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80章 狗黨
這家夥武功不行，但就是有錢，也會鑽營。
通過強大的鈔能力，最後又由宇文述操作，進入楊子燦的驍果衛，成為了一名光榮的驍果右衛虎牙郎將！
趙行樞與宇文化及兄弟，過從甚密，關係極鐵，算是宇文家的附臣。
宇文述生前，稱呼趙行樞為兒子！
南下江都後，跟著宇文智及，利用修造南京大城的機會，可算是又海撈了一把！
今晚出點血，小意思了！
不一會兒，七八個人，鮮衣怒馬，出門直奔新橋居安坊的封齋。
而那些要帶的酒水鮮貨、歌伎財寶，自有趙家從人從家裡裝了好幾個船，通過關河運去。
封德彝的宅邸，是官宅。
老封家的渤海封氏，也算是華夏有名的名門望族。
雖然世代名人輩出，但卻多是曠古的律學大才，並不善於經營產業。
所以封德彝雖然身居高位，但是家族卻並沒有將觸角伸到日益繁華的江南，更沒有為他們家的頂梁大柱封德彝準備一套適合身份的豪奢大宅。
所以，中書侍郎老封，隻能住在相對寒酸的官宅之中。
雖然是官宅，可也是三進的園林大宅，隻是老了些像虞宅、宇文宅、來宅、裴宅等的那等豪奢、曲折、森茂。
見一下子來了這麼多好友，封德彝當然老大開懷。
連忙招呼眾人，去東苑花廳品茶。
那裡，清涼、僻靜，風景也好。
“有客自遠方來，不亦說乎！”
“咱們好久不聚，正該來一場雅集！”
“隻是我這府中，粗山陋水，來不得曲水流觴，實在有點慢待諸位貴客！”
封德彝一邊給眾人排座，一邊嘴中自謙。
“來就來，怎麼還帶這麼多酒水禮物？”
“這是嫌棄我老封日子清貧啊！”
封德彝這人，收財物從來不手軟，但是非常矯情，很是酸腐。
“可快彆這麼客氣，新近這老趙發了大財，就該他破費。”
“原本咱們大家應該去他們趙家的浣溪居聚聚，可這不咱們有要事，需要你老封給咱們謀劃謀劃？”
“所以，我也是臨時起意，便帶著諸位兄弟叨擾你了！”
宇文智及笑著說道。
“對了，這一次南都群芳苑的木石分潤，我已經找家裡的富貴送與各家。老封的，可見著了？”
宇文智及又接著問道。
“收得了，多謝賢弟慷慨，多了，多了，真是受之有愧啊！”
封德彝滿臉堆笑，哪兒有一點有愧的樣子？
“嗯，大家安心那這就好，都是應得的。”
“咱們這幫兄弟，除了在座的各位，還有幾位有事或當值趕不回來，都算是生死之交，大家合起來就是要乾大事的。”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放心吧，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隻要咱們都各在其位，這天下的榮華富貴，還不是儘得？”
“哈哈哈……”
“哈哈哈……”
……
宇文智及慷慨激昂的一番演說，隻將大家的熱情一下子激發得老高。
恣意的笑聲，傳遍封德彝家的這處隱秘而茂盛的花園。
不一會兒，絲竹樂舞乍起。
吳儂軟語的歌聲，讓人陶醉。
喝著頂級美酒，品著極品香茶，抽著當今最為昂貴、最為流行的香煙，看著江南秀美絕色的伎子或舞或唱或樂……
真是，球來香袖依稀暖,
酒凸觥心泛灩光；紅弦高緊聲聲急,珠唱鋪圓嫋嫋長。
這時，封家的宴席流水一般抬了上來。
現在早不流行一人一餐的樣式，全是當下最流行的圍桌聚餐製。
所有人上了巨大的圓木桌，就著精緻的圓凳，中間是豪奢的轉動雕花玻璃轉盤。
各種各樣的精緻菜肴輪番擺上，冷熱乾鮮，蒸炒炸煮烹，好不豐盛……
江都的餐桌，已然與北方的有了很大的不同。
最主要是江南的水果、蔬菜、河鮮、海貨，而味道更加講究原滋原味！
顯然，餐桌上大部分來自關中、關西一帶的世家子弟們，早就習慣了這江南吃食。
“海蝦籽梃（）！”
“請大家嘗嘗，看夠不夠味道？”
這道菜，是廣皇帝的最愛。
下江都後，食材便利，於是許多大臣根據各自的渠道，從宮中禦廚那兒尋得菜譜開始享用起來。
“嗯,不錯，比上一回咱們在行樞府上吃的更鮮美一些！”
宇文智及用粟末地來的白玉瓷的小湯匙取了一勺，送入嘴中，仔細品嘗，然後連連讚道。
眾人也是連連讚許。
封德彝很是滿意，笑意更甚。
“色如赤琉璃，光徹而肥美。你封家的廚子，像是得到宮裡劉大廚的真傳啊！”
趙行樞並不惱大家厚此薄彼，而是特跟著誇讚。
“來，再嘗嘗這道葵花斬肉！”
封德彝作為主人，熱情地介紹每一道菜品。
“這是一位友人前日送來的萬花崗芍藥香豬，肉質很是鮮美！”
“大家，趕上了，有口福啊！”
“好！真香！”
“美味！”
……
萬花崗芍藥香豬，乃是淮陽一帶最有名的野生小豬，因為啃食芍藥而聞名。
以前，豬肉這肉可上不了貴族宴客的台麵，可是這情況讓東北來的楊子燦給改變了。
他家的悅來樓，其中一種很重要的食材，就是豬肉。
火鍋、炒菜，多用豬肉和葷油，味道極其美妙。
很快，豬肉就伴隨著悅來樓的全國開花，就流行起來了。
而他們嘴中說的葵花斬肉，其實就是後世有名的獅子頭！
一時間，一道道美食，被封德彝如數家珍般介紹給一眾美食大家。
鬆鼠桂魚，金錢蝦餅，象芽雞條，越國食碎金飯，辣椒黃牛肉，回鍋肉，辣子雞丁……
時光流逝，好不快活！
雅集宴席，終於吃完。
大家，又換到後花園中一處更加隱蔽的曲廊水榭中坐下。
今天，先不忙著服用五石散，因為還有要是商量。
封德彝讓管家帶人封住四門，就連花園外邊也是安排了人手。
就這樣，他還將水榭四周，為上珠簾。
沒了侍女伺候，封德彝作為主人，自然需要親自為大家烹茶。
眾人圍成一圈，跪坐在涼爽的藤席之上，倒是彆有一番風雅趣味。
想想，讓一個內史舍人親自烹茶侍飲，那是什麼待遇？
嗬嗬，這個小圈子的文化，就是如此。
誰是主家，就在秘議大事之事，揮退近左下人，由他親自為大家烹茶獻藝。
這，就是講究！
據說，這主意就是這個圈子的頭頭宇文智及，想出來的。
“說吧，諸位兄弟，有何要事相詢，儘管說來。”
“為兄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封德彝端起茶杯，一一向眾位好友示意，然後放到嘴邊，三口啜飲。
“老封，我來說吧，是這樣的。”
宇文智及放下茶杯，正襟危坐地說道：
“如今咱們賺錢的門道不缺，有了南京城，咱們還可以設法建個北京城。”
“地方我都已經想好了，等咱們修完這南都，咱們就可策劃在涿郡修北都。”
“隻要權柄在手，咱們這幫兄弟，子孫後代萬萬年的福祉，就有了！”
“隻是，現在你老封也知道了情況，當今皇上身體如此，這大位遲早要交到皇太孫手裡！”
封德彝聽到宇文智及說到此，臉上頓時露出讚許的表情，連連點頭。
能想到這一點，看著這個一流混世紈絝還不是個草包。
“不過，咱們眾兄弟都在這遠離京師的江都，雖然現在是近臨皇恩，但如果……皇太孫登基，咱們可就遠了啊！”
“現在皇太孫身邊，可全無咱們的人啊！”
“老封你想想，現在蘇老頭、蕭國舅、楊閻王、楊義臣、老曲突等這些人，等咱們過去，豈不是黃花菜都涼了？”
“如此，咱們的富貴幾何？”
宇文智及說著，滿臉擔憂。
封德彝明顯一驚，但很快恢複如初。
他想過這問題嗎？
當然想過！
做為吃出與政事堂近十多年的一名老侍郎，他的目標絕對是如自己的靠山虞世南那樣，登臨官場至高之位！
宰相！
左右仆射！
政事堂的話事之人！
現在，就差臨門一步。
虞世南已經暗示過他，等眾人聯合起來，將老邁的裴蘊給擠下去、甚至乾掉，那空出來的位子就是自己的！
所以，他許多時候都是在隱忍、配合，充當虞世南的謀主和附庸。
原本想著，隻要時間到了，這夢想就成真的。
可是，他似乎忽略了當今廣皇帝的身體，以及偏居江都給自己夢想帶來的巨大危機！
如果幼齡的楊侑登基，那所用之人，真會是現在江都政事堂的這幫人？
來護兒是軍神，裴矩是暗道白鷺寺的，剩下的虞世南、裴蘊、自己等人，有何新皇有多大感情和價值？
自己這幫人，能比過楊侑那邊的蘇威、蕭瑀、屈突通、楊義臣、楊子燦等人？
……
封德彝半天沒說話，平靜的臉色，掩蓋著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犯了一個眼中的政治錯誤。
自己妄為投機大師，竟然在如此關鍵的戰略問題上犯了錯誤。
楊侑，下一任皇帝，自己怎麼就沒投注一下呢？
……
咦，下一任皇帝？
他，突然一激靈。
兩條重要的思路，閃電般的閃過腦海。
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封德彝處在激烈的思考推理之中。
周圍的人，自然知道此時老封再用腦筋，所以儘量不說話，隻是悄悄的用茶。
“有了！”
封德彝突然雙眼微睜，麵露微笑。
但細心的人，卻能從他微小的眼底，看出一絲絕然和陰毒。
“快說！”
宇文智及一聽，大喜，連忙將手中的茶杯放在麵前的托盤之上。
其他人，也齊齊停下手中動作，注目封德彝。
“現在，大家可否聽見皇帝要為皇太孫選妃之事？”
封德彝目光炯炯地掃視著眾人，最後看向宇文智及。
“這個，我纔在昨日下午聽說呢。”
“我前去拜訪我三弟，在飯間聽了弟妹述說了此事，還問我可有什麼好的江南世家推薦一二。”
“可是，這和咱們的權柄大計有何關係？”
宇文智及疑惑地問道。
“哈哈哈……，好！”
“有長公主相佐，我等維權大計，可成大半！”
“哦？”
“大家可知，如今這選妃之事，選什麼？”
“一後三妃啊！啊……你是說，這皇後之位？”
宇文智及猛然反應過來，驚喜地說道。
周圍正眼巴巴看著的眾人，也是一驚一喜。
對啊！
如果能將新皇的後宮給掌握住，他們這幫人的權柄還需要操心嗎？
皇後拿下，最好，也必須要去爭取。
就是退一步說，那三個妃子的位置，隻要能拿下一個、兩個、三個，哈哈，豈不是更保險！
甚至，都給包圓了，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天下安，關隴新勢力的特權，再無擔憂也！
什麼楊子燦、蕭瑀、蘇威，他們再牛再親，還能牛過、親過枕邊風？
“妙！”
“善！”
“好！”
“美！”
“絕！”
……
大才的封德彝，得到了在座眾人的交口稱讚。
於是，接下來，以宇文智及為主、封德彝為輔，開始了秘密佈置和籌劃。
眾人一一領命，喜笑顏開。
撤去茶盞，美酒、絲竹、美人，又一一上來。
固定節目，他們要服散快活！
什麼叫服散？
就是服用仙藥，五石散。
什麼是五石散？
五石散，其實是一個藥方，據傳其發明人是漢時魏人何晏所創。
五石者，大仙師葛洪所述，為丹砂、雄黃、白礬、曾青、慈石五種。
當朝大醫巢元方則認為，是鐘乳、硫黃、白石英、紫石英、赤石。
或許，還有其他的方子，但其主料皆為五種。
雖然配方各不詫異，但其藥性皆是雷同。
服用之後，全身發熱，心智明朗，精力充沛，如入仙境。
最奇特處，此方還具有補腎壯陽、增強房事、美容養顏的時效，並且還能對治療陽痿濕瘡潰瘍等症略有作用。
但不管怎樣說，五石散就是一劑實在的毒藥。
神醫孫思邈經過研究，極力反對這種能讓人上癮、且可致人死亡的毒方。
“遇此方，即須焚之，勿久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