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70章 亂鬥
設定路障的人,顯然發現了這種變化。
躲在山梁上暗處的哨探,立刻在龍王溝的頂上亮出火把,來回晃動……
點燃的草垛,很快被強橫地挪向一旁!
馬賊們為了脫困,真的拚了!
好幾個馬賊,不過熊熊燃燒的大火,用套馬索拴住樹樁的兩頭,一頭一馬,然後將那些火堆攔住拉扯……
白榆奴賊,名不虛傳!
白羊川的深處,火把接二連三的亮起,直直的撲了過來!
白榆不為所動,帶領兩三千馬匪,橫亙在龍王溝的上首,並用明亮的火把,形成一道火牆,阻止如風一般奔過來的馬群鋒頭……
很快,頭馬被迫調轉方向,朝一兩側亮著火苗,但中間黑魆魆的溝口奔去!
然而,這馬群並沒有進去多少,早就等候在此的伏兵已經趕到。
火把通明之間,白榆看得暗暗吃驚。
突厥人?
怎麼會是突厥人?
來的,正是早就跟蹤李建臣他們多日,準備在白羊川伏擊的闕度設和阿史那大奈!
之所以選擇在這個地方,就是無論在武威郡、還是在會寧郡,甚至在賀蘭山西坡,他們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伏擊地點。
但是當年阿史那大奈從樓煩郡西遁的時候,卻是在白榆廢棄的老巢白羊川藏過身,自然是將這裡的溝溝岔岔摸了個門清!
阿史那大奈是什麼樣的人?
想當年,他也是西突厥有名的智將。
他一到白羊川,就明白這地方是一個藏兵、設伏的好地方!
所以在跟蹤李建成兵馬的途中,他早就將他們必經之地的白羊川,選擇成為了完美設伏、搶奪戰畜的好地方。
當然,他們突厥人也根本不知道這地方曾經是白榆賊奴的老巢。
更沒有想到的是,白榆也早就和他們一樣,搭上了李建成手裡的馬匹!
今晚,也是誤打誤撞。
原本已經料定李建成等,肯定就要在這兩天通過渤海灣,東出桌子山穀口。
到時候,他們經過白羊川的時候,便可以依樣引入其中,上下其手,奪之遁之!
可是,誰也沒料到,這第一步就先被熟悉地形從北部而來的白榆走了先手!
突厥人已經準備數日,急報有人開始搶奪嘴邊的肉!
於是,在此蹲守數日的闕度設和阿史那大奈,開始緊急連夜佈置!
先是封住東邊的穀口,再就是開始對躲在白羊川深處靜候。
到那個地步,發瘋的馬群,已經徹底在通過一段段分馬樁時,開始將速度降低到可以隨便分群套取……
但是,他們不知道,和他們一起搶奪李建成的,是聞名江湖的大馬賊——白榆!
可是,即使知道白榆又如何?
在關乎生死存亡的戰畜麵前,一切都無所謂!
現在,一切都要豁出去了!
“留下馬匹,留你活命!”
突厥人說話很直接,無視了白榆馬匪的剽悍。
“你又是那顆蔥?”
白榆有點惱火。
一聽那個身型肥胖的家夥如此說話,便知道不是道上的,也就不客氣的回道。
“這些戰馬,乃是我大突厥的天賜之物,你們這些毛賊,竟然想從神狼嘴中投食,真是不知死活!”
“神狼?不是被大隋打成家犬?有膽報上名來!”
白榆握緊手中的狼牙棒,惡狠狠地吼道。
“見到闕度設大可汗,還不快滾?”
旁邊的那個高壯大漢喝道。
“哦?原來是當初像狗一樣歸附隋帝的西突厥王子,那你又是哪位?”
“阿史那大奈!”
阿史那大奈舉起手中的長刀,俾睨四顧,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哈哈哈哈,說來說去,原來一群喪家之犬!”
“好,今天就讓你等蠻夷之輩,知道我白榆王的厲害!”
“殺!”
麵對裝備明顯不如自己的突厥人,白榆一點不怯。
另外,他需要為身後的馬匹,爭取足夠的時間入溝,能拖多久久拖多久。
“殺!”
兩股人嗎很快就廝殺在一起……
突厥人想要突破白榆的阻障,儘快堵住白榆馬賊們撕開的龍王溝溝口!
而白榆的奴賊,則強硬地組織突厥人的意圖。
這一場砍殺,卻是比方纔白榆同李建成等人的戰鬥殘酷多了。
無他,主要是主客位變!
當這批戰畜,在李建成等人的手中時,白榆隻是個搶奪的客人,廝殺的目的更多是恫嚇驚嚇、撕開防線!
而當他們成為主人之後,就自動便為冒死的保衛戰!
這一戰,白榆並不能調集全部馬匪上前,畢竟要有相當一部分去前後驅趕應道馬匹。
所以,近萬裝備並不精良的突厥武士,和七千多全服武裝、一人雙馬的白榆奴賊,倒是打了個旗鼓相當,異常慘烈……
死傷,不可避免的在事實發生!
而緊緊咬在馬群後邊李建成、李孝恭等人,一路收攏著散馬,卻對前邊發生的戰鬥並不知情。
等進入到白羊川,便發現了異樣。
馬群的速度明顯開始下降,那些守在後麵的奴賊一邊阻滯李孝恭等人靠近大馬群,一邊抽出部分力量後撤。
這樣一來,便給李建成和李孝恭等人,留下了機會。
不能輸的他們,開始奮力衝擊……
鮮血的腥氣,在白羊川裡很快掩蓋過了馬群的汗臭和腥臊之氣……
月亮,很冷漠!
唯有星星點點的星星,眨著好奇的眼睛。
而白羊川上一處處燃燒的野火,倒是與天上的星星相映成趣。
喊殺聲,嘶鳴聲、金戈交擊聲、慘叫聲,譜寫著大地之上的一曲又一曲悲壯輓歌!
前後遭受夾擊的白榆,終於扛不住了!
他一棒將那個突厥大個武將阿史那大奈掃落馬下,卻不防自己後背,受到了那個突厥胖子的重重一錘!
“噗!扯呼!”
白榆身子搖晃,眼冒金星。
他狂吐一口鮮血,強自穩住身形,揮棒磕開闕度設的大錘。
然後再也顧不得一棒結果那個落馬的突厥人,下令撤退。
闕度設要救落馬受傷的大奈,自己不便去繼續追殺,便放任已經重傷的白榆走了……
因為受到突厥人的冒死衝擊,白榆並沒有能讓更多的馬匹,竄入狹窄的龍王溝口。
兩千五百多匹!
多嗎?
針對於白榆印出來的上萬匹馬畜,不是很多!
這,也是白榆犧牲掉近八百餘兄弟性命、餘者人人帶傷的代價之後,獲得的戰果。
可是,一次效能白搶兩千多批最好的馬,無論如何都是一場勝利!
所以,這兩千五百多匹著實不少!
隻是,那八百餘條身經百戰的兄弟性命,也讓白榆心疼不已。
可是,活在這世界上,哪有不付出代價的好事?
雖然有不能儘數帶走戰馬的遺憾,但白榆知道,這一次隻能是如此了!
後麵的李家人,已經趕了上來,並且攔住了後麵大部分的戰畜!
此時,估計他們正在和凶悍的突厥人在做生死掰扯!
當奔跑在黑魆魆的龍王溝裡並且越來越深的時候,聽著溝穀裡單獨的馬蹄回蕩聲,白榆長出一口大氣。
他知道,自己安全了!
在龍王穀深處,有一個非常隱秘的溝岔。
他們收攏士卒,清點馬匹,開始休息。
這裡,也是白榆的一個常備窩藏地點之一。
裡麵有草料、糧食、地下泉眼,還有許許多多的生活物資。
像這樣的地方,白榆在靈武郡、平涼郡,設定了好多。
安全窩!
說他居無定所,難以圍捕,實際上就是因為他的落腳點太多,也太隱蔽!
白榆今天受的傷,有點重。
一隻左耳朵沒了,是被那個叫李孝恭的人,用冷箭射掉的。
後背受了一個銅錘的重擊,是那個突厥王子闕度設打的。
內臟受損,不住咳血!
隊中的醫者,為他小心地用燒酒清洗了耳朵那兒的傷口,然後用一隻燒紅的烙鐵,燙了他的傷口。
“啊——”
白煙和焦臭,彌漫在洞穴之中。
白榆不住地慘呼。
抓在手中的一個酒杯,被他生生地捏碎!
汗水、眼淚,滾滾而落!
“李孝恭……李建成,闕度設……我乾你娘!”
“總有一天……啊!我……要生吃了你們的眼珠子……啊!”
……
這個叫老鷹潭的地方,時時回蕩著傷者們淒慘的叫喊聲。
沒辦法,此時的外科救治,完全還沒上升到粟末地那種精細醫療的水平。
烙鐵火燙,草灰止血,簡單止疼的藥物,然後一切皆歸天命!
這纔是當今最普遍外的傷治療水平!
好容易被處理完傷口,等包紮停當後,快要虛脫的白榆,被抬到另一個乾爽的土洞裡開始靜養。
這時,胡彪端著馬奶、胡餅等吃食走了進來。
“白爺,白爺,吃點東西!”
胡彪喚醒似睡非睡的白榆。
“我不想吃,口渴得緊!”
“給我一碗涼水,就取老鷹潭上上泉裡剛泛出來的!”
老鷹潭,是龍王溝深處唯一的地下水源。
地點,十分隱秘。
有泉三眼,次第排列,泉水清冽香甜。
最上一泉,是老鷹潭的泉眼所在,也最新鮮乾淨。
老道的白榆,常行於江湖,對飲水吃食自是非常驚醒在意。
即使是到了自己這處萬分隱秘的老巢之中,也依然下意識地保持著警覺習慣。
“白爺稍等,小的這就馬上給你親自取去!”
胡彪將吃食放在旁邊,又將冷水浸濕的手巾,折疊好放在白榆蒼白的額頭上。
白榆,很燙。
“出去讓臭老二、大吉巴他們,驚醒些……那些新得的馬兒,多喝熱水,要喂黑豆……咳,咳,咳……”
虛弱的白榆,有點絮叨。
伴隨著咳嗽,老血溢位嘴角。
胡彪忙用一塊布盛住。
那血,有些黑紫。
“白爺好心休息,兄弟們都是老手,不用吩咐,自然會照應好的!”
一邊說著,胡彪一邊替白榆擦掉嘴角剩餘的血跡。
胡彪向守在一旁的醫官叮囑幾句,便拿起一隻當年搶來的泛著綠芒的銅水瓶走了出去。
很快,白榆就喝到了自己鐘意的清涼甘甜泉水。
“咕咚,咕咚……”
白榆一連喝了兩大氣。
“痛快,嘖嘖……”
“隻是,今日這嘴中腥氣苦澀,連著香甜的水,也有股藥氣!”
白榆砸吧一下嘴唇,感覺今天的泉水總有一股怪味。
“是啊,白爺剛才吃了安神養氣的湯藥,嘴中自然是有苦味的!”
旁邊小心翼翼的醫者,解釋道。
而胡彪,也跟著連連點頭。
白榆似乎從好兄弟胡彪的眼睛中,看到點什麼,剛想說話,便覺一陣眩暈和迷糊襲來……
剛從地上掙紮著爬上馬背的阿史那大奈,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又被趕上來的李建成、李孝恭、韋挺等人纏住。
一頓亂揍!
其實,這時候突厥人正興高采烈地忙乎著。
他們中的一些好手,跳下馬背,用熟悉的手法,安撫和清點那些奔跑了好一段路程的狂野馬畜……
他們完全沒料到,那些狂奔而去的白榆奴賊屁股背後,還有一股凶橫的追兵。
突厥人登時間,便被已經完全惹急的李建成等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這時候的李建成、李孝恭等人,已經不再想著問清楚前麵正搶馬的人,還是不是白榆。
他們一聲不吭,就帶著滿腔怒火和仇恨,撲向突厥人。
鋒利的刀光,在一處處篝火和火把的照耀下,閃耀出金黃色的亮光。
亮光閃出,血液飆飛,慘叫狂起……
“敵襲,上馬!”
看著交雜在馬群中的滾滾鐵騎,闕度設撕心裂肺地狂喊!
然而,迎接突厥人的,是黑夜中破空而來的無數箭雨。
這箭雨,來的蹊蹺!
太多了!
來向,也不對!
根本不可能儘是李建成他們射出的!
可是,此時亂成一團的突厥人,哪來得及細想?
登時,無數缺乏防護的突厥人,就中箭倒地,眼看就不活了!
……
“官軍弩箭!”
阿史那大奈用長刀撥掉幾支箭矢,然後抽空拔掉一根插在自己鐵甲上的箭頭,借著閃爍的火光一看,大聲驚呼。
鐵杆,黑羽,精鋼頭!
當今天下,這種箭,也隻有大隋精銳府兵,纔有實力配備!
“隋狗來了,報仇雪恨,殺!”
闕度設聽了,大聲發令……
也不知道,突厥人這些年受了大隋官府多少委屈,竟然頃刻間就爆發了凶性。
他們的可汗,不正是陪著廣皇帝在江都愉快地玩耍?
由此觀之,這些年朝廷對於突厥人的安撫政策,不管是在製定上,還是具體落實上麵,都存在很大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