。
馮智戣,是高州刺史。
馮智玳,恩州刺史,其孫子就是阿布前世曆史上最為成功的宦者之一高力士。
……
而蕭皇後中意的孫媳婦之一,便是馮盎的嫡長子馮智戴的嫡次女。
皇帝既然有此打算,自是多方考量的結果。
大隋帝國西南的安穩,還是要靠著這馮家和冼家,由做為皇親國戚的馮盎出麵維穩,給自己的皇孫楊侑創造難過安寧的局麵,最是放心合適。
這一天,金紫光祿大夫、漢陽太守、左武衛大將軍馮盎,大朝過後應詔入偏殿奏對。
廣皇帝強撐著身體,問了許多關於嶺南的事情,特彆是崖州島、高涼郡、南海郡、合浦郡、寧越郡等地的情況。
末了,又問了一些馮、冼兩家家族的情況……
馮盎一一答對,並依皇帝的意思對嶺南治理談了自己的一些看法。
皇帝又問,對去年開始造反、為禍西南一帶的蕭銑有何看法。
馮盎顯然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述說了自己的章法。
馮盎的計策,大致上就是楊子燦的鐵壁合圍之術,行循序漸進的推進之道。
皇帝對馮盎的奏對,還算基本滿意。
不過最後,還是遞給他一個厚厚的卷軸。
馮盎恭敬地接過,開啟一看。
《平南賊蕭銑之流策》,具名是楊子燦和兵部。
“回去好好看看,衛王所提,有些是相當具有可行性。”
“水陸大軍的截流、高壓、唯恐、猛攻,白鷺寺秘諜的策反、離間、招安,俘虜、叢匪的及時轉移……等等!”
“朕擬成立西南剿匪大營剿滅蕭賊,卿以左武衛大將軍之名任行軍大總管。”
“調嶺南諸郡、南寧州總管府、江漢沅湘諸郡府兵十萬,南北水營水軍五萬,合領十五萬正軍。”
”另,因用兵之地多與雍州總管府重合,屆時子布將從隴南地區發兵五萬,與你配合!”
“我給你配五千驍果衛,為你親兵左右。”
“至於總管府之佐,朕會給你一一配齊,卿若有所屬,也可對應提出,無不可!”
……
聽了皇帝的安排,馮盎既振奮有感動。
皇帝,這是把大隋最後的機動兵力,全給了自己。
如今之時,能將如此權柄給與自己,那該是何等的信任和看重。
“皇上如此信重微臣,臣惶恐涕零,銘感五內。“
”臣定當仔細行事,不負重托,為陛下儘早平滅蕭賊!”
說完,就跪在地上,行了三扣九拜的大禮。
”好了,如今是多事之秋,凡事不可操之過急。”
“你帶兵前去,自是要萬事謹慎小心。但凡遇到難解之事,可直接與衛王相詢,皆從他便宜行事!”
“畢竟,這蕭銑為禍之處,大部乃屬雍州總管府涼州刺史部舊地。”
“糧秣、兵源、甲帳等,皆需他的支援,打剿匪之仗,他的經驗方法會更有效果!”
皇帝的這意思,就是其實在告訴馮盎,不要嫌棄衛王年輕,但人家有權直接過往他這西南剿匪大營的事情。
根本上來說,既是他馮盎的後勤大隊長,又是他馮盎的參謀長。
參謀不帶長,放屁都不響。
這楊子燦,顯然是個帶長,還是個實權親王!
“本來,這剿滅蕭賊之事,該當是他份內之事!”
“然河西、隴右諸郡賊寇之患剛剛平息,尚需他花出精力細細耕耘。而並州、河東一帶,眼看就要有大風波!”
“所以,子布上書奏請,鼎力推薦卿擔當西南剿匪重任。“
”朕左思右想,很覺恰當!”
馮盎這才知道,自己這西南剿匪行軍大總管的帽子,是受了衛王的推薦。
心中,不免對年輕的楊子燦很是感激和尊重。
為何呢?
那是那句話,大隋的大將軍是虛職,關鍵就是不直接領軍。
而衛王楊子燦的驍果衛,是個極為特殊、例外的存在。
不領軍的大將軍,聽著好聽,但就是個平時吃閒飯的,還不如他現在身兼的漢陽太守一職的重要。
可是,漢陽太小了,漢陽太守也是在太平常了!
馮盎,做為冼夫人和馮寶的後代,自然也想做一番經天緯地的大事,一如先祖那般。
可是,做為少壯派大將軍,皇帝雖然很是器重自己,可自從離開高句麗前線之後,就再也沒有實在帶過兵、大過仗!
一點也不像自己當年的好友來護兒、屈突通、樊子蓋、薛世雄、裴仁基等人,至少一直有兵可帶,有仗可打。
自己還年輕,剛過四十,算是年輕力壯正當時。
眼見楊義臣、王世充、程棱、楊子燦、來整等年輕一輩成長起來,在大隋內外的沙場上建功立業,他心急啊!
時不我待!
這下好,是衛王的著力推薦,讓自己重回最愛的沙場!
感謝衛王慧眼識珠,大恩不言謝!
感謝皇帝信重厚愛,大任不輕負!
……
談完國事安排,廣皇帝強忍著疲憊,有說起了兒孫的親事。
馮盎當然是感激零涕的滿口答應。
這事兒,自己已經和老婆王氏商量過了,也和跟隨在身邊的嫡子智戴做了交代。
家裡飛出金鳳凰!
這種光尊耀祖、可昭日月的天大喜事,不正是皇室對自己馮家的最高肯定?
世代忠良、飲譽天下的馮冼兩族,直至今世纔算是將浩蕩皇恩落到實處!
即使不為皇後,但就是三妃之一,也絕對是驚天動地的事情!
好,皇帝這是千金買馬骨!
馮家,也願意肝腦塗地,以表寸心。
自此,老馮家算是僅僅捆綁在老楊家的戰車之上!
數日之後,江都行宮發出詔令,佈告天下。
正式成立大隋西南剿匪大營,行軍大總管是漢陽太守、金紫光祿大夫、左武衛大將軍馮盎。
統水陸兩軍攻擊二十五萬,進駐長沙郡。
專配府儀親衛五千人,皆為驍果衛精兵。
……
另一則詔令,則更加引起轟動。
嶺南馮家之女馮氏、江南張家之女張氏、江南沈家之女、江南謝家之女謝氏、江南陸家之女陸氏,進入皇太孫後妃正選之列。
不日,將北上京師,進行最後選妃之儀。
又是幾家歡喜,幾家失落。
於此同時,江南剿匪行軍大總管程棱,猛然發動對杜伏威的猛烈進攻,斬獲頗大。
不約而同,山東剿匪行軍大總管薛世雄,與竇建德主力進行了再度大戰,竇建德部小敗西撤,靠近並州、河東交界。
李密連續數日猛攻黎陽倉的惡戰,也有了結果。
奇襲不成,搭乘膠著戰。
最後,在付出近兩萬兵力的代價後,擊破駐守大將管食吾部,奪得汲郡和黎陽倉。
天下嘩然!
這是迄今為止,大隋巨寇首次奪取的第一座天下糧倉!
有了黎陽倉,李密的魏軍及其府治,算是登上了新的高度,又一次成為天下群寇的標杆!
同時,也成為了爭奪的焦點!
尤以長樂王竇建德為甚!
然而,奪取汲郡和黎陽倉的李密,並不如何高興,甚至有苦說不出!
為何?
大將殤率軍經過連番“苦戰”,終於打跑了管食吾,攻下了黎陽倉。
黎陽郡,儘歸李密之手。
特殊方式夯築的黎陽倉城,基本上沒受到怎樣的破壞。
除了毀了兩個角樓,其他的都還好!
殤,最後是用計將攻下這座倉城的!
情節,非常近似於古希臘曆史上的特洛伊木馬屠城之戰。
就是使用的道具,也是聞名三國的木牛牛馬!
隻是裝在木牛牛馬肚子裡的,除了人,還有他們身上的糧食。
佯裝撤退的殤,在倉城不遠的地方留下了好幾句裝載糧食的木牛牛馬!
這自然被拒倉而守的管食吾搬進城中……
於是,半夜時分,倉城城門被“搬進去”的伏兵攻陷,並開啟了城門……
還在黎陽城中等待訊息的李密,聞之大喜,為了現實自己的大度和雄風,即刻下令:
“大軍守外,開倉放糧,儘天下百姓儘食!”
聞名天下的黎陽倉,終於大開四門,像世人袒露她神秘的麵容。
開始散米的命令一下,剛剛攻下倉城的殤騎,立刻撤離,竟然都來不及一睹那一百餘座大得恐怖的糧倉。
倉城裡,沒有留下任何一名防守、典驗、記錄的人,舊人或逃或死,新人還不見蹤跡!
前來取粟米穀物者,無需文券,儘可隨意,多少不論……
結果,瘋狂的人們在離開黎陽倉後,因為扛不動,便將許多丟棄於道路兩旁。
短短兩日,從倉城、郭門,再到周圍數路兩三裡的地方,遺落的粟穀竟然厚達數寸,任意由來往的車馬踐踏。
聞訊而來的四方群盜,呼朋喝友,拖家帶口,爭相就食,數近百萬。
這些人沿著衛河河道邊散居,因為沒有淘米的甕盎,便用蘆葦、柳枝等編筐……
於是,衛河兩岸數十裡之間,滿河滿岸,望之皆如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白沙……
第三日,感覺增足麵子和名望的李密,率領文武官員進入黎陽倉城,準備正式接管。
看著滿地深可沒腳的穀米,站在黎陽倉倉城門頭之上的李密,笑得合不攏嘴。
他伸出右手,揮斥方遒,大聲高呼:
“何謂足食?此之是也!”
然而,負責點驗的鄭頲,急匆匆而來,麵色如土。
他的話,如一擊重錘,打擊得李密目瞪口袋,萬念俱灰。
“除城門口當頭七倉,略有盈穀,其餘一百餘倉,其數不足兩成!”
空倉?
風一般的李密,顧不得形象,連忙下城一一去看。
果然,迎接他的,並不是封存完好,堆積如“山”的粟穀。
那一個個倉中,有的乾淨見底,有的也不足傳說中滿坑滿倉的十分之一二!
就是那原本滿倉的城門口四座糧倉,也被這兩日的禍禍,也搞得快要到底!
黎陽倉,竟然是一座近似空倉的天下糧倉!
蒼天啦,大地呀!
誰會相信?
糧食呢?
江湖傳聞中的滿倉滿穀呢?
還是,這座天下聞名的常平倉,本來就是虛的,從來沒有被裝滿過?
或者,這就是異常陰謀,城門口那七座滿倉,也隻是為了掩人耳目?
……
帶著無數疑問,以及萬分沉重的心情,李密下令在所有俘虜的人中,尋找知情者。
可是,管食吾這老賊,走得時候竟然不忘帶走了糧倉的重要賬本。
而且,就連倉城中最關鍵倉丞、佐官、倉丁等,也悉數帶走了!
俘虜的,大多是守城、護城的府兵、雜役……
而這些人,往往對倉儲之事,一問三不知。
黎陽倉的儲糧情況,頓時成了一樁懸案!
但此時,世人儘知魏王李密,已經佔領大隋帝國最重要的國倉——黎陽倉,獲糧千萬鈞,已經有了逐鹿天下的根本!
於是,無數股叛軍、百姓,蜂擁進入汲郡,投奔李密的魏軍……
短短半月時間,李密的部隊便開始像吹尿泡一樣,膨脹到了三十一萬之眾!
其紙麵實力,已超過竇建德、杜伏威,甚至連巴林的蕭銑也比不上他。
魏王李密,以及他的魏軍,其風光和威名,震懾天下,一時無兩!
李密,能說啥?
百嘴莫辯,有苦難言!
他能對外說,黎陽倉名不副實、是一座空倉?
他能說,是黎陽通守兼黎陽倉守將管食吾,貪汙了海量的糧食、讓倉中儲糧嚴重不足?
……
如果他真的那樣,恐怕他的這支魏軍,距離解散就不遠了!
更不要說,吸引無數江湖好漢折腰來拜!
並且,自己的一世英名,也將付諸東流。
為什麼?
因為那些投奔他的人扣門、短視……
胸無大誌!
那還跟著他吃屁?!
觀望、猶豫著的那些投奔者呢?
他們聽到此訊,還會下定決心歸附嗎?
滾粗!吝嗇、貪婪的李密,不會再是他們的王!
所以,黎陽倉這個空倉的鍋,隻能讓李密自己來背,並且要背的心甘情願、滿心歡喜!
黎陽倉的糧食是不多,但是暫時維持數十萬人吃上幾個月還是沒問題。
畢竟阿布偷偷轉運,也不是那麼容易能在短期內倒騰乾淨。
但是若像前世曆史那樣,李密大肆開倉放糧,邀買人心,是萬萬不能的了。
反而自從站領了汲郡,倒是需要對糧草、物資精打細算起來。
“如何?”
李密看著進入帥府的右長史鄭頲,詢問黎陽倉的實際儲量狀況。
“稟楚王,不樂觀啊!”
“人們都說‘黎陽收,固九州’,一百二十三座倉若是全滿,可儲糧食四千三百餘萬斤,至少可供十萬人生吃一年!”
“可現在籠統清點,也就八百餘萬斤,約七十萬石!”
“所以,如果不在各地征糧就食,這也支撐不了多久啊!”
鄭頲說著,將詳細的統計冊子遞交給李密。
李密拿過計冊,看了半響,半天沒說話。
上麵,除了嚴重不足的糧食數量,就是不太多的絹綢、麻布,至於其他物資則沒有記錄!
顯然,管食吾這家夥駐守汲郡和黎陽倉,並沒有乾啥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