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54章 憋屈
“不過現在,我們還隻能是懷疑!”
“並無實在的證據證明,咱們這批牲畜就是西突厥人搶的!”
“但是,如此數量的牲口流動,不論如何,肯定會留下不小的動靜和蹤跡。”
“所以,我們一定要追,絕不能放棄!”
“他就是天王老子一般的人物,也得讓我李某人心裡明白,他到底是誰,又是以何等樣高明的手段擄走!”
“而且,這個仇,早晚要報,不死不休!“
李軌說著,“唰”地抽出書房牆上的長劍,一下就剁下了桌角。
他的話是慢,但充滿濃濃怨恨和殺氣。
“既然部落裡的大巫師如此說了,那安公,將你手頭的好手全部派下去!”
“就是把地皮給我翻過來,也要找到這些牲口的去向。”
“我提醒一句,要密切關顧姑臧以東地麵上發生的任何動靜,就是京師、隴右各郡、黑道江湖,也一絲兒兒都不要放過!”
“遵命!”
“喏!”
二人躬身答應。
“請大人放心,安某已經將人撒出去了,特彆是武威郡一些最容易暗中走牲口的地方!”
“如果不出所料,這兩日就會有訊息傳來!”
安修仁立即向李軌表示了決心。
“唉!看來這楊閻王一來,咱們河西走廊一帶,已經開始不安生了!”
李軌長歎一聲。
要是在以前,整個武威郡黑白兩道,誰敢動他李軌的東西?
這麼大的買賣,如果沒有武威郡本地勢力的參與,他李軌打死也不會相信!
狗賊楊子燦,禍害啊!
闕度設,是西突厥泥撅處羅可汗的弟弟,是正兒八經的可汗王弟,原本風光無量。
可惜,他哥哥泥撅處羅可汗,並不是個治國大能。
他的殘暴無道,結果引發了西突厥各種叛亂並且屢遭敗績。
大業五年,廣皇帝西巡。
他采用裴矩之計,誘使西突厥政敵發兵襲擊和打敗了泥撅處羅可汗。
處羅可汗攜帶家眷親族,遠遁高昌,流亡於外。
這年十二月,處羅可汗終於服軟,至洛陽朝覲並內附。
大業六年正月,廣皇帝將處羅可汗內附部眾,分為三部安置。
其王弟闕度設,率領老弱萬餘人,至會寧郡涼川一帶安置居住。
其大部武壯青年,在特勤阿史那大奈統領下,安置於樓煩郡靜樂縣一帶。
泥撅處羅可汗,受封曷薩那可汗,領五百騎常侍從皇帝四處巡幸。
後來,泥撅處羅可汗隨廣皇帝南下江都後,北方的西突厥移民開始不安分起來。
去年,特勤阿史那大奈終於擺脫李淵、王仁恭等人的監視和壓迫,率領大部青壯西遁會寧郡,與王弟闕度設合兵。
造反意圖,徹底暴露!
其實,闕度設的日子,也一點也不好過。
為啥?
大隋將歸附的西突厥人安置各地,其意並非再將其培養成一批剽悍的武士。
當闕度設帶領著他們部族的老弱病殘,千裡迢迢來到涼川,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
這裡,完全不是他們所熟悉的一望無際、地形平坦、水草豐美的大草原。
涼川,說是川,哪裡有一點川的樣子?
其地,位於濁水上遊,屬於億萬年沉積形成的黃土高原溝壑區。
地勢西高東低,整體呈西北向東南傾斜之勢。
說簡單點,這就是一個靠天吃飯的地方。
發展畜牧業?
當然可以。
但這裡,絕大部分全是旱地高坡,長點好草都困難。
按照官府的意思,可以適當學學當地人,墾荒種地。
對,定居種田,挺好的!
可憐上萬西突厥被安置的老弱病殘,隻能跟著王子闕度設,挽起袖子,放下牧鞭,開始學著在地裡種莊稼!
這樣的生活,簡直和當年在西突厥大草原上的日子,是天地之分!
可,又能怎樣?
並不是人人都有機會,跟隨泥撅處羅可汗,去京師繁華之地瀟灑快活。
日子,就在這艱苦和溝壑之間,緩慢的過去。
闕度設的麵板,變得黑了。
闕度設的手掌,變粗糙了。
闕度設的腦袋,越來越沉重!
他的不甘和怒火,漸漸滋生,並且越來越重。
看著日複一日不變的生活,看著那些疲勞而貧窮的部眾,當他聽說大隋天下開始亂起的時候,他終於下定決心要改變現狀!
於是,他暗中派出特使,去秘密聯絡遠在樓煩郡的好兄弟特勤阿史那大奈!
“來吧,兄弟,天下將亂,我們走一條屬於我們應該有的道路!”
聽到召喚的阿史那大奈,籌劃日久,終於在一個風雪之夜聚眾西逃。
連日的惡劣天氣,幫助了他們。
太原通守李淵、馬邑太守王仁恭、婁煩太守兼汾陽宮宮監蕭仁貴等,因失察下獄問罪,後又罰俸嗬斥留職……
可是,阿史那大奈等有生力量的回歸,並沒有讓涼川的窘迫之狀,改善多少!
有兵,無馬。
有糧,缺……
……
一句話,這涼川西突厥人的日子,很恓惶!
所以,王子闕度設,不開心!
想要東山再起,必須要錢財,必須要武器,更加必要擁有戰馬!
可,哪兒有戰馬呢?
隴右牧的戰畜,經過廣皇帝的揮霍、各剿匪大軍的抽掉、馬奴胡人的劫掠,已經快枯竭了!
“大奈,咱們這點的馬匹,還是很有不足啊!”
“你看,這些年,我從官府騾馬市、隴右黑市上,也就積攢下這區區三千四百多匹!”
“可咱們現在的可戰武士,足足有八千七百餘人。”
“缺口,很大啊!”
坐在大帳上首的闕度設王子,愁眉不展。
阿史那大奈的安全到來,讓他既驚喜,又傷心。
涼川之地,雖然是山地,但因為麵積廣闊,種出來的糧食還是夠新來的族人們填飽肚子。
可是,沒有戰馬的突厥武士,還能算是令天下變色的草原之狼嗎?
“闕度設可汗,切莫著急。”
“隋人常說一句話,船到橋頭自然直!”
“一定會有辦法的!”
“您放心,隻要您心中雄心不滅,天神愛喝汗自然會保佑我們,去重建和維護阿史那狼族的無限榮光!“
“至於戰馬之事,我已經派特勤隆索、啜古哥巴兩人,帶著信物北上草原,找咱們的老親戚,安世娜小吉溫可汗!”
“當年我阿爸曾經和他是安誇,自幼在一起長大,想來這點情分還是要有的!”
安誇,在突厥語中是兄弟的意思。
阿史那大奈的父親卻也圖和小吉溫,曾經是生死的結拜兄弟。
發小!
“但願吧!聽說東邊的親戚們,日子也不是很好過。”
“自從被那個不知道怎麼冒出來的衛王楊子燦,一戰打垮都拔大可汗後,盜賊橫生,馬匪四掠呢!”
闕度設給阿史那大奈倒了一杯奶酒,然後擔憂地說道。
“是啊,誰說不是呢?”
“不知道這隋庭,為什麼總能出這樣的人物?”
“想當年,他舅公楊爽,連續兩次帶領大軍入侵我大突厥,給我們國家帶來了死亡和災難。”
“現在這楊子燦,的確又是個天大的禍害!”
“如果,我們能設法除掉他就好了,不僅能報屠戮我突厥百姓的大仇,還能為我們成就大業創造條件!”
阿史那大奈雙手接過奶茶,香甜地喝了一口,幽幽說道。
“是啊,天神愛喝汗應該降下神咒,收了這個大惡魔才對!”
“隻是,我們東西突厥不和睦,連連內戰,估計早就讓天神愛喝汗厭棄了吧!”
闕度設憂愁地說道。
“唉,那些年,大家做得的確有些過分,天神愛喝汗生氣和降罪,是應該的。”
“咦,對了,您有沒有聽說過關於天生愛喝汗神使策恩的事情?”
阿史那大奈突然眼睛一亮,對闕度設說道。
“特勤說的,莫不是貝海爾湖天神大會神跡的事?”
“對啊!如果真的是像傳說中那樣,神使策恩和明眸薩吉重現真身,那可真是偉大突厥的的福音,大草原的和睦富足,將指日可待!”
“那特勤您說,這有幾分可信?”
“應該很可信!”
“我曾經在婁煩那邊,問過很多南北經商的人,他們說的都大同小異。”
“並且,都提到了天生愛喝汗親口傳諭的事情,這點絕對沒問題!”
“也不知道這神使策恩、明眸薩吉,到底是怎樣的人?”
“明眸薩吉見過的人不多,但是神侍女阿史那卓雅,卻是真實存在的女子。”
“哦?她是誰?”
“她是安世娜家族特勤阿史那辛明的女兒,上一任明眸薩吉,正是阿史那辛明的姐姐阿史那薇諾娜!”
“有傳說過來,先任的明眸薩吉,正是上一任明眸薩吉的孫女。”
“哦?聖女可以結婚生子的嗎?”
闕度設驚訝地問道。
“按照教義和組訓,應該是不可以的,否則敗叛天神的結果,就是其子女後代都要受到詛咒!”
“男子多為夭折,女子會瞎掉眼睛!”
“啊?”
闕度設聽到如此恐怖的詛咒,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那現在的明眸薩吉,既然是上一任明眸薩吉的孫女,那證明是有兒子的。”
“那麼他的這個兒子,這個孫女,是不是真的受到了詛咒?”
“我曾經在東來的路上,偶然間碰到一個天神教的傳法小侍者,他證實明眸薩吉的確受到了詛咒和懲罰。”
“他的兒子,死於兵禍的亂箭之下;現任的明眸薩吉,在參加夏神宮慕格節之前,竟然奇跡般地恢複光明,被解除了詛咒!”
“真的?怎麼回事?”
偏居會寧郡涼川這等窮山苦壤的西突厥王子闕度設,從來沒有聽說過如此精彩傳奇的故事。
所以,他對這些秘聞非常感興趣。
“因為神使策恩他顯出了人身,找到了隱居遙遠東方的明眸薩吉,並為她解除了一切詛咒!”
“啊?這,竟然如此神奇?”
“應該不假。可汗,請您過目。”
說著,阿史那大奈將他從懷中小心掏出的一個四方小包裹。
那,是用一方上好絲綢錦帕包著的東西。
開啟後,露出裡麵的一本長方薄薄的小冊子。
不是卷軸!
“這是?”
“可汗,這是天神教教內傳法的小冊子,是為《天神寶策》。”
“哦,這字兒還是大突厥文和漢文對照的呢!”
“這字跡,怎麼不像是人寫的,竟然如此同一?”
闕度設摩挲著這本牛皮麵的小冊子,感覺裝幀十分精良,字跡異常工整。
最特彆的是,裡麵的文字,全是一個筆跡樣子。
“是的,我也很疑惑!”
“這還專門找裡麵相同的文字對照,結果發現簡直就是一個筆法紋路,分毫不差!”
“抄書到如此水準,簡直是神鬼莫測的地步!”
阿史那大奈附和著讚歎。
此時,闕度設已經開始翻開扉頁,細細讀來……
《天神寶策》,是天神教教廷印刷的眾多傳播教義、科普知識、教授文字的書籍之一。
裡麵,有天神教的一些傳說故事、教義教規,還有許多廣大牧民完全自己可以拿來就用的小知識、小藥方。
最後麵,就是一些最簡單的文字、符號、筆劃、聲韻等。
……
“不錯啊,通俗易懂,這小圖畫也是惟妙惟肖,讓人一看就懂。”
“這是哪兒來的?”
闕度設一邊讚歎,一邊問阿史那大奈。
“就是那個傳教神侍送給我的。”
“他說,他本是奉教廷長老的意思,要去太原之地辦一些教事,所以並沒有帶過多的經文卷冊。”
“如果是在大草原,他就可以送給我很多此類書冊。”
“最妙之處,這些書冊全都分文不收,隻要牧民們喜歡就是吉祥萬好!”
“如此精美的書冊,他們免費發放?”
“這得花費多少錢財?”
“我也是這麼問的,可那神侍告訴我,天神教曆來接受牧民的捐獻,現已經積累了足夠的財富。”
“天神特使策恩,顯身之後,便要求將這些所有的錢財,花費出去,造福萬千牧民。”
“這些年,天神教用這些錢財,已經做了好多事情!”
“比如,修建了草原上第一所學館。現在,這學館和天神教的道場一起,已經都有了幾百座!”
“所有願意進去的人,也都是免費開放和學習,裡麵有各種各樣的經卷書冊,還有專門的讀書室、醫救室……”
“這麼多?”
“這是神使策恩顯身後,近幾年才發生的?”
闕度設更加驚訝和讚歎。
“是的,這全是那神使策恩顯露真身之後才發生的事。”
“這天神教,如脫胎換骨一般,真成了草原上廣大牧民的守護之神啊!”
“可是……”
大奈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
看著阿史那大奈那複雜的眼神,闕度設有點詫異。